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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一石落惊起千层澜 。 ...

  •   连云峔之变一石激起千层浪。

      世家们不知该为“银鬼被天机玄主人杀死”感到庆幸,还是该为“天机玄主人竟能杀死银鬼”感到惶恐。从宗主掌门到平民百姓,对卜秋台的畏惧空前绝后。天机玄的地位也一举超越历任天机玄主人的执掌时期,到达历史最高峰。

      此外,“天机玄主人与覃州许氏的二公子是夫妻”——这条消息与银鬼的死讯比翼双飞,火速传遍了大街小巷,惊脱无数眼球。

      首当其冲的是覃州许氏本家。消息传来时,端果盘的丫鬟摔了果盘,颠勺的厨子丢了锅勺,许母与儿媳闵氏正在刺绣,双双被绣花针刺破了手指。全府上下,除了早就知情的许元昌与许婉宁外,无一不被“二少夫人”的真身震得头晕目眩。

      许氏人仰马翻,五宗会内的其他世家也不平静。以前许氏在五宗会内并不显眼,少不了受某些盛气凌人的世家轻慢,连云峔之变后,这帮世家各个提心吊胆,害怕不日便遭大祸。对许氏始终以礼相待的世家则十分心安,暗暗庆幸。

      没等大家将这两件事消化完,过了几天,又一道惊天雷轰动了整个江湖——五宗会经过连日的探查,发现连云峔竟然直通谪真门背后的那一方闰气灵域!

      众家此前猜测镇云子隐瞒了有关闰气的秘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秘密竟是“真正的谪真门”的所在,一时天下哗然!镇云子的风评跌落神坛,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而镇云子本人经脉俱损、尚未苏醒,在怀玉山谷内接受医治。

      又过了几日,凌霄云交出五宗令,宣布寒千门退出五大宗。

      ……

      得知师尊醒来,许殊何即刻前往怀玉山谷探望。由于打算顺道为后山的孩子们买些礼物,他特意带上了吴妮。

      众多天机使将他护卫到了靖廷山下,只有萧落和吴妮跟着他进入了怀玉山谷的内苑。他一走,其余天机使纷纷选了一颗树将自己挂起,看似闲散,实则将整座靖廷山的山脚密不透风地围了一圈。

      何珺瑛去庇黎山庄照料左臂截肢的父亲了,令许殊何意外的是,本该在场的秦璧如也不知所踪。屋里只有他和卜青岳、卜靖廷三人守在床前,镇云子斜倚在床头,见到他后,第一句话便是问:“天机玄主人情况如何?”

      许殊何见师尊这样问自己,便明白师尊已经知晓自己与卜秋台的关系,遂耳廓发热,道:“来香恢复得很好,但还不便来探望。”

      镇云子听后松了一口气,眼眶微湿,感慨道:“幸好,幸好。我没能完成与泓渊的约定,要是再连累他的孙女因此而亡,日后到了泉下如何与他相见?”

      卜青岳:“您与先父有什么约定吗?”

      镇云子:“如你们所知,连云峔才是闰域的真正出入口。泓渊当年决心携‘银’撞入点闰门,怕‘银’不死,交代我用另一半紫棘封住位于连云峔山中的出入口,约期一百年。”

      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在“泓渊灭银”后,这位当时的剑道奇才忽然收敛锋芒,借避世修行之名永久地留在了连云峔,从此半步不离……得知原委的三人心中五味杂陈。惊讶、感佩,更多的是从这桩古老约定中品出的难以言说的悲凉。

      镇云子:“但我辜负了他,不仅中途教出一个叛徒,走漏了风声,还没能把银鬼镇住……好在天机玄主人及时出手。”

      卜青岳安慰道:“秦世伯,您已牺牲良多,莫过于苛责自己。不过叛徒是什么事?”

      镇云子遂将韩忌的背叛与自己对宁乔庸的请托一并讲清。

      许殊何得知了一连串隐秘,心神震动。他率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道:“另一半紫棘?来香的鞭子也叫紫棘。”

      镇云子微微颔首,道:“当年我与泓渊将紫棘一分为二,一半制成他用来灭银的战索,另一半留给我镇压连云峔。”

      没想到多年之后,那一半被卜泓渊带走的紫棘再次在卜氏血脉手中庇护苍生。可惜他当时陷入昏迷,未能亲眼得见,想必有故人之姿。

      卜青岳也是不日前派人去连云峔善后之后才得知“紫棘”还有另一半,至于宁乔庸多年来龟缩畏战的苦衷,他亦是今日听完镇云子的讲述后才心中明亮,不禁汗颜——自己明明才是世家门派的首领,却让庇护众家的许多责任落在两位前辈的肩上!

      他想起一件关键的事,问镇云子道:“秦世伯,来香说银鬼的身体上连接着许多异常锋利的丝线,当年也是这样吗?”

      卜靖廷补充道:“敌人中有个别人的身体上也连接着丝线,但他们全部丧生在了山崩中,无一逃出,非常奇怪。根据与这些人交过手的同袍说,他们的敏捷度远远超过其余敌人——武功低的逃出不少,武功高的反而无一幸免,这很反常!”

      镇云子凝思片刻,道:“我也注意到了‘银’身后的丝线,三十八年前没有。奇怪的不止此处,‘银’当今作乱时只是个孩童,如今三十八年过去,怎就成了垂暮老者?”

      “孩童?!!”三人皆惊。

      镇云子垂目点头,道:“是的,是白驳人的孩子,目测不到十岁。白驳人是一个随着‘银鬼祸乱’灭绝了的种族,族内大多数人患有白驳病,皮肤上分布着不规律的白斑。当年我与泓渊怕殃及族内无辜,没有公开这件事。”

      许殊何心头一动,暗暗诧异。白驳人当然没有灭绝,此时这间寝室外就站着一个白驳女孩!之所以没有引起谷中人的注意,是因为临行前萧落用脂粉盖住了她脸上的白斑。

      然而,他稍加思索便选择咽下话头,没有告诉大家。

      卜靖廷:“也许是谪真门内条件艰苦,摧人形貌早衰。”按银鬼第一次作乱时是十岁算,今年就是五十左右。众家捡到的尸身看上去是七旬老者,五十与七十,中间也没有差太多。

      卜青岳与许殊何听到“条件艰苦”,目光双双一暗,黯然神伤。

      卜靖廷找补道:“……亦或者是受多年修行磋磨,毕竟它这次回来功力大增。”

      许殊何转头看他,道:“可来香说银鬼的修为远远不及当年。”

      卜青岳意外地凝起眉,显然女儿事后没对他提到这一点,问道:“为什么?银鬼祸乱发生时,来香还没出生。”

      镇云子代为回答道:“以天机玄主人对闰道的领悟,有关‘银鬼祸乱’的描述足够她判断。其实我亦有感受,‘银’的修为恐怕不及先前的一半,否则我难以抵挡它多时。”

      连云峔之变后,众家皆以为银鬼的能耐甚于从前,这也是他们如此畏惧卜秋台的原因。卜青岳不解地问:“可宁宗主称,当时银鬼只是袍边扫过我岳丈手中的方天槊,岳丈的手臂便整条折碎。‘银鬼祸乱’时我岳丈曾亲身迎击银鬼,那时他不过二十来岁,修为远不可与今日相比,也不至于在银鬼面前如此微弱。”

      镇云子解释道:“非也。何庄主在银鬼面前并非变微弱了,相反,正是因为他修为高深,才会被银鬼利用真气与闰气的斥性折损一臂。何庄主的修为越高,经脉中的真气越刚猛强悍,而当一股霸道的闰气强行注入他的手臂时,两种气在经脉中的排斥就会越剧烈,超出肉身承受的极限。”

      原来如此……卜靖廷思考了一阵,逐渐攥紧了拳,忧心忡忡地道:“可是只有闰气既可以从外界获得、又可以放归外界,真气却不行。那岂不是意味着,如果一个真道之人想要战胜一个闰道之人,必须修为远远胜过对方才行?”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旦闰气大行其道,真气世家将再无立足之地!

      镇云子:“不必如此悲观。闰气毕竟不是从人体本身化生的东西,经脉与之磨合的辛苦,非亲历者不能体会。同样是从门外汉开始修习,打下真道基础或许只需要两三年,打下闰道基础却可能需要五年、十年。其中的风险更是数不胜数,稍有托大,或是急于求成,就有可能折损经脉、终生不能习武。所以……”

      他望着卜青岳,道:“因为‘银’和泓渊的缘故,五大宗皆以为习闰者只要获取充足的闰气,便可以一步登天、超越自己之所能,但事实并非如此。你是最精通武学之人,怎么连你也相信此种违背武学规律的事会存在呢?”

      “……”卜青岳愧然应是——其实他一直是抱疑的,但为了怀玉山谷屹立不倒,只能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今日得到了定论,他终于明白当年女儿在谪真门前为何会七窍流血,随之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疑问——当初女儿为什么会放弃积攒二十多年的真道本领、改投闰道?

      这个问题其实他很早就想过,但一直认为女儿是不甘落选少宗主,受野心驱使,想要找到一条快速成为宗主级人物的道路。既然闰道没有这个功能,那以前的推断就不成立了——哪怕她最初不了解闰气的弊端,在苦苦磨合第一缕闰气后也该回头了。难道……她不是自愿的?

      这个想法一冒头便如猛兽般向他扑来。他紧急叫停自己的思绪,发现自己不敢想下去!

      卜靖廷问镇云子道:“所以您的经脉损坏,也是因为体内同时存在了真气和闰气?”

      镇云子淡笑,释然地道:“不,我的体内只有真气。但无论是利用紫棘镇压住‘银’,还是监察点闰门内的动向,都需要对闰道有一定钻研。而我贪心不足,舍不得放下手中宝剑,于是便常以真气之身试行闰道功法,经年累月,早就难承其伤。就算‘银’的能耐不及往日半数,我又能拿它怎么样呢?”

      镇云子的身体尚且虚弱,因此卜青岳等人没有过多打扰。临走前,镇云子单独留下了许殊何,对他道:“培儿,你与以往不同了。”

      许殊何:“哪里不同?”

      镇云子:“婚事是你自己做主的吧?”

      许殊何:“……师尊,来香不像外面传的那样不堪!她……”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镇云子面带笑意地举起一只手掌,示意他不要着急。

      “为师知道。”镇云子语声缓缓,“那女子的祖父与父亲都是精金美玉一样的人,她又岂会太糟?”

      许殊何眸光微动,平静了下来,颇为感动地点了点头。

      镇云子:“父言母训,合该敬重。但浮生一世,亦当静听己心——这便是为师想对你说的。”

      对于这个弟子,他原本是很忧心的,怕其终有一日被背上的铁塔压垮。听说其竟有如此“叛逆”之举,镇云子诧异之余还隐隐欣慰。

      许殊何走出师尊养伤的寝室,萧落和吴妮正等在门外。许殊何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太阳,怡然地道:“日头真暖。”

      萧落也十分高兴,道:“看来镇云子没什么大碍!”

      许殊何:“师尊的修为散尽,不能再执剑了。”

      萧落:“啊……”

      许殊何:“比我预想中好,或许这种结果对于师尊来说,也算一种解脱吧……走,去向岳丈辞别,咱们回了。”

      以往他拜访怀玉山谷,要以外客的身份递帖,这次却是以姑爷的身份来的,因此在怀玉山谷内畅行无阻。路过的门生向他行礼,许殊何受之不安,像往常一样全部“礼”了回来,脚步飞快地出了山门。正沿着山道下行,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唤他——“许师兄!”

      许殊何回头,发现是与秦璧如一同长大的小丫鬟——如今在怀玉山谷是丫鬟,以前在连云峔时是秦璧如的剑童,陪着秦璧如一起练剑的。这丫头也算与许氏兄弟一道长大,故而许殊何见了她倍感亲切,莞尔道:“小云,好久不见。”

      小云的手上托着一只托盘,其上呈有一只茶壶和两只茶盏。她向许殊何身后探了一下头,问道:“师兄,卜大人没与您一起来吗?”

      许殊何:“她有事,我自己来的。”

      小云吃了一惊,道:“啊,可是……”

      许殊何:“怎么了?”

      小云一脸犯错了的忧愁,道:“这是小姐亲手采的香茶,原本交代我在卜大人到访时代为敬上,以谢她在连云峔出手相救!怎么办?我应该提前打听清楚再泡茶的!”

      许殊何也没办法,毕竟天机玄离怀玉山谷不近,总不能把茶壶捧回去吧?他安慰道:“没关系,我会向来香转达你们的心意。”

      小云:“师兄,不如您代卜大人喝了吧?”

      许殊何:“……这怎么行?”

      他也是连云峔的弟子,怎么能替卜秋台喝这壶茶呢?

      但小云兴许是不想浪费秦璧如的辛苦,坚持给他倒了一盏。许殊何推脱不过,只好接过,喝完给她亮了亮杯底,打趣道:“这下你能交差了吧?”

      “谢啦,师兄!”小云喜上眉梢,人情练达地给在一旁干等的萧落和吴妮也各倒了一盏,“二位天机使大人,请饮。”

      萧落受宠若惊,以眼神请示许殊何后,连忙双手接过,品得严肃又认真。吴妮尝了一口,好苦,悄悄吐到了臂弯里。

      许殊何:“小云,你家小姐呢?”

      “额,这个嘛……”小云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后,瞧在他是“娘家人”的份儿上,确认这段山道上没有把守的门生后,压低声音道:“小姐从连云峔回来后好像受了刺激,把小千金的奶给掐了,日日习剑。前几日因为这事儿跟少宗主生了几句龃龉,便出谷去了。突然听说师尊醒来,小姐正往回赶呢!”

      “果真?”许殊何眼睛一亮,“我是说,她真的重新开始练剑了?”

      小云:“是呀!”

      许殊何欣喜万分,碍于卜靖廷的面子,忍住没说“太好了”。此时,有纷杂的车轮声从前方的山道传来,他纳闷地问:“一般访客都是将马车停在山下、步行登上靖廷山的。难道是岳母回来了?”

      “不,夫人要过几日才回呢。”小云,“那是兰芷药坊给咱们送药的车队。前一阵宗主与许多长老门生都受了伤,向兰芷药坊订了一大批药材。”

      原来如此。许殊何深受兰芷药坊恩惠,认为自己应当去打个招呼,说不定押解药材的人还和自己认识嘞!于是主动向前迎去,看到马车队时,未待开口,忽然感到气血上涌,一阵眩晕。而紧追着他的萧落和吴妮也双双晕倒在地。

      马车上跳下来两个汉子,将许殊何、萧落和吴妮塞入车中。随即,从另一辆马车上悠悠地步下来一男子,领系银纹黑披,脸覆白银面具,过去捻住许殊何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瞧了一眼,目光中笑意冷冷、杀意森森,举手投足间一派倨傲。

      “小云姑娘,好胆量。”这人嗤道,“我会好好招待他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一石落惊起千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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