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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是蛊还是药?
“李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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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铮,我们做朋友好吗?我不会再删你微信了,我们还是可以经常联系。如果之后我再去北京,我也会找你和陈霄一起出来唱唱歌吃吃饭什么的。”
陈尔琦终于开口说话了,可是那些话明显不是李伟铮想要听到的。他像是泄了气似的,瘫软地趴在陈尔琦身上,紧箍着的双手逐渐松了下去,一言不发。
陈尔琦扳正了他的身体,捧着他湿漉漉的脸,轻声问了一句:“好吗?”
李伟铮还是没有说话,双眼失神地望着陈尔琦。
陈尔琦用手心一遍又一遍地拂着他的脸颊,拂去那些不断涌出来的泪水,故作轻松地笑说:“第一次见你哭,还挺吓人的。以前都是我在你面前哭,你来安慰我,终于轮到我安慰你一回了。”
李伟铮还给他一个苦涩的笑容,“也是。我现在这副样子,就算…就算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都嫌给你丢人。”
“你别说这种话。”陈尔琦抚摸着他脸上的伤疤,噙着泪说道:“我觉得挺酷的,看着特别帅。”
李伟铮摇了摇头,“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心里清楚…”
陈尔琦捧着他的脸,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满眼诚恳地盯着他:“真的,你相信我!”
“我可以知道原因吗?”高大魁梧的李伟铮脆弱得像个孩子,委屈地想要讨一个理由。
陈尔琦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明知故问,“什么原因?”
“就是我们…已经没有可能的原因…”
李伟铮,我该怎么跟你说呢?我曾经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只要有爱就够了,其他的东西都不重要,但现实好像并不是这样,或许你比我更清楚。我们之间的爱输给了很多东西,猜疑、妒忌、自卑、家庭的期望、社会的压力以及生活里的那些鸡零狗碎……李伟铮,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我很抱歉带着你走了一小段歧路,现在我希望你回到那条主路上去,重新遇见一个人,然后像大多数人那样,结婚、生子、组建自己的家庭,正如你妈妈所期待的那样。李伟铮,这条路真的很难走,连我都快撑不下去了你知道吗?我很累,我不能再拖累你了,我不想让你变得和我一样,你懂吗?李伟铮,我已经遇到一个人,一个或许能救救我的人,一个或许能帮我逃离这一切的人。他等了我很久了李伟铮,我不能再让他等下去了,抱歉,我得走了,我得去找他了。
李伟铮,这一切的一切,我该怎么跟你说呢?
“我们可能不合适…”那些在眼眶打转的泪应声落了下来。
李伟铮用皱巴巴的双手替陈尔琦抹去眼泪,轻轻说了一句:“嗯。明白。”
他们的脸庞始终贴得很近,李伟铮粗重的鼻息一直扑在陈尔琦脸上,温热而诱人。
“我可以…再亲亲你吗?”他问得很犹豫,很卑微,卑微到了尘埃里。
陈尔琦没有说话,那沉默分外残忍。
李伟铮懂了,点了点头,识趣地坐直身子,与陈尔琦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好像是你的手机一直在震。”李伟铮冲着书桌抬了抬下巴。
“嗯。我听到了。”陈尔琦撑着地,努力往起站,然后笑着说:“腿都麻了。”
李伟铮赶忙搭了一把手将他扶起来。
一通未接的视频电话和两条未读的微信,都是来自戴靖韬的。
“我下班啦!你还在医院吗?”
“累不累?昨晚是不是没怎么睡?”
陈尔琦假装镇静地将手机揣进兜里,心里乱得很。
“你得走了?”李伟铮问。
“嗯?嗯…”陈尔琦有点不知所措。他其实白天一点事儿都没有,但他得回去跟戴靖韬打个电话。
李伟铮拿起帽子戴上,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那我送送你。”
“好。”
那十来分钟的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陈尔琦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李伟铮,那侧脸严肃而又深沉,却始终让人心动。不论是怎样的疤痕,好像都无法让他的心跳跳慢一些。
快到家楼下的时候,李伟铮忽然说:“那我买下午的车票回北京。”
那不是一个问句,只是一声肯定的知会。
“这么快?”陈尔琦停下了脚步。
李伟铮耸了耸肩,“本来想陪你过完生日的,但现在看来好像…”他顿了顿,“好像没什么必要了。”
陈尔琦分不清自己是舍不得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怯怯地说了一句:“多待两天呗。你之前也没来过南京…”
“没事儿,不待了。”李伟铮笑了笑,笑容特别干涩。
陈尔琦没接话。直到站在了楼底下,他到底还是没忍住说:“再待几天吧。这两天我带你到处转转。”
“真不用…”
“哎呀,刚刚我也说了,我们之后还可以做朋友嘛。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总该尽尽地主之谊吧?”陈尔琦故作轻松地说道。
看上去,李伟铮有些松动了,欲言又止。
“晚上一起吃饭?我先回去睡会儿,收拾一下。”
“尔琦,你不用勉强…”
陈尔琦拍了拍他,“怎么会勉强呢!说好了啊!我晚上去酒店找你。”
“好。”李伟铮答应了。
父亲去上班了,母亲在医院,家里空荡荡的。
陈尔琦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一点红肿,草草洗了把冷水脸,就赶紧给戴靖韬回拨了一个视频电话。谁料,还是没瞒过眼尖的戴靖韬,对面一接起来,笑容就消失了,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外婆出什么事了。
陈尔琦赶忙说没事,编了个没睡好的理由糊弄了过去。戴靖韬相信了,劝他赶紧把药吃了,补个觉。戴靖韬越信任他,他心里就越内疚,虽然和李伟铮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逾矩的行为,该说的也说清楚了,可他总觉得自己在一定程度上背叛了戴靖韬,打破了彼此之间“坦诚相待”的契约。他不敢告诉戴靖韬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他暗暗地在心里对戴靖韬说:“给我几天时间吧。等我处理好了,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几乎都在聊陈尔琦如何跟外婆出柜这件事儿,听得戴靖韬连连点头,说外婆是个多么开明的老人。挂电话前,戴靖韬随口说了一句过两天要出差。陈尔琦问他去哪儿,他说亚特兰大。陈尔琦问说怎么周末还要出差,他说提前过去,顺便玩两天,周一一早那边有工作。陈尔琦没当回事儿,说知道了。紧接着,戴靖韬说出差可能会跟同事住一间房,也许会不太方便打电话,但随时可以微信联系。陈尔琦说好,心里想的却是,Ryan,你是不是又知道了些什么呢?我怎么觉得你又批了我一次“开小差”的假期呢?偏偏这两天,李伟铮在南京……
虽然和李伟铮说要回家补个觉,可他哪里睡得着。打完电话,他洗了个澡,挑了件喜欢的卫衣换上,早早地出门了。
陈尔琦一边走一边给李伟铮发微信,“我出门啦!马上就到酒店。”
李伟铮没有回。
陈尔琦不疾不徐地走到了酒店楼下,对面却始终没有回音。
“我到酒店楼下了。”陈尔琦又发了一条。等了很久,依然没有回复。
他隐约有预感,可能李伟铮已经走了。他决定直接上去敲敲门……
在去往房间的路上,他心里止不住地失落,对他而言,明明李伟铮走了,就少了很多麻烦,可他却不希望刚刚那一面就是自己与李伟铮的最后一面了。
你要是真走了,好歹得跟我说一声吧。陈尔琦心想。
“咚咚咚。”陈尔琦敲了敲门。
没人。
他又敲了两遍。
“吱啦”一声,门开了一半,李伟铮裸着上身,一脸刚睡醒的模样。他看到陈尔琦的那一刻,惶恐地松开了手,门又重新掩上了。
“你进来吧。我穿件衣服…”李伟铮的声音从门背后传出来。
他并不是觉得在陈尔琦面前裸着上身很失礼,也并非是要掩藏自己胳膊上的伤疤,他想要遮的,是胸口的那一小块纹身。可他并不知情,陈尔琦早就知道了,并且刚刚又再次看到了。
陈尔琦平复了一下心情,推门进去,“在睡觉啊?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嗯。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晚上吃饭吗?”李伟铮穿着件宽大的T恤,局促地站在床边。
“反正我也没事儿,就想着早点带你出去转转。”
“你昨晚去哪儿了?不是打算补一觉吗?”
“在医院呢。陪我外婆。”
“你外婆怎么了?”
陈尔琦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还没跟他讲过外婆的病情,本来打算那次回北京的时候跟他细说的,结果回去之后,两人便分手了。直到今天,才终于有机会面对面说上几句话。
“胰腺癌。”陈尔琦说。
李伟铮走到他跟前,温柔地抱了抱他,“去年底你说你家人都来上海了,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事儿?”
“嗯。你还记得?”
李伟铮用下巴颏儿轻轻地蹭了蹭陈尔琦的额头,“怎么会不记得呢?”
陈尔琦陷在他的怀里,没有说话,和在上海那次的见面一样。那胡茬刺刺的,挠得人心痒痒,和在上海那次的见面一样。
“对不起。”李伟铮说。
陈尔琦往后退了退,挣开了他怀抱,也回避了他的抱歉,“走吧,我们出门吧。”
“我得洗个澡,等我一下…”
“好。”
虽然两人之前在一起没有多久,一起过夜的日子更是掰着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但陈尔琦知道,通常李伟铮在洗澡前都会先在房间里脱个精光,然后赤条条地走进浴室。可眼下,他在行李箱里翻了半天,最后抱着一小摞替换的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陈尔琦笑了笑,心里一酸。
李伟铮进了卫生间没一会儿,又打开门探出脑袋,“你昨晚在医院估计没睡好吧?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稍微眯一会儿呗。”
“不用,我不困。昨天睡得挺好的。”
“好。那你等我一会儿。”
陈尔琦坐在床边看了会手机,觉得有些累了,不知不觉就躺下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夕阳已经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把墙壁都刷暖和了。
李伟铮面对着他侧躺着,背着光,夕阳也给他镶了圈毛烘烘的金边。他扬起嘴角,温柔地说了一声:“还说不困…”
我是在做梦吗?还是回到了11月的北京?为什么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呢?
“李伟铮,我好想你…”
李伟铮向前倾了倾身子,双唇越贴越近,“我可以亲亲你吗?”
陈尔琦没有说话,也没有躲。
在即将抵达的那一刻,李伟铮还是停住了,缓慢而小心地绕了一段路,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也是…”
多少个夜晚,我就这样躺着,任由眼角流出悲与泪来。枕头湿了一遍又一遍,凉得叫人睡不踏实,就好像你一直在我心里,扰得人无法心安。可我不过是在这张你睡过的床上躺了一躺,再睁开眼便已被余晖拉长了影子。
李伟铮,你究竟是让我难眠的蛊,还是哄我安眠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