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渡·逐月》荒台异梦录

39、仙府托琙 远

　　远在千里之外，正在躲避仙界追杀的莫邪信河一众人狼狈地躲进一个山洞，暂作休整。北蓝星揭开斗篷，“我们到底要躲到几时？你不是说，我们很快便能拿下三界吗？现在呢？”
　　莫邪信河阴恻恻地盯了北蓝星一眼，“别忘了你的身份！”北蓝星抿了抿唇，住了口。
　　“急什么？这几日，我和哥哥的联系更加紧密，相信用不了多久，哥哥便能完全操控那具身体。你就安心等着吧。”北蓝星坐在石头上，渐渐出了神。
　　自那日一见，他才发觉儿子已经长大了，颇有当年他母亲的风范——坚韧、顽强。北蓝星苦涩一笑，他现在是不是恨死我了？魔族害死了他的娘亲和兄弟，而他的爹爹却为魔族卖命……
　　等到北露华走远了，凤行歪在烛灭怀里，“我去趟仙界，你好好照看这小子。”烛灭笑着吻了吻凤行的指尖，语气却是一本正经，“遵命。”
　　凤行又来到洞府，寒月打开结界。凤行上前察看一番，点了点头，“今日倒是好多了。”
　　凤行照常坐下，看见那身体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盯着周围的石子，不禁感叹道：“阿月啊，说起来，这还是你教给我的，我就只学了这一个聚灵阵，没想到，还能帮到你。”
　　“琙儿如何？”一个微弱的气音响起，凤行惊得差点儿跳起来，“能说话了？”接着又故意垮下脸来，“怎么只知道你的琙儿，你都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你这样，不知伤了多少人的心。”凤行摇着扇子，气呼呼地。
　　“你这人真是可恶，对人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我忙里忙外帮你带孩子，收留你的老友，帮你守着凡界，我容易吗我，我……”“多谢，幸好有你。”一句温柔的话立刻让凤行叽叽喳喳的嘴停了下来。
　　“那……也，也还好吧，其实，你知道就好。”凤行撇了撇嘴，没好气地看了寒月一眼。这人真是，一句话就哄得人恨不得为他而死。真是三界第一可恶！
　　“所以……琙儿如何了？”凤行差点站起来跳脚就骂，“你这人……”凤行努力压制怒火，“好啦，阿行不要气了。不然，等我休养好了，下次比武，我让你二十招？”
　　凤行眼睛一亮，坏笑道：“真的？你真的肯让我二十招？那到时候被我揍趴下，你可别恼。”寒月笑了笑，“一言为定。”
　　“刃琙那小子，最近有点不对劲啊，魔念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大了。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被莫邪缘淼那个疯子完全操控。我和阿烛也只是能暂时压制，但撑不了多久。”寒月思量了半晌，“我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儿，寒月道：“你去寒殿拿上我那把古琴，让烛灭每日弹奏清心诀。”凤行点点头，暗自记下来。
　　“对了，你为何不直接告诉刃琙你替他挡神雷一事呢？这样的话，不是更能压制魔念吗？”寒月不言，暗自苦笑。若是牵绊多了，他怕刃琙没法忘掉他。此前为刃琙做的，不过是一些小事，等他遇到了一个更温柔、更体贴的人儿，自然也会有人为他做那些事。
　　寒月正走神，凤行突然看到神骨之下压着什么东西，他担心影响寒月疗伤，用鬼气将那东西牵引出来，一块玉？还刻了字？
　　正看着，手里的玉突然被抽走，又牢牢地被压在神骨之下。“哟，这么重要！是哪个小情人儿送的啊？”凤行本来只想逗一逗寒月，没料到寒月竟然没有反驳。
　　凤行挑了挑眉，又想起玉上的字来，“王月……是谁？”寒月还是不答话。凤行突然想起，自己为刃琙换衣服时，从衣襟里掉出的一方帕子、一缕头发、一个瓶子，甚至还有一根树枝……上面的气息倒是有些熟悉。当时没想起来，现在……
　　他凑近寒月闻了闻，果然，是昔年花！这香味，该是三界独一。
　　“莫不是刃琙送的？”寒月呼吸一乱，马上又回归平静。凤行狡黠一笑，“阿月啊，你不老实啊……”
　　“我……”“哎哟，我说呢！那小子整天跟被谁抽了魂儿似的，原来是……被人伤了心啊。啧啧，我看那心碎得一块儿一块儿的。阿月，没想到，你比我还狠！”
　　凤行摇着桃花扇，扇面掩住嘴，幸灾乐祸地看着寒月。这么多年了，终于看到了寒月的笑话，这机会难得啊，可得狠狠地笑一笑。
　　“不是我说你，当初南海那丫头追你的时候，我就劝你把人家给收了。你当时还不为所动，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清心寡欲，没想到好这一口儿。”凤行暧昧地瞟了一眼寒月，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要是人家知道你为他这样痴情，甘心受这筋脉尽碎之苦，还不得对你死心塌地啊。”
　　寒月一阵无奈，只好叹了口气，“别告诉他。”
　　“是是是，我的祖宗，您大爱无疆，您无私伟大。不像我，碰上我家阿烛，就恨不得天天把人捆在床上，任我采撷。这辈子，也别想让我放开手。”凤行简直要笑开了花。
　　寒月听着，愣住了，“你说什么？你和烛灭……”凤行挑了挑眉，“我和阿烛婚契已成，再也分不开了。”寒月愣了半天，反应不过来。他一直以为凤行和烛灭只是好友，没想到……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凤行看着寒月发愣，一阵好笑，想用扇柄敲敲他的榆木脑袋。当然，他不可能敲得到。
　　寒月回过神来，很快便接受了，“恭喜。我回头送……”凤行急忙打断，“礼就不必了，你送的那颗丸药，已是世间珍宝。”如果没有那颗丸药，他就只能看着烛灭的鬼魂四下飘零，渡过忘川，转世投胎，和他彻底成为陌生人。
　　其实，当初烛灭死的时候，他是没有什么感觉的。直到看见他的鬼魂飘在殿中，听着鬼司对他的审判，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凤行才开始慌张。看着烛灭毫不留恋地站在忘川边上，凤行知道：这个人是打算永生都不再回来的。
　　“这条命既然还了你，你我从此，两不相欠。”烛灭的鬼魂站在水边，面如死灰，竟决绝地跳下忘川，想要灰飞烟灭，放弃转世。
　　凤行整个身子一阵战栗，没多想，也跟着跳了下去。废了半数功力，差点死在忘川，才把人捞了上来。
　　那时，他才知道，在凡界的点点滴滴，早已刻进他的心里。他永生永世，都离不开这人了。
　　寒月静静地眨着眼，看着凤行，嘴角染上一层笑意，“九天在上，那就让我为你们求下一道福谕，永生永世，祝福你们。”一阵金光落下，在凤行的肩头散开。凤行看着寒月，也漾开了笑容。
　　凤行拂了拂被微风吹起的长发，轻声道：“那你呢？你和刃琙怎么办？”寒月垂下眼睫，“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他的眼神转向凤行，“阿行，答应我，无论我以后在不在。琙儿……帮我照拂一二。”凤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过头。
　　半晌，“那我还能有机会让你让我那二十招吗？”寒月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避而不谈，“另外，如果到时，莫邪信河反攻，我希望你带兵严守尔弥海，并牵制莫邪信河的兵力。”
　　凤行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心中泛起苦笑，不能保证活下来，是吗？凤行还是笑了笑，“那你早点好起来吧，我还想看着你成为我的手下败将呢。”
　　寒月微笑道：“好，我答应你。”
　　凤行刚回鬼殿，烛灭就迎了上来。轻轻握住那双冰冷的手，烛灭问道：“如何？”凤行一吻落在来人的嘴角，“已无大碍。”
　　烛灭放下心来，牵着凤行。“噢，这个给你。”凤行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古琴，烛灭愣着看向他，“这是……”
　　凤行传音给他说清了原委，烛灭为难道：“可我不会弹琴啊。”凤行闻言，眉毛都竖了起来，“我教你。”烛灭苦不堪言，他只是个刺客，只喜欢刀枪棍棒，不喜欢琴棋书画。
　　烛灭苦着一张脸，凤行轻笑道：“若是你学琴学得好，我就许你一个愿望，如何？”烛灭眼前一亮，“真的！”凤行凑在他耳边，“自然。”
　　烛灭呼吸一滞，“你，你正经一点儿。”凤行摇着扇子走远了，烛灭抱着琴，急忙追去。
　　刃琙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全身警戒起来。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是凤行的房间，这才松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开了门，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路过花园时，一阵笑声传来，清澈而稚嫩，“再高一点！再高一点！”东苑铭手里拿着一卷风筝线，眼带笑意，看着高飞的风筝，一旁的西辰拍着手，笑声铃铃。不远处，东榭庭和西桦玄宠溺地看着自家儿女。
　　刃琙停住了脚步，看着这么一群人，起初只是羡慕。接着，意识便不受控制起来。看着那风筝，看着那笑容，他都想亲手撕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