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舍得我难过》祁尔闻

8、情难自禁 李伟铮

　　李伟铮父亲的腿伤休养得差不多了，但是走路还是有些一瘸一拐的。一场车祸，加上又得知自己患了肝癌，父亲沉默寡言了不少。他生病的事儿，还是李伟铮和姑姑一起说的，他比想象中冷静，只不过在听说要带他去北京看病以后，连连摆手说我不去那地方，不花那钱。李伟铮和姑姑好说歹说，才最终劝动了他，至于手术要花多少钱，他们俩当然没讲实话，只报了大概一半的金额。

　　过两天，李伟铮的姑姑就要带父亲先去北京，托了熟人才搞定了医生和病床。同时打两份工的李伟铮，想请长假有些困难，所以暂时没法陪父亲一起去北京，不过最关键的手术那两天，他已经请好了假。

　　李伟铮趁着某天晚上课少，跑了一趟姑姑家，说是去吃晚饭，其实是为了给她一张银行卡，卡里有8万块钱。之前李伟铮说要转账给她，她说什么都不肯告诉李伟铮卡号，没办法，李伟铮只能单独开了一张卡，把所有钱存在里面。李伟铮知道姑姑家条件也不好，所以毅然认为，绝不能完全指望她们家掏这笔钱。

　　姑姑一看到李伟铮拿出银行卡要给她，死活不肯收，两个人拉扯了好半天。姑父就在一旁看着，一声不吭。最后姑姑拗不过李伟铮，加上她也看出她老公的脸色，愧歉地收下了。姑姑攥着卡，眼泪汪汪地问李伟铮，哪来的这些钱。李伟铮骗她说自己现在赚的不少，有点积蓄，然后又问朋友借了点，但是实际上，自尊要强的李伟铮，从来没想过要问朋友借钱。这8万块钱，是李伟铮通过信用卡和网贷平台一点一点套现凑出来的。因为李伟铮收入不高，所以办信用卡的时候，银行给的额度都不是很高。他没办法，去几家银行分别办了几张信用卡，然后又从借呗之类的平台借了不少，最终凑出了这么多。

　　回到家已经将近10点，王晨辰还没回来。李伟铮犯懒，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正好看到陈尔琦几分钟前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看着像是公司集体照。照片里的他穿着一身黑西装，周围的人都站着，只有他气宇轩昂地坐在一群人中间。李伟铮很难想象，看上去还如此稚嫩秀气的脸，却好像已经在一家公司里身居要职。

　　估计是绝顶聪明、能力过人的人吧，李伟铮暗自心想。

　　李伟铮用大拇指和食指把照片放了放大，盯着陈尔琦那张脸，看了许久......

　　李伟铮很少这样做，他通常不太关心别人朋友圈发了什么，更不会放大别人的照片仔细察看，然而此刻的他，莫名对陈尔琦有着强烈的好奇心。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陈霄的婚礼上一起做伴郎。李伟铮第一次见到陈尔琦的时候，心里一直在嘀咕，为什么陈霄会找一个这么好看的人做伴郎？人家新郎都是想尽办法找比自己难看的来衬托自己，陈霄倒好，找来的伴郎都比他自己好看。

　　虽然陈霄很早之前就跟李伟铮提过陈尔琦的性取向，但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李伟铮觉得他一点也不像是Gay，明明就是个阳光清爽的大男孩，硬要说点不一样，就是他看着比很多直男更精致一些。直到游戏环节，李伟铮才看到他身上的另一面，害羞、忐忑、放不开，有点怯懦地躲在别人身后。

　　现在，当李伟铮再次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陈尔琦，感觉完全又是另一个人，那么自信，那么英气逼人，活脱脱一副事业有为的成功人士模样。和他相比，李伟铮觉得自己活得很失败。

　　盯着照片看了好久，已经很少给别人点赞的李伟铮，给陈尔琦点了个赞，还特意留了个言：“这位同学，你怎么这么好看！”

　　过了一会儿，李伟铮竟然收到一条陈尔琦的微信：“嘴怎么这么甜啊！阿里嘎多！大壮同学～”

　　看着陈尔琦的微信，李伟铮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内心雀跃不已。他没想到陈尔琦还记得自己，毕竟已经这么久没有联系了。

　　不知道在他心里，我是不是还是几年前那个有些发福的形象？李伟铮心想。于是，他故意回复说：“我已经不胖了好吗？”

　　陈尔琦很快就回复了，他说他知道李伟铮现在身材练得特别好。

　　原来，他也一直有在关注我啊。李伟铮莫名有些兴奋，他想和陈尔琦继续聊下去，甚至想调戏调戏他，逗他开心。于是，李伟铮不由自主地打出几个字：“哈哈！怎么样？喜欢吗？”发出去以后，李伟铮又觉得自己有些失礼，赶紧准备撤回，却发现对话框上方已经是“对方正在输入了...”。算了，他肯定看见了，李伟铮心想。

　　“美得不轻啊！你是在勾引我吗？我很容易上钩的。”陈尔琦回复。

　　李伟铮一不做二不休，给了一个更鲁莽的回复：“对啊！我就是在勾引你，我注意你很久了这位同学！“说完李伟铮自己都有点害羞了，这不是他平时会说的话。

　　等了很久，对方没有回复。

　　李伟铮躺在沙发上若有所思，觉得自己那些冒失的话可能吓到他了，但李伟铮更多的是在思考自己的行为。为什么很想和他说话？甚至想要逗逗他。

　　他突然想起小鱼对他说的话：“说不定你还没发现真正的自己。”

　　李伟铮在心底里摇了摇头。虽然我会特别关注他的动态，但纯粹是出于对他的欣赏，觉得他身上有着令人艳羡的、自己没有的特质。不论是谁，都想和这样出众的人做朋友吧？但我怎么...怎么第一回找他聊天，就对他说出那样的话呢？而且如此的自然而然…可是我实在无法想象和男生发生点什么，进攻那里感觉脏脏的。不过…如果对方是陈尔琦呢？

　　即使是只存在于自己脑中的幻想，李伟铮也想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被别人发现似的。他想了一下自己把他推倒的样子，就在这时，脑海中蹦出了婚礼那天，陈尔琦躲在自己身后时闪烁不安的眼神，抱着自己的脖子时羞红的脸……忽然，李伟铮惊愕地意识到，自己居然有反应了。

　　“我回来了！”王晨辰的声音飘了进来。

　　李伟铮赶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往下扯了扯自己的裤子，朝门口走过去。他没再多想，也不敢多想，自己刚刚是怎么了。

　　两天，陈尔琦没有回复，李伟铮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落，但是又难免有些担心。是不是说了失礼的话，让人家觉得自己是个轻浮的人。

　　再次收到陈尔琦微信的时候，是李伟铮父亲手术完的第二天。那两天，李伟铮刚好请了假在北京的医院陪床。前一天晚上，麻药药效过了之后，父亲折腾了一晚上，几次痛到寻死觅活，都被李伟铮摁在了床上。一直到早上医生来查房，打了一针吗啡，父亲才安静下来，李伟铮也得空眯瞪了一会儿。但是没一会儿，李伟铮就醒了，因为大清早的医院实在太吵了，折叠床又小，更是睡不安稳。李伟铮想想自己才陪了一个晚上，浑身上下就像散了架似的，姑姑还要陪那么多天，顿时觉得很是内疚。

　　李伟铮摸摸枕边的手机，看到收到一条微信，滑开发现竟是陈尔琦。

　　陈尔琦像没事儿人似的，压根没管上周五李伟铮说了啥，若无其事地回了句：“早上我吃了个手抓饼，被我健身教练知道要气死了，他最不让我吃这个！”李伟铮笑了笑，想要故意戳戳他，于是说了句：“我等了你两天，就回我个这个？”

　　李伟铮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两人在微信上一来一回的时候，熬了一夜的疲惫瞬间被抛诸脑后。陪在父亲病床前的一整天，因为有陈尔琦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李伟铮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聊着聊着，李伟铮发现陈尔琦原来是个这么平和有趣的人，以前看朋友圈里的他，虽然时常笑意盈盈，却总是让人觉得他生活优越、自视甚高，有种难以亲近的距离感。

　　从那之后，李伟铮一直和陈尔琦保持着联系，不至于频繁，但是隔三差五会聊上两句，只是每次一到周末，陈尔琦就像消失了一样。开始李伟铮觉得很奇怪，后来慢慢也习惯了。

　　有一天，李伟铮正刷着微博，突然收到一条私信：“您好，我们是Manly摄影的，注意到你微博上的一些照片，觉得你的身材特别完美。我们想邀请你拍摄一组关于男性力与美的写真作品，酬劳可谈，希望收到你的回复。”

　　刚看到的时候，李伟铮以为是诈骗或是营销号发的广告，点进对方的主页以后，发现确实是一个关于男体摄影的账号。李伟铮翻了翻对方之前的微博，虽然照片拍的很专业，但是尺度比较大，李伟铮想了想还是没有回复。

　　谁知道对方并没有死心，隔天又发来私信表示非常希望和李伟铮合作，并且明确提及了酬劳，3小时左右的拍摄，对方愿意支付5000元，并且承包路费以及一晚酒店住宿的费用。在跆拳道馆辛辛苦苦教课一个月，也不过三四千的工资，而这个拍摄，几个小时就能赚5000块。极度缺钱的李伟铮心动了，忍不住加了对方的微信。几番沟通之下，李伟铮最终接下了这桩差事，双方很快就确定了日期。

　　李伟铮没有告诉王晨辰，怕她多想。刚好父亲在北京手术完之后，回到了承德当地的医院住院观察，李伟铮编了个理由，说那两天要去医院陪护。

　　在出发前两天，李伟铮思来想去，决定告诉陈尔琦，自己马上要去上海出差，有空的话可以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