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小狗（1） 骗人是小狗 ...
-
等小猫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烧成了一片火红色。
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抬手看了眼手表。
什么！五点半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拉的噪音。
老师说哥哥要赶六点的巴士，这里到车站走路也要二十几分钟，他肯定已经出发了。
来不及细想，小猫推开书房的门快步走到客厅，老师此时正坐在老位置上看报纸，客厅里没有别的身影。
“老师，哥哥呢？”小猫问。
老师抬眸看她，道：“他出发了，看你睡得香，我们就没叫你。”
“老师，那我去送送哥哥。”说完小猫便往外跑去，但很快又折返回来，她到书房拿上了书包又再次出发。
老师没拦她，只是见她这么着急，不由得担心地喊了一句“路上小心”。
门口停着那辆杨叔送的自行车，在余晖下闪着光。
那是她早上骑来的，她一点点的、小心谨慎慢慢地骑来，两条腿一路上都做好随时落地撑住车身的准备。
但是现在，她飞快地弯腰解开锁扣，腿一跨便坐了上去。
从老师家去车站有好几条路，她不知道他会走哪一条，但她潜意识下选了最熟悉的那条。
那条路会经过她家，是她最近经常走的一条路。
她仿佛忘记了害怕，明明还在与车子磨合、建立互相信任的阶段，但脚却一个劲地往下踩，并且不断提速。
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发绳上的小猫咪吊坠跟着晃动起来。
她还在加速着。
突然车轮碾过一颗突起的石头，车身弹起后剧烈地晃了一下，她的心口跟着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稳住平衡，便连人带车翻倒下去。
掌心擦过粗糙的路面，旧伤未愈的地方又添了一层新的，被擦破的皮肉上嵌着细碎的石砾。
她低头看着冒着血丝的手，恍惚了下。
原来，学自行车是一定要摔一跤的，不然都不知道这么疼，都不知道要小心一些。
手疼，屁股疼，哪哪都疼。
她的嘴巴瘪了一下，吸了一下鼻子，站起来，把车子重新扶正，再次骑了上去。
她看了一眼纪余送的手表，指针显示现在是五点三十八分。
那来得及的。
她不再那么疯狂，开始注意速度，注意路况。
又骑了一阵，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前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挎着一个斜挎包，手拎着一个打包盒。
他逆着光，被夕阳偏心地拥抱着。
“哥哥！”
纪余听到声音后，回过头，小猫刚好骑到他身旁。
她还喘着气，声音却带着笑。
纪余眼里浮起一丝意外：“你不是在睡觉吗？”
“睡醒了，”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你为什么不叫我？”
“叫过了，”他好笑地看着她，“你睡得太香了，叫都叫不醒，我都怀疑你是在故意装睡为了逃课。”
“我没有！”小猫着急否认，随后转身从车篮里的书包中抽出一个方盒子，递给纪余，“我有一件东西还没给你。”
“这是什么？”纪余好奇地伸手接过，在盒子脱离她的手掌时，她手上的伤口暴露无遗，纪余瞥见，眉头立马拧成一团，他抓着她的手腕，问道，“这又是怎么弄的？”
“骑车摔的，”她傻傻地笑了一下，“我昨晚问你摔的时候痛不痛，你想了那么久都没想起来。”
“我觉得我肯定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一会儿回去让杨叔给你处理一下，知道吗？”纪余心疼地看着那一手伤，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猫点了点头，目光却追着那只盒子：“哥哥，你不打开看看吗？”
“看。”纪余低头解开了盒盖，里面躺着一个月球，表面带着凹凸的环形山纹理，但摸起来却不硌手。
“这个是……”纪余看向她。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夜灯啊！那个可以照亮整间屋子的夜灯！”她的眼睛闪闪发光着，“它很神奇的，你两只手捧着它，它感知到温度就会慢慢亮起来，你的温度越高，它就会越亮！”
她情绪高涨，像个小小的销售员一样卖力地介绍着，就怕别人不要一样。
“你把这个夜灯给我了，以后停电了，你怎么办？”
小猫不假思索道：“我还有别的呢，也会发光的。”说完又小声念道，“哥哥送了我这么贵的手表，可我只有这个了。”
纪余看着手上的夜灯，突然觉得它和那张薄薄的银行卡一样，沉甸甸的，还微微发热。
他嘴角抿起，揉了揉她的头道：“那以后停电了没有它，可不能怪哥哥抢走了。”说完他把它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斜挎包里，还检查了一下拉链是否有拉好。
小猫看到他不仅没有嫌弃还收下了，眼睛弯如月牙，两颊酒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那我走了，你快回杨叔那边上下药，那么怕摔，骑车就小心点。”纪余叮嘱道。
“嗯。”小猫点了点头。
其实她心里有句话这两天一直想问却问不出口，直到纪余转身她知道他真的要走了后，她才连忙开口。
“哥哥。”
“嗯。”
“寒假会回家吗？”小猫紧张着问。
纪余看着她，想起她今天在书房问的那些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说的是哪个家？
小猫像有读心术一样，看着他的眼睛道：“这里的家。”
话音一落，纪余心骤然停滞了一瞬，一股暖意涌起。
他嘴角勾起，认真想了想，然后道：“不回吧。”
小猫有些失望，脸上的阳光散了一半，她又问了一遍：“那暑假呢？暑假会回来吗？”
纪余还是道：“应该不回。”
小猫脸上的阳光完全褪去，变成了乌云密布：“那下一个寒假呢？”
“那时候我都要中考了，你不是还要帮我辅导功课吗……”
纪余看着她当真了的模样，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骗你的，傻瓜。”
“会回来的，寒假，暑假，下一个寒假，都会回来的。”
“真的？！”小猫脸上的太阳又麻溜地回来了。
纪余轻轻点头：“真的。”
他刚说完，小猫一个飞奔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她两只小手臂紧紧地环抱着他，开心地跳着、蹦着，嘴上还喊着：“那说好了！那说好了！”
“不可以骗人！骗人的是小狗！”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纪余一时失了神，回过神后他无奈笑着抬手按住怀里的弹簧球。
“嗯，说好了。”
纪余离开之后的第一天，小猫和平时一样准点出现在了老师家门口。
老师家的那个木门依旧没有落锁，但她却杵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直到杨叔来蹭饭撞见了她，才把她领进去。
老师说：“以后直接进来就好，你来我们俩还开心，以后有你陪我们，纪余那小子爱回来不回来，不管他了。”
小猫听后，心里道：他肯定会回来的。
过没多久，小猫从老师那收到了纪余从庭北寄来的快递，她拆开一看，是一本厚厚的牛津英语词典。
他说小猫平时做题时遇到生词要多查词典，这样可以帮助积攒词汇量。
一开始她还经常在吃饭时从老师口里听到他的消息，但再后来他变忙了，和老师电话次数又变回了以前那样，小猫就很少听到与他有关的只言片语了。
很快，寒假就到了，小猫期末考完就天天跑老师家，等着老师说纪余几号会回来的消息，但等到了过年，等到了寒假结束都没等到。
她问老师：“哥哥说不回来吗？”
老师早习惯了，回道：“他不回来才是正常的，只有回来才会电话和我说，不过现在学业忙，不回来也好。”
小猫失落地开启了初二第二学期的生活。
这一个学期里，她再也没听到过他的消息了。
但她依旧认真学着，她想着应该是寒假假期太短，离得太远来回太折腾所以他才没回来，暑假一定会回来的。
她期待着他回来后看到她成绩突飞猛进时，会是什么反应。
但是临近暑假，她还是没有听到他要回来的消息。
学校有个电话亭，只要办了学校的电话卡后就可以使用。
她花了五十块办了一张卡，攥着他亲手写下电话号码的那张纸条，在盛夏里，在闷热的电话亭里站了许久。
她想问他，暑假会回来吗？
但是她刷了一遍遍卡，直到后背湿透，也没敢打出去。
最后，她没等到他要回来的消息，却等到了自己从未谋面的父母。
许父许母觉得中考很重要，需要陪伴孩子，所以没有经过小猫的同意，直接给她办理了转学。
她期待他们来接自己这一天期待了很久，但等这一天真的来了的时候，她却是一脸泪水地离开。
-
“说话不算话……”
“骗人是小狗……”
许佳燕被一阵低低的呢喃声吵醒，她睁开眼，打开床头灯循声找去，找到了泣不成声的许微念。
她吓了一大跳，边喊着“念念”边用力把她摇醒。
许微念被那阵力道从梦的深处摇晃醒，她睁开眼，视线却被一层雾蒙蒙的东西糊住了，世界在她眼前碎成光斑。
“你做恶梦了念念，梦见什么了哭成这样？！”许佳燕从床头柜抽了几张纸递给她，一脸担忧道。
许微念恍惚着，她抬手摸向自己的眼角，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湿意，眼泪还在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淌。
她撑着床坐起来，手掌按在枕头上的时候，掌心传来一片冰凉的湿，枕角已经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痕。
“我……”她疑惑地看着枕角，又看向许佳燕，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还带着微微的哽咽，“我做梦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