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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夜 我……怕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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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姑娘,救我——”
挣脱开铁臂的桎梏,岳戟脱口喊出了这句话。
他随即惊醒过来,发现自己仍旧躺在客栈梆硬的床榻上。
“嗯。”
听到熟悉的回应后,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庆幸,取代了梦醒时分的短暂失落,迅速占据了他的全部情绪。
下一刻,仿佛重新活过来的岳戟,迫不及待起身下榻,去追刚刚杀人未遂的凶手。
当然,前提是沙沙姑娘手提杀猪刀陪他同往。
岳戟手撑床榻,刚要向外挪动,手掌下的异常触感,吓得他立马停住了所有动作。
“沙沙姑娘?!”
“嗯?”
漆黑的夜色下,依稀可以听见身侧传来另一人清浅的呼吸声。而他方才一不小心触碰到的,正是那人安放在身侧的柔荑。
弱小无助的岳戟,蜷缩在床榻一角,尽量缩小自己在这张床榻上的存在感,紧绷着声线彷如快要断掉的弦:“沙沙姑娘,岳某可是守身如玉多年的良家妇男,绝非那种随便解决的王八蛋渣男,你怎么,怎么……”
“我怎么了?”
陈沙话音未落,床榻正对面的窗扇,已被人从内推开。
月光乘虚而入,勾勒出窗边一道细瘦孤影。
陈沙侧过身来,清冷的眉目,高挺的鼻梁,嘴角朝下的薄唇,凑成了这副不太高兴的模样。
稀奇的是,沐浴在水银样儿的月色下,此刻的她不仅没有被映衬得更加温婉柔美,反而将孑然独立、生人勿近的气场,彰显得淋漓尽致。
陈沙正向窗外张望,丝毫没有留意到床榻最内侧的岳戟,正在悄悄目测从窗沿到自己的距离,大约能折合成多少柄杀猪刀的长度。
衡量出距离尚在安全范围内,岳戟不由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到底,就被再次提了起来。
既然沙沙姑娘站在窗边,那么与他躺在同一张床榻上的人又是谁?!
他壮着胆子凑近身边人,正想借着月光仔细端详,却听陈沙突然扬声道:“今日你还没看够,是不是?!”
“那还不是你求着我看的!我若不看,现在看她的便是阎王爷了!”岳戟打了个激灵,立即本能的回怼道,“突然出声吓死救命恩人,你家小姐就是这么教你报恩的?”
陈沙缄默一会儿,鼻腔中渐起哭音:“明明就是你房中闯入的刺客,差点把我吓死。若是我再晚来一会儿,你便被人活活闷死了,你倒好,居然还吼我,呜——”
初夏而已,没想到眨眼工夫,冰山美人便化成了一汪泪水。
岳戟无奈之下,也学着她的动作,捂起脸来,良久才憋出一句话:“你别哭了。”
想起梦中那两条将自己活活闷醒的铁臂,他仍旧心有余悸,问道:“刺客人呢?”
陈沙:“当然早就跑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开窗查看。”
岳戟:“那他会不会再来?还有,他为何要杀我?”
“你该死呗!”
陈沙终于破涕为笑,薄唇勾起的弧度,彷如远在天边的弯月,“就凭你这张破嘴和那套不容于世的医治方法,你之前救治的那些产妇,只要她们并非寡妇,还愁没人顾凶取你性命?”
听了她的话,岳戟第一个就联想到,那位对于砍他的“头”情有独钟的男主皇帝,名字好像叫做“殷蕴”。
据他推测,皇帝殷蕴这次不知灌错了什么中药汤,在得知他并未奉命净身后,总算放下了砍他“头”的执念,而是改命人将他生生闷死。
面对眼前这位皇帝的迷妹,岳戟当然不敢道破实情,否则只怕下次用不着皇帝亲自派人动手,这位迷妹就会乐于为偶像代劳,亲手用杀猪刀送他归西。
思及此,岳戟只想尽快医好江思雅的病,送她们主仆二人早日离开。
彼时,月华如水,江思雅的睡颜,映在其中更显安静而平和,落在岳戟眼中,却满是哀婉与凄清。
至少在岳戟了解的情节中,最无辜的便数她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便被卷入这一场四角情感浩劫中,不仅输得一败涂地,就连无比珍视的腹中骨肉都没能留住,还把自己的身心伤得千疮百孔。
不知他的目光在江思雅脸上停留了多久,直到一阵故意提高音量的咳嗽声响起,岳戟才如梦初醒般收回了视线。
“就算我家小姐长得好看,但此刻有我在,即使黑灯瞎火,你也休想再打她的主意!”
岳戟抬头对上她凌厉的目光,眼含笑意,兀自摇了摇头,接着撑高身躯,从床榻内侧跃身而出。
岳戟站在床尾处:“看得出来,江小姐她这些年受苦了。”
人们常言“灯月之下观佳人,比白日更胜十倍”,只因朦朦胧胧,影影绰绰,宛若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可惜有沙沙姑娘那副凇霜覆花,冰凌映月,冻死人不偿命的模样在前,请恕他实在没从这位前世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原文女二身上,找出额外的美感来。
相反,借着斜照的月光,他能够清楚看到,江思雅那略显寡淡的五官轮廓,与干瘪粗糙的肤质。
若非遗传因素,很难想象这样的状态,出自一个年仅二十出头,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姐。
当然,从另一角度来想,仅凭这副并不出挑的容貌,便成为男主与渣男前世的挚爱,看来江思雅的确具有某些令人难以抗拒的人格魅力。
对于他的推断,陈沙不置可否。
这时,岳戟想到一件重要的事,问道:“你们为何半夜跑出来,不让江小姐继续待在手术室里接受治疗?”
陈沙吞吞吐吐的回答道:“我……怕黑。”
“……”岳戟环顾四周后,心中升起疑问:拜托,现下本就是子时,难道外面就不黑吗?
还是说这弯营养不良的月亮,亮得过里面的灯火通明?
等等,为何里面也会变黑?
岳戟赶忙召唤系统内的小护士。
半晌,方得到小护士打着哈欠的回应,明显就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后的反应。
听到岳戟的问题,小护士呆愣了片刻,没好气道:【废话!你又没缴过电费,仁爱的系统能够供你免费试用12小时,已是莫大的恩惠,你居然还想一直占系统的便宜,你咋不上天呢!】
岳戟:“……”
他不就是因为过早升天,才穿进这烂大街的狗血文里吗?
然而,眼下岳戟更关心的问题是:“多少钱一度电?怎么交费?”
小护士:【五文钱一度,放在刷手池里就行了。】
岳戟:“这么贵,实在是太不仁爱了!”
小护士:【仁爱的系统从来不会强人所难,你当然可以选择不用,或者想办法自行发电。】
权衡之后,岳戟咬着银牙,拿着钱袋,摸黑通过洁净通道,顺利找到了刷手池的位置,忍痛把一个银元宝放了进去。
手术室内登时大亮,看着仍旧放在原地的手术床,岳戟回想起沙沙姑娘与当时还是孕妇的江思雅,轻而易举把自己抬走的经历,不禁对沙沙姑娘强悍的臂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手术室内的输液装置,也因重新得到电力供应而恢复正常。
这时,岳戟发现,电动输液泵上正闪烁着一个大写的“EMPTY”。
他遂抬头看向上方原本可以撑到天亮的一大袋抗生素,只见后者果然已经见了底。
查看输液泵上显示的相关数值后,岳戟发现输注速度不知何时已被调到最快。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是系统内的小护士做的。
但他却听到小护士的矢口否认:【拜托,大外甥,我今天可是顶了半个白班加整个晚班,晚上10点一下班,就睡死过去了。更何况又没接到患者或家属的诉求,我吃饱了撑的半夜爬起来鼓捣这玩意儿!】
岳戟:“不好意思,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与系统一样的机械附属品,不需要休息。”
小护士:【……】
可这电动输液泵属于现代医疗装置,若不是小护士做的,还能由谁来操控?
换句话说,若是真的有人会操控电动输液泵,便说明能够进入这里的来自现实世界的人,绝不止他一个!
岳戟:“这间手术室,除了患者、我,以及与我一起的人可以进入以外,别人是否也能进入?”
【怎么可能?哪家医……】
小护士说到一半便像被噎住一般,声音戛然而止,接着传来她无比正经的回复:【你放心,绝无可能。】
倘若小护士真的没有撒谎,那么便意味着那个与他同样来自现实世界的人,必是沙沙姑娘或江思雅其中之一!
岳戟蓦然觉得自己的脚下有些发软,几乎瘫坐在跟前的手术床上。
岳戟继续询问小护士:“我是8点左右离开的,距你的下班时间10点钟,还有大约两个小时,在这期间,你有没有听到些什么?”
小护士:【根据行规,医务人员应当对患者的隐私和个人信息保密。我可是专业的,你休想套我的话!】
“……”岳戟心虚的咳嗦一声,想起自己曾经多次质疑系统自带小护士的专业度,如今却被她揪住漏洞,忍不住嘀咕道:“真是天道好轮回……”
小护士的语气中充满讶然:【我明明啥都没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岳戟心头大动,急忙向她确认:“你也听到她们讲这句话了?”
毕竟八卦是人类的本能之一,小护士似是挣扎了一会儿,方小声回应了一个“嗯”字。
那日,岳戟在乱葬岗最后听到的那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宛如一道惊雷,刹那间照亮了客房内江思雅昏睡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