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回忆篇（8） 任重道远。 ...
-
次日清晨，小猫如约准时出现在老师家院门口，那扇木门依旧大敞着。
恰逢老师家用早饭，她便受邀落座一起吃，但其实小猫没有用早饭的习惯，所以吃的并不多，主要还是陪老师和杨叔聊昨晚出去玩了什么好玩的。
早饭后，老师和杨叔出门散步打太极去了，本来想拉小猫一起去，却被纪余以一句“临走前要给她全面摸底一遍”为由扣在了书房。
纪余将小猫带来的各科期末试卷逐一摊开，一张张地翻阅，他看得仔细，指尖夹着的笔时不时会转动两圈。
小猫乖顺端坐在一旁，房间里静得她可以听到表盘上指针走动的声音，她在心里一声一声地数着时间过去了几秒，数着数着，眼睛就飘到了纪余的侧脸上。
这是她不知道第几次偷偷看他的脸，准确来说，是他的眉眼。
她觉得他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比很多她在朋友杂志上看到的明星都要漂亮，尤其是眼皮微微掀着的时候，那双眼皮的褶皱从内眼角一路延展至眼尾，像被精心勾勒过一样深邃而对称，那浓密的睫毛想要藏起来的那对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深郁的棕色，宛如琥珀，让人移不开眼。
他并非只有眉眼好看，鼻梁也十分高挺笔直，还有那嘴唇……
“如果等得无聊，可以背一下英语单词，”纪余扭过头来，打断了她明目张胆的窥视，“你这英语，嗯，任重道远。”
小猫充耳不闻，手托着脸，眼睛还停留在纪余的脸上，她认真道：“哥哥，你要是来参加我的家长会，我一定倍有面子。”
纪余眉头微拧：“为什么？”
“你长得比我朋友他们书包上挂的小卡还要好看，他们一定会很羡慕我的。”
下一秒，纪余的笔又敲上了她的脑门。
“你的试卷我都看完了，我发现你有个致命的缺点，无论哪科，只要是跟背诵有关的，你基本都会丢分。”
纪余总结出她的通病，严肃的口吻让小猫不敢再胡言乱语。
“我记性不好，背了就忘。”小猫诚实道。
“那就不要死记硬背。”纪余在手机百度里搜到了初一的英语单词表，将单词分成几大类，从元辅音对应哪些音节，到词根词缀的延伸逻辑，再到关联词汇的串联等方面给她拆解剖析。
小猫听得面无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
她不喜欢英语，在她的排序里，物理英语的讨厌程度不相上下。
纪余也发现了她对英语的排斥，在察觉到知识开始进不去她的大脑后，便会让她休息。
而休息的方式是换一个科目继续讲，洗洗脑子。
她有时都忍不住想，他是机器人吗？都不累的吗？讲那么久都不口干舌燥要喝口水吗？连她老师上一堂四十分钟的课都要喝好几次水……
后来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开口叫停，请求让大脑休息一会，纪余遂了她的意，又拿起了自己的专业课本看了起来。
她倒了两杯水回来，递了一杯给他，借机问道：“哥哥。”
“嗯。”他永远都是这么回应她的每一次呼唤。
“你这次放假，没有回家吗？”
纪余抬眼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你这一天天的思维左右乱跳，要是做题时有这么活跃就好了。”
小猫挠了挠头：“杨叔不是说你总共就请了五天假吗？那你来回要两天，在老师这住了三天，不就没回家吗？”
“算得挺好，不错。”他敷衍表扬了两句后低下了头，待书都翻了两页，小猫以为他不打算回答时，他突然开口道，“这里就是我的家。”
小猫听后更加不解，但再笨也能看出来他不愿再往下说，便没再追问了。
休息了二十分钟后，纪余又开始给她梳理数学。
这样连轴转几乎不带停的煎熬模式直到老师回来喊他们吃豆花才得以短暂暂停。
小猫边吃着豆花边问老师：“哥哥以前上学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啊？每天也要学很久吗？”
老师站在酒柜前，研究着刚带回来的新酒放哪个位置合眼：“他每天也学很久，不过学的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呀？”
“学校给他批了一间单独的实验室，他喜欢泡在里面研究各种机器组装，还拿了不少比赛的奖。”
“好玩吗？”小猫一脸新奇地看向纪余。
“根据你对物理的兴趣程度判断，你大概率不会喜欢。”纪余合理分析道。
“我说了我会喜欢上的，”小猫撅着嘴，“等我学会了，觉得不难了，我自然就会喜欢上的。”
纪余想起她刚才那张写满痛苦的小脸，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老师把酒妥帖地放到喜欢的位置后，走到纪余身旁，抬手落在他肩头：“吃完去你杨叔那，陪我们俩下会棋。”
“行。”
老师先出门了，纪余静坐在椅子上等小猫吃完才站起来，把两只碗收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搁回沥水架上，然后带着她，朝杨叔家走去。
杨树是个爱下棋的，专门在门口放了个棋桌，但又只和沈老师下，一旦沈老师不陪他，棋桌就会变成他喝茶乘凉的地方。
小猫对棋是毫不了解的，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很快就打了个哈欠，于是进屋去看猫了。
猫咪安放之处与他们只隔了一扇半开的窗户，她蹲在纸箱前逗着猫，耳朵却留意着外头。
她听见老师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妈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
纪余面无波澜地落下一子，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淡声道：“她说什么了？”
“问你最近的情况，还有问你假期要不要去她那边待几天。”
“她知道我不会去的。”他回答得干脆、笃定。
“她还说，你爸爸下个月结婚，这件事你知道吗？”
这话一出，小猫的手指停在了那只小猫崽的耳朵上。
她的反应比当事人还大。
爸爸……结婚？
她愣了两秒，在心里慢慢捋了一遍这句话，而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哥哥的父母，离婚了。
原来，哥哥也是一个人……
“不知道，”只听纪余满不在乎地吐出几个字，仿佛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别人家的事情一样，“他们结婚也好，生孩子也好，都与我无关。”
小猫偷偷转过脸去看他，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与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是为什么此时她能在他身上看到一股淡淡的忧伤……
杨叔见氛围不太对，开口打破这凝重的沉默：“早上我俩去买了些肉和白菜，一会儿叫上念念，咱们一起包顿饺子。”
“怎么突然想包饺子了？”纪余问。
“因为今天要送你上车啊。”杨叔笑道。
纪余和老师的对弈结束后，老师便先回去和面了，纪余留下陪杨叔再下一把。
杨叔爱聊的内容和沈老师截然不同，他从不去提学习和他家庭的事。
“小余啊，你去学校也有一年了吧？”他道。
纪余点了点头，等他后续。
“有没有相处得不错的姑娘啊？”
杨叔这话一出，小猫的耳朵又往外伸去了。
纪余无语失笑。
“跟你说正经的呢，笑什么。”杨叔斜他一眼。
“杨叔，我除了学习，就是去奶茶店兼职，还要家教，我哪有时间啊。”纪余诚实道。
“那这次回去了，不用兼职赚钱了，要是有瞧着喜欢的，就可以有时间好好相处相处了。”杨叔道。
“我瞧着喜欢，也得人家瞧得上我呀。”
“你少来，老沈可是和我说了，你小子在学校就招女生喜欢，”杨叔指着他笑嘻嘻道，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事上点心，别像你老师一样，打一辈子光棍。”
“那现在也催得太早了点了杨叔，”纪余吐槽道，“你也说我不缺女孩子喜欢，那我就更不着急了。”
杨叔啧了一声，说不过他，也懒得说了。
下完棋回到老师家，老师已经和好面了，连饺子馅都调好了。
老师在餐桌上铺了张一次性餐布，然后铺上面粉，将装着面团的盆放到桌子上，道：“再过十分钟就醒好了，咱一会在这包。”
小猫有些不知所措地小声道：“我不会包。”
“没事，什么都是从不会开始学的，”杨叔讲完又指着纪余道，“这小子学几次了，也还包得不像样呢。”
“杨叔，说的好像你包的多好似的。”纪余无情拆穿道。
面醒好后，老师掀开了封着的保鲜膜，将面团切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然后用擀面杖压扁制成一张张又圆又薄的饺子皮，堆到面粉堆上，让他们三人包。
小猫学着杨叔的样子，把它托在手心里，舀了一小勺馅料放在正中，然后笨拙地将边缘对折，捏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褶。
她的第一个饺子很难看，完全找不出可以拿来比喻的东西，她看了一会儿，把它悄悄搁在案板的最角落里。
这个动作被老师捕捉到，他拿起她藏起来的那个饺子，放在纪余和杨叔中间，用拉踩的方式鼓励道：“没事，你看看你杨叔和你哥哥包的，更没眼看。”
“喂！你看我刚刚包的这个，有模有样的好不好？”杨叔听了不乐意，指着自己包的最满意的那个给沈老师看。
沈老师没搭理他，擀完面皮后也加入了包饺子的队伍。
他包得熟稔又快，手指灵巧地一捏一合，一个比外面饺子铺卖相还好看的饺子就出世了。
小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又瘪又歪的饺子，又拿起一张新的面皮，挪步到老师身旁，问道：“老师，可以教教我吗？我也想包的这么好看。”
老师乐呵呵地点了点头，放慢了手头的动作，一步步教着，包括舀陷量的控制。
纪余也在旁边悄悄学，但他跟着做了一遍，捏出来的饺子还是没有长进，在这方面小猫的悟性显然比他高出一截，很快就掌握了两种不同的包法，老师看了惊叹不已，夸她已经赶上了自己的水平。
四个人包起来就是快（主要还是两个人），没一会功夫就结束了。
小猫在洗手间洗完手出来，注意到纪余的衣角沾了面粉，便抽了两张纸巾湿了水后走到他身旁帮他一点点擦掉。
纪余见了道：“没事，一会也要洗澡。”
小猫没听，还是继续擦着，纪余也不管她了，定定站着任由她。
饺子很快就出锅了，杨叔出去买了一瓶新的醋回来，让纪余去厨房端几个碟子出来。
老师见了说他：“家里不还有醋？”
杨叔道：“这是专门蘸饺子的，不一样。”
“哼，总有你的道理。”老师吐槽了一句，给每人盛了一盘热腾腾的饺子，又另舀了碗饺子汤放在各自面前。
小猫低头喝了一口，尝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带着淡淡面香的温热汤水，但老师说原汤化原食，她便又端起来，小口地喝完了。
“等你出发前，我给你装一盒饺子，放保温里，你带着路上吃。”老师对纪余道。
“好，”纪余点头，又补充道，“装你和念念包的就好了，杨叔的就算了。”
“你小子什么意思？”杨叔不满地喊道。
纪余笑了笑，十分坦然道：“在家随便吃吃就算了，出门在外还是要面子的。”
言外之意就是嫌杨叔包的太丑了。
老师听了，仰天大笑，连小猫都忍不住埋头笑了起来，两个肩膀抑制不住地上下抖动。
饭后，纪余先去洗澡，小猫在书房里听话地复习着他讲过的那些内容。
她打心里觉得天花板上的吊扇有很强的催眠的功效，她坐在下面总是容易犯困。
渐渐地，她的脑袋垂了下去，伏在胳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模糊间，她听到了有人开门进来的声音，一股好闻的沐浴露味道侵袭着她的领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