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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仙峰顶以身挡浩劫5 。 ...

  •   顾礼挨着夫人,暗中哀哀,心道天机玄主人怕只是一面暂时的护盾,银鬼随后便会冲下山来。相对于何忠发那种大宗之主来说,他顾礼只是一条小杂鱼,何忠发面对银鬼都成了那副惨样,他又能怎么办呢?所以,与其留在山下看这要命的热闹,不如悄悄撤了吧!

      于是他徘徊再三,问夫人道:“夫人,你受伤了,咱们去临近的镇子上包扎一下吧?”

      “哼,怎么,想跑?”

      顾礼听到这声冷冰冰的哼笑,头皮炸麻,一回头,正撞见都雷音森森然地盯着自己,险些原地弹起。

      都雷音的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佩戴银面具的天机使首领,后面则黑压压的列着几排天机使。他怒视了顾礼一会儿,随后乜着眼将众人扫视了个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威胁的话:“尊主是为了你们才跟银鬼拼命的,她回来前,一个也别想走!”

      “爹!”何珺珑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原来是何忠发疼昏了过去。宁乔庸把何秣薅来,沉声道:“把你们庄主架好了,带去最近的庄子上疗伤。”

      何秣:“可是……”

      宁乔庸戒备地瞄向都雷音,等待他做出反应,毕竟受伤的不是别人,是天机玄主人的亲祖父。都雷音嘬了嘬牙花子,神情阴郁,侧过身,竟主动让出了一条道路。

      顾礼对他的出尔反尔目瞪口呆,道:“你刚才还说……”

      都雷音淡淡地道:“重伤者除外。”

      何秣喜出望外,连忙招呼何珺珑道:“快,跟我一起架你爹!”

      何珺珑拍拍旁边一个门生的肩膀,道:“让他陪您去吧,我得留在这儿。”

      何秣道:“什么?哎,盔甲脱不得啊!”

      何珺珑莞尔,将身上严丝合缝的防护卸下,道:“爹离开,就轮到我代表庇黎山庄了,穿着这重玩意怎么行动?秣叔,照顾好我爹。”

      都雷音嘴上说着一个都别想走,实际上分不出太多心思放在这群人身上,撂下狠话后,便穿越人群站到最前排,焦急地望着山上的情形。阿伊·达玛木紧跟在他身后,提醒道:“大都佐,您去帮忙只会拖后腿。”

      这话很刺耳,都雷音听完,本就烦躁的心情如同火上浇油,却果真按捺住狂冲到山上的冲动,着急冒烟地干等着——高手过招,瞬息万变,他的修为跟不上两人,贸然插.进去只会给尊主添乱!

      程千阳站在都雷音的另一边,昂着头,专注而敬畏地望着连云峔上正在发生的对决,面具下的表情惊佩又神往。

      被勒令乔迁的百姓仍在监督下向南方移动,听到故乡的方向“惊雷阵阵”,又见北风变得浑浊,纳闷不已。“雷声”响彻整夜,第二天清晨方歇,那曾被许殊何拦下询问的老翁将大包撂到地上,抹了把汗,道:“怪了,这个时节,咱们那地头怎会有雷雨?”

      晨曦的薄雾笼罩着坍圮的连云峔,山崩声和战斗声双双消失。又等了一个时辰,见无论是卜秋台还是银鬼都没有现身,天机使们率先扑向了前方。随后,世家们也穿过薄雾,惴惴不安地去揭晓一个关乎存亡的结果。

      萧落:“公子?”

      许殊何眼神躲闪,指尖微微战栗,道:“你去吧,我留下来照顾伤员。”

      许振铎见儿子一副胆怯的样子,浑然没有来时的勇气,失望不已,遂扔下他不管,携许家其余人跟上大部队。世家们异常静默,却行动迅速。宁乔庸等人一路,从东面找还能上山的道路,其余人一路,从西面上山。走西路的世家刚临近,便看见那席独属于银鬼的白袍像破布一样落在山脚!

      ……众人皆惊。

      说实话,他们原本对天机玄主人战胜银鬼不抱多少希望,所以乍一看见那白袍,无人欢呼,均迟疑地顿住了脚步。

      “会不会只有袍子?”有人小声地道。

      白袍干瘪,确实不像有人体裹在其中。众人不敢贸然上前查看,踟蹰片刻后,凌霄云率先走了出来,将白袍翻了个面。

      猝然对上银鬼那张噩梦般的面孔,他险些惊倒。

      众人围拢过来,但凡瞧见那张脸的,无不如同活见鬼——那张脸并不像刚刚死去之人的脸,反倒像死了好几十年,已经朽烂了。凌霄云又拨开躯干处的布料,愕然发现“银”的躯干和四肢已经碎成了大小不一的块和渣,其中缠绕着如丝线一般的东西。他捡了一根树枝去挑“丝线”,树枝一受力便断成了两截,切口光滑整齐,显然“丝线”极其锋利,吹毛立断。

      “我的天,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人指的是银鬼。

      顾礼胆战心惊地道:“银鬼这是被天机玄主人打碎了?”

      溧阳宗的宗主秦粟因为距离远,落后于凌霄云一步才来到银鬼旁边,道:“不,应该是摔碎的。”

      他向山上指了指,只见山腰处一颗横斜的梅树上挂着一片撕裂的白布条,似乎“银”在跌落的途中被树枝钩到了。

      凌霄云不置可否。相对于一具正常的尸体来说,“银”的碎骸太干枯,更像是先经历了多年的自然风化,又经历了暴力击打和高山跌落……但这说不通——既然说不通,他就干脆一个字也不提,否则只会迎来一片蠢蠢的质疑和嘲讽。

      何珺珑催促道:“走吧,还要找我姐夫和镇云子呢,还有秋台丫头!”

      ……众人向他投来微妙的目光。绝大部分世家心里有一个隐秘的期许——要是天机玄主人与银鬼一道陨落在这儿,岂不是天下太平了?

      何珺珑非但不缩,嗓门还更大了,道:“秋台救了大家,总不能不管她吧!”

      世家们确实抹不开面子直言“对,我们就是不想管她”,只好神情各异地继续上山。山崩之后,山体仍不稳定,因此众人走得格外小心。一个罗素门的门生远远瞥见一具黑衣尸首,跑过去将尸首翻到正面,抹干净脸,叹道:“不是。”

      “你在找谁?”

      门生侧头,发现问话的是覃州许氏的二公子,回答道:“天机玄主人。她不是爱穿黑衣服嘛。”

      许殊何还是亲自来寻卜秋台了。虽然心头盘桓着巨大的恐惧,很想逃避,但他在山下实在熬不住了。他颤声问这门生道:“为何要在尸首中找天机玄主人?”

      门生误以为他在疑惑为什么要管天机玄主人的死活,挠挠头,悄声道:“嗐,不瞒你说,五年前,要不是天机玄主人在谪真门前挺身而出,我们顾掌门的家小就死在佛手镇了。毕竟是恩人嘛,掌门要我们找到她,理解一下!”

      许殊何深吸一口气,道:“我是问你——为何要从尸首中找!”

      “哎,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门生对他莫名其妙的敌意感到不解,“银鬼是什么人?连镇云子都不能与之抗衡!天机玄主人战死也是很正常的吧?我从尸首中找怎么了?再说了,要是天机玄主人还活着,会不来看看卜宗主和何老庄主的情况吗?迟迟不出现,多半是没了!”

      许殊何哽住,眼中爬满红丝,直直地盯着这门生。门生骂了一声“有病”,走开了。

      许殊何呆立良久,随后慢吞吞地将视线移向远处露出黄土的一角黑色衣料,走过去,刨出一半衣摆,发现不是她的衣物,高高悬吊的心脏暂且下落。又望到穿黑衣的死者,身形纤细,貌似是女子,心脏重新提起,走过去,看清这人的脸,不是她……几次三番下来,双腿有点发软。

      萧落亦在翻尸,忽然望见游魂般的许殊何,便跑过来跟他一同寻找。许殊何见他背上落着雪花,仰头一看,才发现下雪了。

      “不要,不要下雪。”他轻声央求。

      如果山体被白雪覆盖,就更难找到她和师尊了。并且落雪会增加滑坡的风险,出于安全考虑,世家们可能会提前撤离。

      可是雪非但不停,还越下越大,最后竟纷纷扬扬了起来。许殊何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泥泞的废墟间,翻石挖地,指尖流血。斗篷的下缘被打湿了,沉重又绊脚,他便将斗篷解下丢在了地上。

      萧落捡起斗篷,重新给他披上,难过地道:“一会儿让尊主看到您这幅样子,可如何是好?”

      这时,怀玉山谷的门生高呼道:“找到宗主和镇云子了——!”

      众人连忙向那边聚去。许殊何神经一振,也匆匆向那边赶去。

      镇云子的情况很不好,卜青岳也在昏迷中。当时二人在崩塌最严重的山顶,看样子,卜青岳是见镇云子腹部出血、恐其脏器受伤,不敢轻易移动,于是寻了一处有树干遮挡的三角空地,护着镇云子留在了山崩中。

      由于被卜青岳喂了一颗护心丹,镇云子还奇迹般地留着一口气。秦璧如扑上去,摸到祖父经脉中的真气寂寂如一汪死水,泪如雨下。

      “话说,镇云子知道连云峔藏着闰气吗……”有人小声嘟哝。

      仍有潺潺闰气从连云峔的废墟中溢出,这些闰气的源头在哪儿,之后五宗会自会弄清楚。镇云子倍受真道世家的推崇,却隐瞒了与闰气相关的巨大秘密,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秘密,他才能提前预知银鬼的重现……这位尊者究竟隐瞒了多少事?究竟值不值得被大伙这般尊敬?不少人心里犯了嘀咕。

      世家们和连云峔弟子七手八脚地用树枝搭出了两个担架,抬二人下山。许殊何目睹了师尊和岳父的惨状,又想到妻子下落不明,眼中掉出几颗豆大的泪珠。许振铎见儿子堂堂八尺男儿竟当众落泪,有些难堪,但考虑到他与镇云子感情深厚,强忍着没有开口斥责。

      怀玉山谷的几个长老经过讨论,认为还是找到大小姐为好,否则等宗主醒来后无法交代。其余世家则携门人继续搜寻自家的伤员。在参与搜救的人中,天机使的目标是最明确的,专心寻找卜秋台,其余伤患无论是敌是友、能不能活,一概无视,像一群黑色的精灵在雪白的山间攀上爬下。

      又是一个时辰后,许殊何看到天机使们聚集到了都雷音身边,没有收获,而都雷音的手里攥着那半片破碎的银纹黑披。大雪把整个山头压在了白茫茫之下,将疮痍与希望一并覆盖。他放眼望去,见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白,赖以支撑的那口气终于溃散了,跌坐在地,将脸埋进掌心,悲难自抑地呜咽了起来。

      “……”许振铎彻底忍不住了,呵斥道:“要哭回家哭去!”

      可惜许殊何没有再听他的。真实的痛苦如排山倒海,让他无暇顾及虚无缥缈的颜面。他不关心父亲与门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也不晓得世家们好奇的围观,所知道的只有痛苦、痛苦、痛苦。萧落委屈巴巴地挨着主子蹲下,本想安慰,可是话还没说就也哭了起来。

      许振铎既惊又疑,心说自己生的明明是儿子,怎的这般优柔?(注)且看镇云子的亲孙女都没如此失态!难不成其中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关节?不过由于深觉丢脸,他没耐心在众目睽睽下刨根问底,便羞恼地招呼许家其余人道:“走!他想哭,就留他在这哭!”

      说罢,气势汹汹地带着许家门人离去,正心烦意乱中瞥见前方梅树下有一抹黑影。待看清那抹黑影后,出于畏惧,他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卜秋台缓慢地往这边走来,目光凝在许殊何身上,似乎想来看看他怎么了。

      原本七嘴八舌或安慰、或喟叹的世家们忽然像被一起掐住了脖子,全部熄了声。不知是谁先向后退的,众人纷纷开始后退,一步一步,神经紧绷,谨慎如在悬崖边行走。与他们想象中不同,天机玄主人非但没死,甚至没缺胳膊少腿,好端端地站着,令人无法不感到胆寒。

      “许、许公子。”有好心人提醒许殊何,“快退!天天天、天机玄主人来了!!!”

      许殊何肩头一震,捂脸的双手缓缓落下,转过头,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目光霎时雪亮。

      卜秋台走得很慢很慢,但走得很稳,身姿仍然挺拔,教人看不出哪里受了伤,但她踩过的雪地上却留下了一串鲜红的脚印。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场的还有许振铎与诸世家,于是迟疑地停下脚步,踌躇了一会儿,又深深地望了许殊何一眼,然后转身……

      “来香——!”许殊何忽然高喊。

      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他们一个赛一个懵圈,不晓得许公子突然发什么疯。许振铎尤其魂飞魄散,惶恐如不慎踩爆了一颗雷,生怕天机玄主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儿子身上。

      卜秋台愣住,又转回身来,神情迷茫、惶惑、不可思议……还有一点不确信的惊喜。

      许殊何:“来香,我心里难受,过来看看我吧。”

      随着他的这句话,卜秋台的眸光被点亮了。她又迈开了脚步,虽然还是走得很慢,却比之前急切了。

      除了怀玉山谷的众人外,其他在场者这才意识到许公子口中的“来香”竟然是天机玄主人的名字!全部目瞪口呆,视线在许殊何与卜秋台身上来回转换。许振铎已经完全无法理解当下的状况了,双唇嗫嚅,什么话也问不出,什么反应也做不出,只是一味地惊呆在原地。

      等卜秋台来到许殊何身边时,许殊何周围已经散出了一片空地。她从残损的银纹黑披中探出一只血迹斑斑的手,温柔地罩住许殊何的后脑勺,将他的脑袋轻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我在这呢。”她道,“哭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仙峰顶以身挡浩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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