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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仙峰顶以身挡浩劫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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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棘扫过,如雷霆闪电。漫山的花瓣被卷起,在空中疯狂地舞动,形成漩涡,制造出一场馨香的暴风雪。
“银”闪烁在洁白的梅花中,似难捕的风,又似难捉的影。
与其说它在“躲”,不如说它在游戏。那游刃有余的样子,实在很像在捉迷藏。
鞭梢如雨点般落在山体上,击出一声声裂帛般的巨响,劈开无数道狰狞的沟壑。纷杂的鞭影编织出一个硕大的囚笼,试图将银鬼分解其中。
银鬼一个甩袖,递出如虹的闰气。卜秋台错身闪开,闰气撞上山体,将本来在缓缓滑落的山顶改了向,向另一侧山麓滑去。
“哇啊啊啊完蛋啦——!!!”何珺珑正被宁乔庸拽着领子狂奔,忽遇脚下又一阵地动山摇,吱哇乱叫。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险些被遮天蔽日的紫光闪瞎了眼,立刻泪流满面地改口道:“不,我觉着秋台丫头能打过那张饺子皮!”
卜秋台见主动出击不行,遂改变策略,也隐身在了纷飞的梅花中。
是的,她才应该是“躲”的那个。银鬼在闰道上是她的大前辈,硬碰硬胜算低,她应该尽量避其锋芒、存蓄力量,揪住对方的一个破绽一击致命才对!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选择,很快就有一个机会送上了门,她闪现在银鬼的斜后方,扬起紫棘拦腰抽去!
鞭子命中了目标,手感却绵软无力,似乎没有抽中人体,只抽到了空袍。
卜秋台疑惑地皱了皱眉,毛骨悚然——刚刚紫棘命中的明明是腰部的位置。
银鬼银鬼,虽然被世人叫做“鬼”,但卜秋台一直还是把它当“人”看的。这一鞭下去后,她不得不惊心地重新审视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除了最初的那一掌外,她再也没接触到对方的肢体,难不成她的对手真的是一只专门给人间降灾的幽灵吗?
而银鬼于此时猝然发难,用一只袖子绞住了紫棘。卜秋台登时感觉紫棘被一滩沼泽吸了过去,招式缠绵泥泞,将闰道的本色发挥到了极致。在这一呼一吸间,银鬼迫近到了她身前,发出一道怪声:“咔咔。”
紧接着,一股暴虐的闰气顺着紫棘逆流过来。卜秋台飞快地判断出如若不松手,这条胳膊怕是要废,无奈将紫棘脱手,同时一个旋身,左臂丝滑地向银鬼的右半侧身体绞去,同样的缠绵泥泞,竟是现学现卖!
古往今来,能在闰气一道上凌驾于她的恐怕只有二人,一是祖父卜泓渊,二是银鬼……两位都不太好见。她难寻良师或对手,只能独自苦修。因此,此番骤然遭遇银鬼,哪怕抱定必死的决心,她依然学得迫切,细致地观察着银鬼每一招每一式中的玄机,企图窥得支撑其三十八年前威镇寰宇的闰道真章。
而这也确实奏效了,排云掌顺着她绞开的缝隙正正拍向银鬼的面门,凌厉的掌风将严严实实包住银鬼头脸的兜帽吹飞了起来,露出了银鬼的脸!
卜秋台在看清它真容的那一刻,讶然失色——
在点闰门中,祖父曾明确地告诉她,银鬼的真身是个孩子。加上三十八年的光阴,也该是个中年人。然而兜帽中包裹的那副脸孔却极其老迈,皱纹干枯如沟壑纵横的戈壁。双目翻白,没有瞳仁,两个嘴角顺着木偶纹开裂。皮肤上有白斑,果然符合白驳人的特征。
不过真正令她心惊的是,这张脸在被她的掌风拍到后,两颊的皮肉像被风化的朽木般簌簌剥落,露出了森白的颧骨。黏连着碎皮的下巴机械地上下动了动,再次发出“咔咔”的怪声。
由于这回离得近,她辨出了怪声的内容——“来了。”
……银鬼在和她说话。
卜秋台后背的每一根寒毛都奓了起来,怀疑自己在做一个噩梦。
来了?……什么意思?
银鬼在等她?
卜秋台不寒而栗,心想难道银鬼是知道她的?由于太过惊悚,扰乱心神,她试图强行打断自己的思考,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延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当年“银”被卜泓渊撞进了点闰门内侧,卜泓渊以为它死了,实际上没有。兴许在她和祖父河边闲聊、拾柴烹饪或安然入眠的某个瞬间,“银”就悄悄地从旁边经过,无声无息。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紧接着,另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随之浮现——
如果“银”在灵域内蛰伏了三十八年,缘何前脚她找到了从点闰门离开的方法,后脚“银”也重新现世了?
在她之前,从未有人通过点闰门离开灵域,因为灵域的真正出入口在连云峔。世人眼中的“银鬼破门而出”,不过是银为了隐藏真正的出入口,每次出现前故意在点闰门大闹动静、误导世人罢了。韩天钾曾试图靠蛮力闯出点闰门,但正如卜泓渊所说,他是自寻死路。
她忽然想起自己为了处死韩天钾使的招数——祖父想留韩天钾一条生路,所以她故意假扮银鬼、引韩天钾犯错,由此得到下杀手的借口。可如今仔细琢磨,韩天钾并不是蠢人,之所以被她诓住,难道就因为一副白袍大袖的装扮和她缥缈的轻功?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此前已确定“银”存在于灵域中。
忽如其来的罪孽感如泰山般向她压来,叫她险些窒息。她惊疑不定,用脚尖勾起紫棘,银鬼却在此时又发出了一道与之前不同的怪声:“喀喀。”
卜秋台揣着狂蹦的心脏,辨出了这两个字——“一样。”
正向山脚逃命的所有人先是眼前闪过紫影,下一瞬,毫无征兆地五感皆失,飞离地面三尺高,又重重地摔下来。体格稍弱的直接昏厥,强的也摔得七荤八素,用了一会儿才恢复,消失的五感也渐渐回归。
他们见空中闪着点点荧紫的闰光,耳边除了耳鸣外还有阵阵回声,才意识到原来刚才之所以失去感知,是因为那二位魔头中不知哪个狠狠出了一手,过强的光芒和声音都超出了感官的承受范围。又感到有热流从鼻孔延下,竟是流了鼻血,更有甚者俯身吐血。
突然有人嚎啕大哭——此人是个年轻堂主,参与过荣华城截杀,在来“伐银”的路上也壮志豪情。到此为止,他深刻体会到了自己有多可笑,面对这二位中的任何一个,自己都不过是对方的足前小蚁,渺小入尘,所以信念坍塌了。
“公子,继续跑啊。”萧落把许殊何和他们救下的一个伤员从地上拉起。许殊何看着如星子般散落的点点紫光,目光晃动,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跟着他跑。没跑几步,忽而刹住脚步,指着空中飘来的一物问道:“那是什么?”
萧落昂头一看,瞳孔骤缩——飘在空中的是半片银纹黑披!
“……没事的,没事的。”许殊何喃喃自语,表情一片空白,“刚才那一击是来香出的,所以没事的,我们继续跑吧……”他自我安慰完后,果真背起伤员、拽着萧落继续跑了,一步,又一步,僵硬而呆板,嘴里不断念着“没事的”。
趴在他背上的伤员恰好是一个怀玉山谷的门生,听到“来香”这个名字从许殊何的嘴里出现,目瞪口呆。少顷,此人在他失焦的眼睛前挥了挥手,道:“那个……大小姐应该没死。”
许殊何瞬间回神,问道:“你怎么知道?!”
伤员略不解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方,道:“你听啊,上面还打着呢!”
世家们与敌方逃下了连云峔,刚避开一段安全距离,又动起手来。没了银鬼的加持,这帮人根本不是世家们的对手,很快被杀了个七七八八,剩余的几个活口等待被押回去审讯。
秦璧如浏览了一遍死去的敌人和俘虏,发现竟没有一个是“蜘蛛精”,总不可能那些怪人面对山崩也不逃吧?她于是揪住一个俘虏,问道:“你们中那些身后有丝线的去哪里了?”
俘虏啐了她一口,不答。
怀玉山谷的几个门生正在到处找宗主和长老们,忽然瞧见自家温柔贤淑明仪知礼的少宗主夫人脱下一只鞋,抡圆了朝一俘虏脸上猛抽,下巴掉了一地。一连云峔弟子拉住他们,表情略晦涩地道:“别拦,秦师姐在山上吃了亏,又找不到师尊了,心情不好……”
于是门生们和连云峔弟子望天望地、状似不经意地悄悄移动到秦璧如身旁,形成一道屏障,阻挡旁人的视线。
俘虏深感受辱,骂道:“奶奶的,俺们那除了石头就是沙子,哪来的丝线?!”
这帮人果真会说汉话,而且口音纯正,很可能就是被赶到大荒的囚犯!秦璧如反手又是一鞋底,愠怒道:“他们是你们的头儿吗?”
“谁们,谁们啊?!”俘虏崩溃了,“俺们的头儿一下山全不见了,让兄弟们像牲口一样被宰,真是操蛋了!”
好在世家们没几个人注意到秦璧如的失态,都在关注连云峔上的战况,一个个昂着脖儿,震撼不已——虽然隔着尘暴和飞花,他们却看见尘嚣中时而闰波如洪,时而紫鞭狂舞。连云峔上炸起层层土澜,山体在倾塌,乱石土块如瀑布般砸下,两大魔头斗法的地点却在飞速移动,上一个瞬间在山前,下一个瞬间就到了山后,在山崩中来去自如,众家即便用眼神追随也感到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