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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好人好梦 “外婆 ...


  •   “外婆,我这样枕着,你腿酸不酸?”

      外婆摸了摸他的脸蛋,笑着说: “不酸。”

      陈尔琦攥起外婆的手摆在胸前,忽然有些感慨,“外婆,我感觉…这几天像是活在梦里一样…”

      “什么梦?”

      “说不上来。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像小时候那样跟你腻歪在一起,跟你说一些本以为你接受不了的事情,比如出柜,比如…”

      外婆打断说:“出柜是什么意思?”

      “出柜…出柜就是跟你坦白我喜欢男生…”

      外婆接连“哦”了几声,没再说别的话。

      陈尔琦接着说道:“比如…我把小戴介绍给你认识。还有,跟你说了我和李伟铮之间的事情。为什么你都没有怪我呢?我之前真的以为,如果你知道了我是同性恋,肯定会像我爸妈那样骂我是个变态。还有李伟铮的事情,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对不起小戴…”

      “怎么会呢?”外婆轻轻地把话插进来,“又不是你主动找那个李伟铮的,而且你也和他说清楚了,你们以后就当好朋友。既然这样的话,就没有什么对不起小戴的地方,你说是不是?”

      陈尔琦不敢接话。

      “琦琦,是不是你心里还一直惦记着那个李伟铮啊?”外婆用手拍了拍陈尔琦的左胸口调侃道:“你自己心里有鬼吧?”

      外婆寥寥几句话,直指要害。很多事情,也许在旁人看来并没什么,可是他们两人都揣着糊涂心思,以至于双方的互动变得异常暧昧。陈尔琦清楚,自己一边对戴靖韬心存愧疚,一边又耽溺于这场旧梦中不肯醒来。他总觉得,这几天的日子仿佛是在弥补之前的遗憾,也许填补上了,便都能放下了。

      陈尔琦想得出神。外婆揉了揉他的胸膛,问他怎么不讲话。

      “没什么。”陈尔琦应了一句,随后又问道:“外婆,你为什么想见李伟铮呢?”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不是他到了?”外婆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陈尔琦看了眼手机,“他在楼下了,我去接他上来…”

      他翻下床,把衣服拽平整些,下楼了。

      陈尔琦到楼下的时候,李伟铮正站在住院部楼下的吸烟点,右手拎着打包的饭菜,左手抱着花,别扭地抽着烟。

      他赶紧跑上前,接过李伟铮手里的饭菜,“怎么还买了花?难怪这么久…”

      “总不能空着手吧。”

      陈尔琦笑了笑,想起自己之前去北京看他的时候也买了束花,但很快就被他妈妈扔掉了。

      “走吧,上去吧…”陈尔琦说。

      李伟铮把抽了一半的烟在墙上摁熄了,扔进垃圾桶,问了句:“病房里有很多人吗?”

      “怎么可能?只有我外婆。”

      “我来拎着…”李伟铮接过陈尔琦手里的饭菜,有些紧张地问道:“你外婆为什么想见我?”

      “我也不知道。”

      “他知道我们俩的事儿吗?”

      “知道。”

      李伟铮深吸了口气,轻轻推了推陈尔琦,意思是让他走前面。

      当陈尔琦领着李伟铮出现在外婆面前的时候,外婆吃惊地扬起了头,念叨了一句:“嚯!这么高啊!”

      李伟铮赶紧脱了帽子,把手里的花束递到外婆面前,腼腆地说了声:“给您的。”

      外婆笑盈盈地接过来,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陈尔琦一个步子迈过去,准备搀住她,“怎么了?想上卫生间?”

      “我把小李送的花给插上…”

      “哎哟,我来不就行了。”陈尔琦接过外婆手里的花,把床头柜上的那几枝枯花丢进垃圾桶里,拿起花瓶朝卫生间走去。

      “我帮你吧。”李伟铮说。

      “不用,你陪我外婆说说话吧。”

      李伟铮一脸为难地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陈尔琦心里偷笑,没管他,在卫生间里把花束的包装拆了铺在地上,然后将花一束束地往花瓶里插。

      “小李,你坐。你多高啊?”外婆的声音飘了进来。

      “我…我189…”

      “外婆,他肯定超过1米9了。他嫌自己太高了,故意往矮了说…”陈尔琦在卫生间里吼了一嗓子,想着缓和缓和气氛。

      “瞎说!我真的只有189。”

      “你爸妈应该都很高吧?”外婆继续问道。

      “嗯。我爸1米77,我妈1米7不到。”

      “哟!那是挺高的。琦琦他爸连1米7都没有,我们以前老是担心琦琦随他爸,长不高,好在最后也窜到了1米8。”

      直到陈尔琦把花都插好了,外婆和李伟铮两个人还在就着身高问题一来一回,聊不出旁的话来。

      “好看不?”陈尔琦拿着花瓶在外婆面前晃了晃。

      “好看呢,也挺香的。”

      “尔琦。你要不要先把饭吃了?我怕它冷了…”李伟铮小声问了一句。

      外婆一脸刚反应过来的样子,连连说道:“哎哟!我都忘了这茬了。你俩都还没吃吧?饿坏了吧?”

      “还行,我们中午吃了不少。”陈尔琦说道。

      “那个…尔琦…陈尔琦外婆,”李伟铮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支支吾吾叫了一大串儿,“您要不要一起吃点儿?我点了挺多的。”

      陈尔琦戳了戳他, “你就叫外婆呗。”

      外婆笑着摆了摆手,“我吃过了。你俩吃吧!”

      “一起吃点呗。我来看看李伟铮带了些什么菜,要是有合你胃口的,你就夹两筷子。”陈尔琦说着,把墙角的小方桌拿了过来,支在外婆面前。

      李伟铮把一摞饭盒从手提袋里捧出来摆在外婆面前,再一个个地揭开盖子。

      陈尔琦指着其中一大盒菜问道:“这是什么?”

      “酸萝卜鱼。”李伟铮应了声,随后一一介绍道:“这是地锅鸡。这好像是什么淮扬小炒。还有…还有一个鸭血豆腐,摆不下了,我搁床头柜上。”

      陈尔琦拍了拍外婆,“你别说,李伟铮还挺了解你,这不都是你爱吃的吗?”

      外婆笑呵呵地看着李伟铮,“小李会点菜。那我也凑热闹吃一点…”

      李伟铮忙不迭地摆好了三双筷子和三份米饭,又分别在病床两侧各摆了一张凳子。他们就这样围着一张不大的小方桌,将近8点才开始吃晚饭。外婆捧场吃了几口就停了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递话给李伟铮,问了问他的家庭,他的工作……李伟铮规规矩矩地坐着,时不时往嘴里夹点饭菜,小口小口的,但凡外婆一说话,他便小心地放下筷子,正经八百地回答问题。

      陈尔琦看得心里直乐,忍不住说道:“你别那么拘束行不行。”

      李伟铮脸一红,狡辩说“没有”。

      不过,正是从李伟铮和外婆的谈话中,陈尔琦听说了一些之前不知道的事情。他说这次长假结束后再回北京,他就不必再给石海洋当私人助理了,而是会被调去招商部。陈尔琦没有多问,心里替他高兴,却又莫名想起了那件膈应的“小事”-那个吴睿君,好像也是招商部的……

      “这两天琦琦带你去哪儿玩了?”外婆问道。

      “就…市区里转了转。”

      “唉?你这话说的,像是我哪儿都没带你去一样…”陈尔琦插了句嘴,故意逗他。

      “我可没那意思!”

      外婆笑着看热闹,问了句:“夫子庙肯定去了吧?”

      李伟铮急忙解释,“去了去了。还去了总统府,还有那个什么寺…”

      “鸡鸣寺。”陈尔琦搭腔提醒了他一下。

      “对!鸡鸣寺。还去玄武湖公园逛了逛…”

      陈尔琦舀了一勺鱼片送进嘴里,鼓囊半天抿出一根小刺,“我啥时候带你去玄武湖了?”

      “我看玄武湖就在附近,所以刚才等你的时候去那儿转了一圈。”

      外婆忽然叹了口气,感慨道:“在这边住了几十年了,以前跟你外公吃好饭就会去湖边遛弯儿。现在倒好,一天天地被困在这破医院里,小半年没去过了…”

      陈尔琦放下筷子,捏了捏小方桌下外婆的腿,“我妈她们没有带你出去转转吗?”

      “一般就在医院里的小花园走走。”

      “玄武湖不就在旁边吗?门口童家巷走到底不就是环湖路那边吗?”

      外婆无奈地笑了笑,没说话。

      陈尔琦想不明白,明明医院距离玄武湖就1公里左右,母亲或者姨妈为什么不带她去那里散散心。他不知道是外婆从来没有表达过自己的想法,还是家里人不放心,觉得哪怕这么一小段路,对外婆来说也太辛苦了。

      外婆和李伟铮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着。陈尔琦在旁边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嘴里塞酸萝卜,嚼的嘎吱作响。他想了半天,斗胆做了个决定,要带外婆去玄武湖边转转。

      陈尔琦揉了揉外婆的肚子,“现在疼不疼?”

      “不疼。这两天都还好,止疼药都没怎么打。”

      “那我先扶你上个洗手间,然后我们去湖边转转,好不?”

      “现在?”外婆和李伟铮几乎异口同声。

      “对啊。这还没到9点呢,广场舞都还没散呢。”

      “琦琦,要不明天白天去吧?”

      “外婆,你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我们就改天再去,但你如果觉得状态挺好的,咱就一起去湖边转转呗?那里夜景也挺好看的呀!”

      “倒是没有不舒服…”

      “那就走呗!万一明天一早我妈来了,又唧唧歪歪不同意。”说完,陈尔琦把袖子撸上去,开始收拾吃剩的饭菜。李伟铮也立刻站起身来搭把手。

      “这里晚上能带病人出去吗?”李伟铮轻声问了问。

      “就出去遛个弯儿,肯定可以。”

      陈尔琦知道,父亲在这家医院托了关系,所以外婆才有单人病房可以住,方方面面的限制也不是很严格。而且,这一层住着的都是癌症晚期患者,家属都清楚当下的状况已然是回天乏术,医护人员的工作也更像是一种减少痛苦的临终关怀。所以,只要病患还能行动,护士们都不太干涉他们的意愿。

      李伟铮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但…来回也要走几公里,外婆身体吃得消吗?”

      外婆在一旁说没事,能走。

      陈尔琦蔫坏地笑了,冲着李伟铮说,“所以我打算派你去趟护士站,问她们借辆轮椅。”

      “啊?她们肯借吗?”

      “不一定哦,就看你的本事了。”

      陈尔琦听母亲说她之前借过,挺容易的。他不过是想逗逗李伟铮。

      李伟铮问了两句护士站的方向,戴上帽子出去了。

      没多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手里提着折叠轮椅。陈尔琦问护士有没有给他使绊子。他说没有,问都没怎么问,填了下预计外出时间和病房号就给了。陈尔琦打趣说,我就说吧,护士小姐姐肯定招架不住你的魅力。李伟铮扯着嘴角瞪了他一眼。

      外婆从洗手间里出来,拿着脱下的病号服,换上了许久没穿的外衣,还是3月初被救护车拉进医院时穿着的那件,感慨了一句:“整整一个月,没出过医院…”

      李伟铮替她把轮椅撑开,扶她坐下。陈尔琦又从柜子里拿了床小毯子搭在她腿上,说晚上温度有点低,带暖一点比较好。

      就这样,他们俩带着外婆,开始了一场小小的“冒险”。

      晚上9点,街道附近的烟火气还没散尽,小吃店门口仍然围着些饥肠辘辘的人,水果摊的喇叭也还没消停,嚷嚷着草莓特价了特价了,12块钱一斤。许久没出院的外婆有些兴奋,激动地把李伟铮拽在身边,当起了导游。

      她往北指了指,“往那边走就是我们家,琦琦小时候就跟我们住在那儿,他的小学也在那儿…”然后又往南边指了指,“那个楼,就是南京最高的楼。那个楼后面,就是南大。琦琦当年考大学,填志愿,放着南京本地那么多的好学校不去,非要往外地填,跟他爸妈吵翻了天。以前不懂他是怎么想的,现在才算是搞明白了。他就是想离家远远的…”

      说完,外婆扭过头来,看了陈尔琦一眼。

      “就那么点事儿,都给你抖搂出来了。”正推着轮椅的陈尔琦佯装抱怨道。

      李伟铮笑了,问他:“累不累?换我来吧。”

      “不累。”

      “累了跟我说。”

      陈尔琦瞄了一眼他的侧脸,问道:“石海洋怎么让你去招商部了?”

      “不知道,估计是因为不好意思吧,毕竟我是在他家里出的事儿。”

      “那以后谁给他开车?”

      “我住院那会儿,他招了个新助理,干得不错。”

      “挺好的。这样你以后就不用老是出差了,工作时间也比较固定。”

      李伟铮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陈尔琦知道他在想什么,没说话。

      走了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湖滨公园。从主路下到湖滨公园有一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阶梯,陈尔琦左右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无障碍通道,忿忿地骂了一句:“市政建设做得真不到位…”

      “没事儿。我下来走吧。”外婆拿开搭在腿上的毯子,站起了身。

      陈尔琦还没反应过来,李伟铮就已经背对着外婆蹲下了身子,“我背您下去。”

      外婆一脸吃惊,赶忙把他往起扶,“哎哟,小李。不用不用,我又不是不能走…”

      李伟铮像是寻求意见似地转过脸,望着陈尔琦。

      “没事儿,不用背,这几阶台阶我外婆肯定能走。你扶下她吧,我收一下轮椅。”

      李伟铮顺从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搀着外婆一级一级往下走。

      初春的残月,没着没落地悬着,在湖面上泼洒了点银色,风一过,便如流苏般溢开来,像是在潋滟的波光里镶了些碎钻。月光也摔在了公园的小道上,摔得粉碎,踩上去仿佛还能听出些清脆的声响。陈尔琦小时候经常跟着外公外婆在湖边散步,有一次,他在作文里写道,夜晚的公园总是香香的,那是月亮的香味儿。老师在那句话下面划了道波浪线,说很棒。如今,好像再也写不出那么别致的句子了。

      陈尔琦推着轮椅缓慢地走着,外婆静静地看着湖面,忽然说了一句:“这玄武湖,看了几十年了,现在倒真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陈尔琦鼻子一酸,半天才想出一句不算是哄人的话来,“你要是想来,以后我经常推你过来。”

      李伟铮闷着头走快了些,既是听不得这些感伤的话,也不想打扰陈尔琦和外婆之间说些心里话,逐渐与他们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小李脸上那疤就是之前火灾落下的吧?”外婆轻声问道。

      “嗯。”

      “可惜了,那么标志的一个小伙子…”

      陈尔琦看着前方李伟铮的背影,“我倒没觉得那道疤对他的颜值有多大影响。”

      外婆扭过头来,鬼鬼祟祟地问道:“你是不是看他哪里都好?”

      陈尔琦难为情地狡辩说: “哪有!”

      外婆笑了笑,语重心长地说了一些话:“琦琦,你上大学以后,我也没什么机会见你,总觉得越来越不了解你。每次你回南京,看你都是一副蔫蔫的、不高兴的样子。以前想不通,现在明白了,原来你心里藏了这么多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讲呢?现在说开了,多好,我这两天真的挺高兴的。琦琦,外婆觉得小戴是个好人,小李更是个好人。我只要知道,不管你怎么选择,都有一个好人陪着你身边,那我就放心了…”

      陈尔琦不敢说话,压着喉咙“嗯”了一声,拼命用手背抹着眼泪。

      “琦琦。你如果想好了,要赶紧跟人说清楚,别伤了那个人的心,也别辜负了另一个人…”

      前方该拐弯了,李伟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等他们。

      陈尔琦隔着泪望着他,再次“嗯”了一声。

      他们在公园逛了很久,陈尔琦问了外婆好几次要不要回去,外婆都说再逛一会儿。直到他发现外婆又开始不自觉地捂着肚子了,于是决定往回走。

      回到那个阶梯的时候,李伟铮再次在外婆面前蹲了下来,侧过脸望着陈尔琦说,“外婆好像有点不舒服,我来背吧。”

      外婆过意不去,不停地说:“这多不好意思。”

      陈尔琦也蹲下身子, “那我来背你?好不?”

      李伟铮抢话说道:“您不用介意。尔琦,你扶她上来吧。”

      最终,还是李伟铮动作轻巧地背起了干瘦的外婆,一步一步地踏着台阶往上走,踏得稳重而又实在,生怕有什么闪失。陈尔琦提着轮椅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曲曲折折地投在台阶上。

      回到主路上,李伟铮蹲下身子,准备将外婆放下。外婆忽然伸出手,抚摸着李伟铮后颈处的疤,感慨地说了句:“吃了不少苦头吧!”

      李伟铮站起身,眼眶通红,吸了吸鼻子说:“不碍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活动这么长时间了,回到病房的时候,外婆的腹部又疼得厉害了些。陈尔琦有些担心,叫来了护士,好在护士没说什么,替外婆打了针止痛药就走了。

      药一打完,外婆就酣睡了过去,睡得特别沉,时不时还会说些梦话。

      “你回去呗。”陈尔琦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走还能赶上地铁。”

      “我晚上就陪你待在这儿吧。”

      “可别。咱俩待在这儿,怎么睡?这么小一张折叠床…”

      “没事儿,你睡,我不用睡。”

      “哎呀,快回去吧!我妈肯定明天一早就来,要是看到你在这儿,我真是有嘴都说不清。”

      “那我明天早上天不亮就走,行吗?5点?”李伟铮还在坚持。

      陈尔琦有些急了,又怕吵醒外婆,捏着嗓子说道:“你要是在这儿坐一晚上,我可睡不着。而且明天我生日,咱不是还有活动吗?”

      李伟铮想了想,终于决定让一步,“那我在这儿陪你陪到12点,行吗?”

      陈尔琦点点头,答应了。

      他们怕影响外婆睡觉,把灯都关了,坐在不大的折叠床上,挨得很近。

      “本来还以为外婆会陪我跨过12点,结果她没撑住…”陈尔琦笑了一声,想要让气氛轻松些。

      “你们俩是不是在公园讨论我来着?我好像听到一点…”

      “说你好话呢。”

      “看来对我还挺满意的,放心把你交给我。”

      陈尔琦拿手肘撞了撞李伟铮。

      李伟铮咯咯咯地笑,忽然感慨说:“你外婆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我外婆也很好,但早就不在了…”

      陈尔琦鼻子一酸,不知道说什么。

      “对了,尔琦。还有件事没跟你说…”

      “什么事?”

      “原先我住的那个地下室,被烧得不成样子,墙都熏黑了。石海洋就在外面给我租了个房子,虽然还在通州,但我好歹也算是有个自己的住处了…”

      陈尔琦心一揪,说:“挺好的。”

      “嗯,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你…你如果来北京,可以去看看…”李伟铮说得很卑微。

      李伟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终于有一天,你有了份朝九晚六的工作,你在北京有了自己的住处,你有了些底气,希望我回去,希望我们重新开始。可是李伟铮……

      “李伟铮,我怎么一在你旁边就觉得很困呢。”陈尔琦并非是要岔开话题,而是他真的困了。

      李伟铮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扳了扳他的身体,让他躺在自己腿上。

      陈尔琦僵着身子不肯动。

      李伟铮稍微用了些力气,轻巧地将他的身子放在了自己怀里,“困了就睡一会儿呗。”

      陈尔琦憋着劲儿试图往起坐,但是被李伟铮箍得紧紧的。

      “那我把床让给你,我坐凳子上?”李伟铮问道。

      陈尔琦老实了,不动了。

      病房里很暗,只有雾一样的月光。李伟铮的怀里很暖,有清淡的香气和不刺鼻的烟草味。困意就这样来势汹汹……

      “我要是睡着了,你准备干吗?”问完,陈尔琦就丢了意识。

      没睡多久,陈尔琦就醒了,被接二连三的手机震动震醒了。

      “醒了?”李伟铮低头看着他。

      “嗯。手机一直在震。”

      “12点了,估计都在祝你生日快乐…”

      陈尔琦没理会那些祝福,望着他问道,“你在听什么?”

      “歌。”

      陈尔琦抬起手摘下一只耳机,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熟悉的旋律让他鼻子发酸,他故意笑出声来掩饰心里的难过,“怎么还在听这歌…”

      “好听呗。”

      “换一首。”

      “干嘛换?”

      “换一首嘛!”

      “就不换…”

      忽然,李伟铮俯下身子,用他那沙哑的低沉的嗓音在陈尔琦的耳边哼唱道:“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痒…”陈尔琦轻轻挣扎,故意破坏气氛,脸上却早已经湿了一片。

      “尔琦,生日快乐!”

      后来,陈尔琦陪李伟铮在楼下抽了根烟,便坚持让他回了酒店。

      回到病房以后,陈尔琦特别精神,估计是因为刚刚在李伟铮怀里那沉沉的一觉。恰好他也不打算再睡了,上次陪夜睡得太死一直让他心有余悸。他拿出手机,逐个回复着大家的生日祝福。大部分人都没动静了,少数几个夜猫子一来一往地和他聊了几句,问他最近怎么样。

      每回复一条微信,他心里的不安就多了一点。因为他发现,一个不可能忘记他生日的人,一个从未错过祝他生日快乐的人,忽然就毫无音信。

      “出差这么忙啊?这两天都没什么动静。”陈尔琦主动给对方发了条微信。

      然而,直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他都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外婆一醒来,便神秘兮兮地从枕头下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给陈尔琦,跟他说了声生日快乐。陈尔琦死活不肯收。直到母亲过来交班,两人都还在拉扯。最后,母亲看外婆尤其坚持,劝陈尔琦收下了。

      “昨晚睡得怎么样?”李伟铮发来了微信。

      “没怎么睡…”

      “还在医院吗?”

      “出来了,往地铁站走呢。”

      “我在早餐店等你,吃完你来我这儿补一觉吧。”

      “那待会儿见。”

      陈尔琦看了一眼和戴靖韬的对话框,然后将手机揣回口袋,心里越来越不安。

      正当他昏沉的身体随着地铁车厢摇来晃去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本以为是李伟铮问他到哪儿了。殊不知,发来消息的人是消失了好一阵子的戴靖韬,“小毛!生日快乐!”

      陈尔琦松了口气,正准备回复,对方紧接着发来了一条定位信息:南京禄口国际机场T1航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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