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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太子异样,禁足公主府 所有的无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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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娥也心头一跳,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打圆场,伸手戳了戳屈景紧绷的胳膊,故意把“哥哥”两个字咬得又清又重。
“太子哥哥就会打趣我,都嫁人半年了,还拿及笄的话来说我。莫不是许久不见,和妹妹生疏了?”
李淳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连忙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是孤失言了。妹妹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又道,“明日你带着驸马,来东宫坐坐吧,许久没和妹妹聚过了,你嫂嫂也总念叨你。”
“好啊。”李娥笑着应下,心思疑虑他怎么跟市井小民那般称嫂嫂妹妹称呼,顺势看向文西帝。她晃了晃他的胳膊,“父皇明日也一起去好不好?我让小厨房做您最爱吃的桂花糕和莲子羹。”
“不去不去。”文西帝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满是老父亲的委屈。“你们年轻人聚在一起,朕去了反倒碍眼。亏你还想着朕,病了三天才来看一眼,小没良心的。”
“父皇冤枉我!”李娥立刻娇声撒娇,把文西帝哄得眉眼舒展,脸上最后一点怒意也散了个干净。
李淳见状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凤羲宫。路过屈景身边时,两人目光短暂相触,无声的交锋一触即收,快得像错觉。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父女和屈景三人,连守在殿角的内侍都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李娥看着父皇蜡黄的脸色、泛青的唇色,还有放在膝头、止不住微微发颤的手,鼻尖一酸,前世他暴毙龙床、邬蛟假传圣旨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攥着父皇的手,语气放得又软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父皇,儿臣病了这三天,总睡不安稳,老是梦见母后。梦里母后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的身子。”
她刻意提起先皇后,果然看见文西帝的眼神软了下来,指尖摩挲着她的发顶,叹了口气。“你母后要是还在,也得像你一样天天管着朕。”
“那父皇就听儿臣一句劝好不好?”李娥顺势抬头,眼眶红红的,“那些丹药,咱们不吃了行不行?您一年前还能带着儿臣去围场纵马,现在走几步路都喘,儿臣看着心里疼。那些方士的话信不得,吃多了是要伤身子的啊!”
她这话一出口,文西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方才被她哄下去的怒意,又隐隐冒了头。他猛地抽回手,语气冷了几分,带着被触碰逆鳞的不悦。
“怎么?连你也和太子一样,觉得朕老糊涂了?”
李娥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还是太急了。丹药是父皇的逆鳞,是他求长生的唯一指望,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劝动的。
就在殿内气氛再次降到冰点的时候,屈景忽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润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陛下息怒。公主也是一片孝心,绝无半分不敬之意。臣这里有份东西,想呈给陛下过目。”
文西帝正在气头上,却看在李娥的面子上,压着怒火道。“什么东西?呈上来。”
屈景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卷轴,双手递了上去。内侍接过,展开在文西帝面前。
卷轴上密密麻麻,全是十八皇子李闽及其近臣,近半年来在京中犯下的恶行:
强抢民女逼得人家破人亡、杖杀良善奴婢、私吞江南贡银、纵容手下圈占民田,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证物证,记载得一清二楚。
甚至连大臣暗中帮李闽遮掩的痕迹,都标得明明白白。
文西帝的脸色越看越沉,眉头拧成了死结,看到最后,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怒声咆哮。
“放肆!竖子竟敢如此胆大包天!来人!立刻把李闽给朕绑过来!”
殿外的禁军立刻应声,朝着偏殿而去。
屈景垂首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锋芒,却又很快掩去。他不是冲动,只是清楚,此刻唯有转移陛下的怒火,才能护住李娥,不让她再被迁怒。
同时,也能借着陛下的手,先敲断李闽的左膀右臂,添一笔堵。
李娥回过神,心头却猛地一沉。
不对。现在还不是动李闽的时候。
父皇本就偏爱这个老来子,此刻盛怒之下处置了他。事后冷静下来,只会觉得是她和屈景在背后挑唆,是她容不下幼弟,反而会更怜惜李闽,给了他更多的偏袒。
更何况,邬蛟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只会借着这个机会,在父皇面前不断挑拨她和父皇的关系。
她要的是徐徐图之,一举扳倒李闽和邬蛟,而不是打草惊蛇。
“父皇!”李娥连忙开口。
文西帝正怒火中烧,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冷意:“怎么?你要为他求情?”
李娥稳了稳心神,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字字清晰。
“儿臣不是求情。十八弟犯下这么多错,自然该罚。只是他毕竟是父皇的幼子,如今人还没到,是非曲直还没问清楚,就这么绑过来,未免落人口实。”
“更何况,这些事里,不少是他身边的人撺掇着做的,不如先把那些恶奴拿下,细细审问,再定十八弟的罪,也让人心服口服。”
她这话看似是在给李闽留余地,实则是想先斩掉他的羽翼,同时也让父皇觉得她这个姐姐顾全大局,不是小肚鸡肠、容不下弟弟的人。
可文西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还带着泪痕的小脸,反而更心疼了,只当她是受了委屈还在替弟弟遮掩,怒意更盛。
“你就是太心软!他都敢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替他说话!”
李娥一愣,转头看向屈景。
男人正对她浅浅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他竟在罪证里,悄悄加了李闽在公主府外虐杀猫、惊晕她的事,把“欺辱嫡公主”的罪名,钉得死死的。
“你看看你,哭成这样,还说没受委屈。”文西帝拉着她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事你别管了,父皇替你做主。驸马,带公主回府歇息,她身子刚好,别再累着了。”
“父皇!”李娥急了,她还没劝动父皇停服丹药,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儿臣不走!儿臣还是那句话,那些丹药真的不能再吃了!您看看您现在的身子,难道真的感觉不到,丹毒已经在伤您的五脏六腑了吗?!”
这话,彻底踩了文西帝的红线。
他脸色瞬间铁青,猛地一挥衣袖,厉声喝道。
“够了!滚出去!驸马,把她带下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她再进宫!”
李娥还要再说,却被屈景稳稳扶住。他对着文西帝躬身行礼,随即半扶半抱着,把挣扎不休的李娥带出了凤羲宫。
“屈景你放开我!我要跟父皇说清楚!”李娥急得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公主,没用的。”屈景的声音低沉,在她耳边轻声道,“陛下此刻正在气头上,您再说下去,只会让他更反感,反而会把暂时禁足改成永久禁足,让你连进宫的机会都没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娥浑身一僵,停下了挣扎。
是啊。她太急了。
重生一次,她明明知道父皇的性子,明明知道他吃软不吃硬,明明知道丹药是他的逆鳞,可她还是太急了。她怕晚一步,就重蹈前世的覆辙,却忘了,欲速则不达。
冷风一吹,她浑身发冷,鼻尖一酸,所有的委屈、无力、恐惧,都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阿姐。”
李娥回头,正对上李闽。
他被禁军带着,正要往凤羲宫去,显然是听到了方才殿内的动静。少年脸上没了往日的孺慕乖巧,一双柳叶眼阴沉沉的,满是怨毒。
“我还以为阿姐是真的心软,原来转头就告了我的黑状。怎么?之前在公主府说的不告诉父皇,都是哄我的?”
他自小被父皇宠得无法无天,拔过父皇的胡须,踩过大臣的官靴,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敢告他的状。如今被李娥捅到父皇面前,他那点对嫡姐的忌惮瞬间变成了刻骨的记恨。
“阿姐好自为之。”李闽撂下一句狠话,被禁军推着,头也不回地进了凤羲宫。
李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完了。
她终究还是和前世一样,和李闽彻底结下了梁子。前世那句“答应你的是昨天的我”,让李闽记恨了她一辈子,这一世,她明明想避开,却还是因为屈景的折子,走到了这一步。
所有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太子性情大变,对暗流视而不见;父皇执迷不悟,嗜食毒丹;兄弟姐妹各自安稳,对宫闱杀机毫无察觉;就连她身边的屈景,也自作主张,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她空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屈景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眼底满是心疼,伸手想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了。她一言不发地转身,上了马车,把自己缩在车厢的角落里,没再说话。
马车轱辘滚动,朝着公主府的方向而去。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屈景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蜷缩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懊悔。他以为自己是在护她,却没想到反而让她更难过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开口。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