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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那时候我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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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
南挽之点头,“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两个和尚,一个老和尚,一个小和尚,打水种地吃斋念佛。”
小和尚在山上长大,从没见过山下的世界,所以一直怀揣着冒险的梦想。
可老和尚是从红尘里逃出来的,所以他总对小和尚说,山下有老虎。
什么样的老虎?
漂亮的老虎,但是会吃人。
小和尚不信。
南挽之问道:“如果换做你,你信吗?”
李灵说当然不。
“我信,所以我想亲自去看看。”他露了个笑,笑意未达眼底就散了。
李灵见状微微靠近,问:“结果呢?你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
“倒也不能说满不满意,”青年嗅着他身上的檀香,想了想,说,“但和师傅说的一样,山下的老虎漂亮又危险。”
南挽之伸手,试探着握住李灵的手,黄金镯子在手腕上晃动着,“还会吃人。”
李灵顿住,看了眼两人交叠的手,“嗯?”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回到他们才认识不久的时候,南挽之低下头,温热的前额贴在对方的手背上,“我有时候觉得,这个故事、我下山,都是为了要认识你。”
“我会祈福、超度,还学了念经,天生能净化污秽。”南挽之轻声说道,“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所以?”
“我帮你。”
“你能帮我什么?”李灵的语调变了,带着莫名的侵略性。
“你之前说不该死的人死了,该死的人却活着。”南挽之看着那双眼睛,“你要等的人只有一个,可能转世不知道多少次,也有可能化成鬼躲得远远的……我想治你心里的执念。”
“条件?”
南挽之有很多话想说,最后道:“很简单,我不想再看见下一个方磊。”
李灵竟然笑了一声,说:“你知道厉鬼的执念有多可怕吗?”
当然知道,南挽之刚想回答,下巴被勾着往上一抬,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他们的距离只有一根手指宽。
他从山上下来,比城里人那叫淳朴,但不傻。
李灵有张好脸,眉眼鼻嘴组合在一起,活着的时候是最好的春光,化成鬼,就有了在地狱里窥视人间的冰冷和阴郁。
檀香忽然有了蛊惑人的力量,南挽之忘了刚才想说什么,理所当然地慌张道:“我,我想……”
李灵的喉结无声滑动,“想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最后一把推开对方,撑着地站起来,大脑里只剩下逃避的念头,“我想先出去逛逛,等会儿来找你。”
李灵不说话,耐心十足的模样,南挽之摸了摸后颈,转头往外走。
出了丁字楼,沿着罗刹巷将近二十分钟才能看到光亮。
巷口一家面馆,夫妻店,老头老太太头发都白了,大半夜竟然还熬着。
老太太招呼着:“小帅哥,要吃点什么?”
南挽之看着招牌说:“来一个大份的蛋炒饭,再来三小菜。”
“这么晚了,吃太多不好消化啊。”老太太笑着寒暄,“刚下班?”
“嗯,今晚加班,”他回,“吃一半,另一半打包,七月十五,要赏孤的。”
老太太有些惊奇,说现在的年轻人懂这个的可不多了。
南挽之便说是家里长辈教的,孤魂野鬼可怜得很。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番话起了作用,吃完半份蛋炒饭,青年放松许多,慢悠悠往外走时,身后不知不觉多了几道灰扑扑的影子。
他脚步顿了顿,拐进人烟稀少的巷道,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台阶坐下,从打包袋里拿出从饭馆里借来的香,点燃,侧头一看——
南挽之顿住:“你们……”
野鬼不知不觉站了一长串,为首的是个还在滴水的姑娘,她害羞地睁大眼,“小师傅,听说你会超度。”
青年低头看了眼小小的打包盒,还以为是来吃席的,原来不是啊,他轻轻松了口气,“我会。”
七月十五,一般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在大街上走来走去,就算有,也不会看见南挽之像是开签售会一样,面前围了越来越多闻名而来的野鬼。
南挽之一开始是念经,后来实在有些口干舌燥,便歇了几分钟,夜不知不觉过去大半,最初搭话的女鬼没走,好奇问:“小师傅,你念的什么经?”
“《地藏经》。”青年回,“我师傅说,若灵想要自度,需得先过地藏菩萨这一关,所以消解亡灵怨念,可用《地藏经》,或者《普门品》也好,观音菩萨大慈大悲,最能弥补我们心灵上的创伤。”
“这样啊……”女鬼坐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我要是活着的时候能遇到你就好了。”
南挽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这姑娘是个活泼的性格,她摇摇头,“不过现在也不算晚,时间差不多,我得走了……”
再寒暄几句,她流恋地嗅了嗅香烛的味道,转身消失在了黑暗的巷道尽头。
南挽之怔了怔,漫无边际地想着些有的没的——
“小天使,今晚不收费吧?”
他略略回神,“什么?”
只见丁字楼一群大小鬼怪不知何时来到巷角,弥络顶着他那头已经褪色的粉毛,“超度啊,你可真有本事。”
“你们这是,不怕了?”青年失笑。
“人若死了还可能做鬼,鬼要是死了,那真就化为乌有,烟消云散,我们这叫谨慎。”
这群丁字楼不寻常的住户虽然打着不付钱的主意,却好心地给他带了瓶水。
南挽之润了润嗓子,继续念经,弥络等鬼众约莫在经文声中回忆起活着的时候,小声谈论着什么。
弥络道:“我从前是纨绔一枚,因为想要偶遇心仪之人,阴差阳错进了白云寺,却撞见老大发狂的那一幕,现在回忆起来,寺中莲塘都被血染红了。”
“那你岂不是也没能幸免?”
“我?我那时候早做了鬼,”他撑着下巴,“君心错付,撞破那姑娘与情郎幽会,他们怕暴露,将我推入莲塘溺死,幸而有阿皎护着才没被鱼啃食。”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说自己是莲下鬼。”
弥络笑眯眯道:“莲下死,亦风流。”
“那老大真的是突然发狂吗?”
——“不知道。”
——“不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属于弥络,另一道,所有鬼同时看向最角落处,那里无声无息坐了个细瘦且陌生的影子。
“你怎么知道?”
“我也在那儿。”
弥络闻言站起来,“你也在?你是谁?”
“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和尚。”
他眯眼,神色逐渐危险:“不可能,我们后来找过每个当时在白云寺的人,我没见过你。”
南挽之微微偏头,瞧见那道影子笑了一声,说:“你调查的那个和尚不是我,也许你们都知道什么叫狸猫换太子。”
“我就是那只狸猫。”
“那你和我们讲讲,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收到了一笔银子,”那道影子说,“给我钱的人说,让我偷偷去查看,琴师的禅房里究竟藏着什么。”
影子仿佛对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轻轻吸了口气,说:“一只鬼怎么能像个和尚念经打坐呢,我吓坏了。”
“我还听到那个小和尚说,他给它立了长生排位,日夜香火不断,只要能心无杂念,说不定能修成正果。”
“给我银子的人又说,不详之人竟然有了佛运,这怎么可以?”
南挽之听得不禁皱起眉头,却感觉手腕一凉,另一个生面孔靠近他,抬头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你的镯子很漂亮。”
他不知为什么心口一跳,顿了顿,才回,“嗯,我朋友送的,我也觉得很好看。”
那鬼又说:“你念的经很好听,我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南挽之用一种好奇的口吻道:“你好凉,比他们都要凉。”
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或许不到二十岁,眉眼透着稚气,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你是不是在猜我是冻死的?”
“嗯。”
“不是哦,我们常常会因为生前最后的感觉呈现出相应的状态,那个时候我觉得很冷,但有的人会觉得很疼。”
南挽之试探着:“你是被人害了吗?”
青年摇头,表情无辜道:“我是,害人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