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赴喜堂连连起风波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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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的另一侧，小丫鬟带哭腔的声音弱弱地传来：“是、是蛮子劫道啊！”
南疆巨盗？
卜秋台皱了皱眉，心想南疆的两个领属正打得不可开交，还有闲心到遥远的中原地区劫掠？
小丫鬟崩溃地道：“怎么办？听说他们不光抢财物，还抢女人啊！”
帘外传来小丫鬟们呜呜咽咽的低泣，卜秋台隔着帘布嘱咐道：“别怕，叫队伍里的丫头都聚集到花轿这边来。”
小丫鬟：“本身我们就都在您这儿呢！”
许殊何也很意外，指示迎亲队伍不要轻举妄动。由于许府在覃州地界已是头一户的武门世家，几乎没人会主动招惹，因此迎亲队伍中并没有配备太多的门生护卫。方才已有一个机灵的小厮混在逃跑的乡亲中回许府报信了，眼下剩下的大多是手无寸铁的家仆，而拦路者是以彪悍著称的南疆巨盗，所以为了避免伤亡，他选择退让。
他向对面客气地拱了拱手，对郑伯耳语了两句。郑伯将原本用来“封口”的银票交给一佩剑的门生，让那门生端着银票与一碟白银呈到南疆人面前。
许殊何：“今日是我大喜之日，呈上薄银与诸位英雄同喜，望诸位行个方便。”
对面的南疆人瞅了瞅银子，一阵交头接耳，似乎对这点礼物不太满意。
许殊何：“如果不够，我再叫人去府上取些补足。”
打头的一南疆人鄙夷地看着他，说出一串鸟语。
……坏了，语言不通。
南疆人们一阵仰天大笑——不知他们为何总爱大笑，反正是急性子，笑完后，不由分说地抢走了那碟白银，推开那门生，完全没有再做交涉的耐心，向这面冲了过来！
许殊何急忙向家仆大喝：“都别动，东西随他们抢——！”
南疆人眼冒绿光，如饿虎扑食般扑向迎亲队伍，粗暴地推倒瑟瑟发抖的家仆，掀飞一口口箱子的箱盖查看。郑伯急得跳脚，道：“二公子，咱抬的可都是二少夫人的嫁妆！”
许殊何握紧了拳，道：“……别动。”
他和零星的几个门生根本保护不了这么多人，如果强行反抗，势必会造成死伤。虽然这帮穷凶极恶的悍匪凑在一起不过是卜秋台一鞭子的事儿，但众目睽睽下，如果她出手太过惊人，难说不被看破身份。更何况她今日是新妇，要是当街露了脸，叫许家人知道了，以后有的是麻烦……不过，也正是因为卜秋台就坐在花轿中，他虽然气愤，却很安心，明白今日的损失仅限于财物而已。
然而郑伯却不晓得自家抬着一尊平安佛，已经要胆裂魂飞了，面透菜色地劝许殊何道：“不管怎样，至少让大伙儿保护一下二少夫人吧！万一新娘子被他们掳走了可怎么办？！”
许殊何：“那可就惨了。”
郑伯领会的却是完全相反的意思，摔手道：“就是说啊！”
许殊何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策马站在了花轿边，尽量避免让卜秋台露面。他今日娶亲没有随身佩剑，所以抓过一杆迎亲举牌握在手里，充当兵刃。
然而，巨盗们自始至终没有靠近花轿，似乎对新娘子和水灵灵的小丫鬟们没有兴趣。他们从家仆们手中抢下全部财物后，点了点，然后扛着大箱小匣扬长而去。
劫后余生，许家众人心有余悸。一小厮瞧了瞧空荡荡的迎亲队伍，懵了，呼道：“我滴乖乖，这帮蛮子是活不起了吗？怎么连碗筷和喜被也抢！”
郑伯踩着小碎步过来查看，发现可不怎地？二少夫人的嫁妆被扫荡一空，连装贴身衣物的箱子都没能幸免，也就剩二少夫人本人还在了！
许殊何来到花轿的小窗边，道：“来香……”
卜秋台：“做得好。”
与人命相比，财帛和颜面不算什么，在她不便出面的情况下，这是保全队伍中每一个人的最好办法。何况那些所谓的“嫁妆”只是她爹娘依照“江湖孤女”的身份临时置办起来的，那些自她出生起就悉心积攒的真正“嫁妆”，何珺瑛早就派人送到天机玄了，大红的喜被和喜褥都已经铺在玄天阁里的檀木拔步床上了……其实，就算今日抬的是真“嫁妆”，该舍也是要舍的。
许家众人都知道二少夫人没什么出身，所以嫁妆不会太贵重，哪怕全被抢走了，对于财大气粗的许府来说也不值一提。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财物是否贵重，而在于撞上这么一遭实在太晦气，是大大的不吉！由是一个个蔫头耷脑，恐回去后遭老爷和夫人数落。
躲起来的乡亲们见危险已去，又慢慢涌上了街，帮着许家众人收拾残落在地上的碎箱盖和被踩扁的灯笼。有人小声嘀咕道：“这新娘子可真倒霉，还没进门呢就遇上强人了！”
又有人道：“我看许二公子才倒霉，大喜的日子，在自己女人面前丢了脸！”
有人望了望天上的浓云，道：“不会吧？还真要下雨啊？”
这时，许家的门生们赶到了。许殊何安抚了众人几句，担保他们不会受罚，看看天象，似乎真的要下雨，便连忙率众人加快脚步回府。许振铎与家眷原本在正堂陪客，闻此祸事，与宾客们一同来到了许家大门外等候。许振铎忧心忡忡地望着天，本来脸色就不太妙，又乍看见自家的迎亲队伍狼狈地出现在众宾面前，神情更加凝肃。
小丫鬟拨开轿帘，新娘下轿。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只见新妇盖着盖头，双手相执于身前，姿态端庄尔雅，一副文静贤淑的样子。在场者中除了许殊何，只有许元昌与许婉宁知晓新妇的身份。兄妹俩见其竟这样配合，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有点不真实，还有点惊悚，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尽是复杂。
“跨火盆喽——！”喜娘喜气洋洋地去点摆在门槛上的火盆。巧得很，火折子刚一打着，便有一道闪电自天边划过！
巨大的雷声把众人吓得一哆嗦。喜娘一个手滑，差点把火盆摔了，连忙扶好，心虚地瞥向许振铎。许振铎脸色大败，斥道：“赶紧！”
于是喜娘赶紧跑来扶卜秋台跨火盆，卜秋台在她的搀扶下走到火盆前。金黄的流苏晃呀晃，透过盖头下的缝隙，她看着那一团跳动的火……
算了，没关系。
大不了改日在怀玉山谷门口也放一个，让许培也跨一跨。
她这样想着，心里笑了，缓缓伸出一只脚……
“哗啦”一声，大雨忽降。
突如其来的暴雨浇灭了火盆，也浇透了她脚上的绣鞋。
此雨开始得猝不及防，宾客们纷纷以袖捂头逃进屋中。许振铎避到廊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揪过一术士模样的人，骂道：“这就是你算的三合圆满之日？！”
那术士也一脸惊讶，叫道：“老爷，这不对呀！这个时节怎会有雷阵雨？！”
许殊何跑到了卜秋台身边，将一只袖子搭在她的头顶，要扶她去廊下避雨。喜娘连忙拍掉他的手，道：“啊呀公子，还没三拜呢，新郎只能用牵巾牵引新娘，不能接触的！”
卜秋台忽然将盖头撩起一个角，搡开喜娘，自己走到了廊下。许殊何从怀中掏出一块细绢，为她擦脖颈上的水。取伞回来的郑伯一眼瞥见挨在廊下的两人，险些滑倒，心想刚才在兰芷药坊就算了，怎么到老爷和夫人跟前也敢这样？！又赶忙瞥老爷和夫人——幸好幸好，一个在骂人，一个在指引宾客，都没注意到这边！
许殊何对卜秋台道：“火盆是跨不成了。这样，你先到后面休息，等我把宾客安顿好，与父亲重新商议过，就去后面找你。”说罢，叫来两个小丫鬟，吩咐道：“你，扶少夫人去后院东厢房烘干衣服。你，给少夫人煮碗姜汤去。”
卜秋台看着他，神情担忧。
许殊何：“没事。”
于是卜秋台点点头，放下盖头被撩起的角。小丫鬟撑起伞，扶着她绕过了正堂，直接向许家的后院走去。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果然是通常盛夏时才有的雷阵雨，虽然只持续了一炷香的时辰，却把吉时耽误了。又过了一会儿，乌云散去多半，明月圆满，空中只飘着一些细细的雨丝。卜秋台穿着已被烘好的婚服坐在东厢房中，听着许家前堂嘈杂忙乱的声音，心想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面容娴静的贵妇走了进来，差走了两个小丫鬟。她将手上提的一个食盒放在桌子上，冲卜秋台温和地道：“秋姑娘，初次见面，我是你的大嫂闵氏，母亲让我来看看你。刚才冻着了吧？”
卜秋台自然认得她是谁，起身向她问好，意识到“母亲”就是许母，道：“我还好。”
闵氏打量了她一下，心道真是个板正的好姑娘，只是实在背运，在大婚之日接连遇到盗匪和暴雨。她满心怜悯，尽量委婉地道：“吉时已误，父亲和母亲的意思是请你先留居在东厢房。但是……你也明白，按理说新妇在三拜前是不可以入住夫家的，更不可以被夫家的其他男丁撞见。所以只好委屈你一下，在礼成前不要出屋。吃食和衣物会有人按时送来，盥洗和如厕都有人伺候。”
……卜秋台始料未及，问道：“是要把我关到拜堂？”
闵氏无可奈何，一是因为这是婆母的安排，二是因为礼制确实如此，于是只能道：“委屈你了，今天的情况实在特殊，母亲也是为了你日后的清誉着想。”
卜秋台明白闵氏说了并不算，所以没为难她，暂且点头，决定等许殊何来了再商量。闵氏从房中退出来，本来已经离开了，却又停住脚步，从袖中拿出一把锁头，左右为难——
婆母嘱咐她给厢房上锁，但这样似乎不太好。这姑娘什么都没做错，作为一个失掉新婚之夜的女子，已经够可怜了……
但如果不按婆母说的办，万一这姑娘忍不住出屋了怎么办？
闵氏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以两人的亲事为重，还是确保这姑娘不能出屋比较好。出于同情，她回去上锁时蹑手蹑脚，希望尽量不让弟媳察觉到屋门落锁了，结果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屋内的卜秋台道：“大嫂，还有事吗？”
“啊？哦哦……没事！”她吓了一跳，心想自己好歹也是习武的，就这么容易被察觉了？不过慌乱中顾不上深思，手忙脚乱地上了锁，然后快步离开。
许殊何送走宾客、对父母一番解释和争辩后，已经是亥时了。他从后厨捡了些热食放进食盒中，匆匆拎着赶到东厢房，却一眼看见挂在门上的铁锁。他又惊又怒，捡了块石头砸碎锁头，闯进屋来，待看见屋内的情形后，手中的食盒坠落在地——
屋内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几片碎瓦。而屋顶上多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正透着澄明的月光。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赴喜堂连连起风波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