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9、省双亲千金见千金 。 ...
-
翌日,马车驶入了揽翠河流域,远处的靖峰与廷峰冒出了山尖。
许殊何放下车窗的帘布,道:“我应该早几日递拜帖,突然来访不合礼数。”
卜秋台:“跟着我还要递什么拜帖?”
许殊何含笑望她,心想她难道激动糊涂了?
按理说卜秋台现在回怀玉山谷不需要再偷偷摸摸,毕竟已经没人敢拿她怎样。但门生们并不知道他许殊何是怀玉山谷的姑爷,如果跟着卜秋台一同进山门,容易引来猜疑,所以分开走为好。
他道:“你忘了?在你的师兄弟面前,我跟你并不是一路来的。”
卜秋台其实并没有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将目光移向一侧,少顷,道:“你走正门,我从后山翻上去。”
许殊何认为不妥,毕竟怀玉山谷是她的家,怎能他这个“访客”走正门,她作为主人反而走后门呢?但他又绝没有卜秋台那身悄无声息越过靖廷山所有哨岗的轻功,于是道:“不然还是你先去,我慢你一个时辰再……”
卜秋台:“没事,即便不带你,我也不会走正门。”
最终二人在彩袖街分手。卜秋台下了车,顷刻便消失无踪,熙来攘往的街头无一人察觉到银纹黑披的经过。许殊何则继续乘车来到了靖廷山的山脚,沿山路而上,按流程向守卫山门的门生递上了拜帖。
门生遗憾地道:“许二公子,您来得不巧,我们宗主正在晚情台办家宴,不一定能见外客!但我可以去通报一声,烦请稍候。”
许殊何:“多谢。”
于是门生引着他去偏堂稍坐,走到半路,正撞见自家少宗主迎面走来。
卜靖廷正是被卜秋台赶来接人的。
每次卜秋台回来与父亲和母亲密会,都在晚情台,因为那里是他们一家的私密场所,门生仆役等均不得入内。这次家宴因为有卜秋台和许殊何参加,自然也设在晚情台,没有卜氏成员带路,许殊何这个明面上的“外人”是接近不了的。
他屏退门生,与许殊何互相行礼问候。许殊何作揖之后,一抬头,发现卜靖廷正以一种打量替死鬼的目光打量着他。
许殊何:“少宗主,怎么了?”
“抱歉,失礼了。”卜靖廷收回视线,转身带路,“只是有点佩服你,请。”
许殊何:“???”
通往晚情台的路上,所有门生和家仆早就被遣走,等走入成片的别晚情时,许殊何远远地看见了站在晚情台上的卜秋台——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正一脸柔情地注视着其中的婴儿。
他不是没见过她的柔情,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向别人的神情中也看到这种柔情,不禁有些触动。
而在晚情台的中央,卜青岳与何珺瑛站在一起,看向女儿的表情与卜秋台此刻的表情如出一辙。身为少宗主夫人的秦璧如自然也在场,目光亦落在卜秋台身上。她对这位身为天机玄主人的小姑子既敬畏、又好奇,与卜秋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因为孩子在对方怀里,也没有离得太远。
卜靖廷:“父亲,母亲,许公子到了。”
除了尚不知事的小千金外,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许殊何身上。卜秋台将襁褓还给秦璧如,过去拉住许殊何的手,带他向卜青岳与何珺瑛下拜。
这一拜,就是拜高堂了。
卜青岳扶住许殊何,道:“培儿,快起快起。”
许殊何一怔,心想卜宗主果真是慈父,他的亲生父亲都没喊过他“培儿”。
何珺瑛则仔细端详了女婿一番,先前的忧愁终于打消了些许,欣喜地道:“果然是个标志的好孩子。”
卜秋台:“当然,我选的自然是最称心的良人。”
卜靖廷在一旁无辜挨了一刀,觉得她意有所指,眉毛抽了抽,道:“我也一样。”
何珺瑛对他们斗嘴的恶习深感无奈,碍于儿媳和女婿在场,忍住没有各赏一掌,端起桌上的甜酒赐给许殊何,是对新婿的醴礼。
待许殊何这边礼成后,卜秋台从银纹黑披下取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把未开刃的袖珍小短剑。
“这是我给澜儿补上的满月礼,镇邪避煞,护佑平安。”她道,转而看向小千金,“愿你长命无灾,长大后英气天成,聪慧勇毅。”
何珺瑛见她给小女娃准备的竟是短剑,又听了这一串一般是说给男娃的祝福词,于是更无奈了,道:“你呀你。”
卜青岳则笑道:“很好。”
卜靖廷倒是很淡定,对她掏出什么玩意儿当满月礼都不意外。不过能从她嘴里听到“辟邪镇煞”这个说法,他感到很奇妙,因为如果这把剑真有此功效,最先辟的、镇的,就是她这个身为天机玄主人的姑姑。
待一切得当后,一家人开始用膳。时值冬月,天气较寒,婴儿身体娇弱,作为母亲的秦璧如只吃了几口便带着小千金离席了。许殊何将一筷鱼肉夹进卜秋台的盘中,见她扫了两眼桌上的空位,又扫了两眼正在用膳的卜靖廷,便知她在想什么——为人母,真是天下一等一的苦差!
卜靖廷注意到了许殊何为卜秋台夹菜的举动,也看了看身边的空位,若有所思。
卜秋台:“爹,‘澜川’二字应当是您起的吧?”
“正是。”卜青岳回答。他并不疑惑女儿为何能猜到,因为女儿从懂事后就一直嚷嚷着唯独自己的名字不是山岳江河,于是他给孙女取字时特意吸取了教训。
卜秋台:“好字。”
卜青岳心情有些微妙地道:“其实你的名与字也是有风骨的,我也是用了心的。”
这顿饭整体而言其乐融融,卜青岳和何珺瑛的注意力主要在新婿身上。饭毕,何珺瑛对卜秋台道:“来香,你既然没有外嫁,那么成家之事须得告知先祖,叫廷儿带你到追远祠上柱香去。培儿不便与你同去,就陪我与你爹再待一会儿吧。”
卜秋台乖乖点头——追远祠,上次去还是十二年前在那里罚跪。卜氏的列祖列宗的确很久没见过她这个不肖子孙了!
她于是与卜靖廷一起向别晚情花海外走去,别晚情在冬季只剩花杆,却依然茂密。她用手掌拂过这些如浪潮一样的故友,道:“我送的那把小剑,替澜儿好生收着,别弄丢了。”
卜靖廷心想那短剑大概只能启蒙时用,又不能当做正儿八经的佩剑,何必特意叮嘱,揶揄道:“怎么,你往里面藏金条了?”
卜秋台:“废话多。”
卜靖廷未与她计较,道:“澜儿的满月礼她娘都会好生收着,放心吧。不过她是女孩儿,你送一件稀世珠宝不是更好?”
卜秋台:“澜儿是卜家的第一个孙辈,未来或可担大任。”
“呵,我就知道。”卜靖廷刚才是故意那么问,听她果真如此答,略略正色道:“我可太了解你了,你一拿出那把短剑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卜秋台,你吃过的苦你自己最清楚,如果你真的爱护这孩子,就让她无忧无虑、众星捧月地过完一生吧。”
卜秋台淡淡地看向他,沉默着。
卜靖廷警告她道:“虽然你是天机玄主人,但如果你想带歪澜儿,别以为我不敢和你作对。我的女儿,绝不可能放着好端端的山谷千金不做,去搞什么幺蛾子!喂,别装哑巴,说话!”
卜秋台:“我不会逼她走她不喜欢的路的。”
“……”卜靖廷原本做好了应对她反唇相讥的准备,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
卜秋台:“如果她长大后想当个久居深宅的贵妇,那就当吧。”
卜靖廷觉得她此时正常得很反常,将信将疑地道:“……真的?”
卜秋台:“真的。”
卜靖廷:“你最好是这样!”
卜秋台很罕见地在他面前勾起了唇角,分不清是会心的笑还是苦笑。她道:“不过,我在你眼里下场很惨吗?天机玄主人岂不是更‘众星捧月’的角色?”
卜靖廷翻了个白眼,脱口而出道:“对,你众星捧月,那你一会儿出了晚情台后光明正大地去追远祠呗。”
“……”卜秋台脸色一僵。
何祖父、郝长老、许殊何的话忽然依次闪过她的脑海。
卜靖廷原本没想太多,之所以会那样说,是觉得她肯定已经与许殊何达成共识,商定二人不会同时在怀玉山谷现身。许殊何方才已经在门生面前露面了,她自然不能再露面。见她神态有异,这才察觉到自己失言,随即心下生出几许疑惑和愤慨,问道:“怎么,难道是他单方面不想承认与你的关系?”
卜秋台的异色转瞬即逝,道:“不,是我主动提的,免得麻烦。”
卜靖廷:“那你刚才……”
卜秋台:“我刚才突然想到,我到追远祠可以不被路上的任何一个同门发现,但你好像不行啊。”说罢,便如一只黑燕一样掠到了数十丈开外,将卜靖廷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幼稚!”
卜靖廷气结,决定日后还是将多余的关心施舍给路边的野狗更好,愤愤然甩袖,纵身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