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前尘旧梦 ...

  •   屋内久久没有回应,官墨白正要再敲门,却听见屋内一声玉器碎裂的声音,随即门便被从里边猛的拉开。

      官墨白正对上顾君倾惊慌失措的眼睛,他脸侧那一道伤疤十分明显,由下颔延伸至耳侧,在顾君倾白皙的脸上异常突兀。

      屋内,一块桃粉色的玉佩四分五裂,顾君倾连面纱都顾不得戴就冲了出来,他脸色泛白,疾声道:“桃花玦碎了,小肆儿出事了!”

      修罗王有二女,名步生莲和菩提天,这桃花玦便是他为他的双生公主打造的灵器,滴上二人的血便可心意相通,可知祸福。

      后来,修罗王的这两位女儿,一个嫁给了魔尊焚无尘,一个嫁给了妖王顾茗,各生下一子,在堂兄弟满月时又将此玉传给二人,这二位公主便是焚肆和顾君倾的母后。

      如今,桃花玦碎,必有变故。

      阎临惜正坐在厅内皱眉思索,便看见二人疾步从二楼跑下来,顾君倾厉声道:“阎七!小肆儿呢!”

      阎临惜面色一变,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

      能让顾君倾如此慌乱,必定是焚肆出事了。

      “他在哪!桃花玦碎了,他一定遇到了危险!”顾君倾话音刚落,墨倾楼的大门砰的一声打开,焚念背着叶许一把跌进门里,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清清!”阎临惜猛的抢上前去扶起焚念,从焚念背后揽过不省人事的叶许。

      顾君倾也快步跑过去,扑在叶许身侧:“小念,怎么回事!小肆儿……小肆儿!你怎么了……啊…”他伸手去攥叶许的腕子,却猛的被烫了似的收回手。

      再将叶许的手腕翻过来,顾君倾的眼睛猝然睁大,随即伸手拽过一方帕子用力的擦着叶许的手腕,却是怎么也擦不掉。

      阎临惜顺着望去,四肢百骸涌起一阵凉意,叶许的手腕上,蜿蜒着血红的痕迹,就像盛放的彼岸花。

      他怔怔的抬起头,正对上官墨白的眼睛,官墨白回望他,再看顾君倾,顾君倾眼神锐利似剑,是刻骨的恨,焚念也霎时明白过来。

      四人异口同声道:“是阎临沂!”

      顾君倾猛然起身,提了墙上挂的剑便推门而出,官墨白立即跟上去,阎临惜快速安置好焚念,抱起叶许紧跟其后。

      门被砰的一脚踹开,顾君倾拔剑指向躺椅上的男子,那男子生了一张极好的面孔,与阎临惜七分相似,却戾气横生,脸侧更是爬满了狰狞的彼岸花纹,愣是把一张谦谦君子的面皮衬得宛如罗刹厉鬼。

      剑尖距咽喉不过一寸,男子却从容不迫的抬头看着顾君倾,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这副模样,你真是,变了很多。”

      顾君倾冷声道:“人,都是会变的。”

      男子还是笑:“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顾君倾眼睛眯起,剑尖往前送了几分,道:“阎临沂,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阎临沂也不躲,仰着头看着顾君倾:“看你,好生无情,问都不问就将我定罪,就不怕错杀好人么?”

      顾君倾冷哼一声,还未开口,门口便传来一声:“你也配叫好人?”紧接着,官墨白和阎临惜双双踏入院内。

      官墨白接着道:“看到你我就想到一句话,祸害遗千年。”

      阎临沂嗤笑一声:“官墨白,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阎临惜冷声道:“你如今自食恶果,还不思悔过吗,为什么不肯放过清清!”

      阎临沂望着阎临惜怀里抱着的叶许,道:“我凭什么成全你们?”

      顾君倾眼神一厉,一剑刺去,正中阎临沂胸口,阎临沂却只是笑着握住了剑锋,道:“你杀不死我,身中彼岸花咒,不死不生。”

      顾君倾猛的拔出剑,正欲再刺,手却被轻轻拉住,官墨白对他无声的摇了摇头。

      阎临惜面如沉水,冷声道“我有一万个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阎临沂却毫不在意的抹了抹胸口的血,道“生不如死?我这样的人怕什么,倒是你,阎临惜,你应该晓得他身上这咒是什么吧。”

      阎临惜面色一变,阎临沂接着道:“彼岸花,梦彼岸,当年他那些小花儿们给我下了这咒,让我忍受这锥心刺骨之痛,如今,我便尽数还给他。”

      官墨白听到这也是猛的白了脸,彼岸花咒,是焚肆当年的手下,彼岸花灵一族,焚了魂对阎临沂下的诅咒,种此咒,每十二个时辰发作一次,发作时,如身处地狱,痛不欲生,可这若用在焚肆身上………

      阎临沂笑的张狂,挑衅般看着阎临惜:“你说,他要是记起了一切,他还会原谅你么?”

      阎临惜脑中一片空白,心中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着的某样东西忽然发出一声破碎的轻响,他猛的掐住阎临沂的脖子,阎临沂的喉咙中发出嚇嚇的声音,像破碎的风箱一样,却还是挑衅的冲阎临惜笑着。

      阎临惜猛的将阎临沂摔出去,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苍白无力。

      叶许的意识昏昏沉沉,他恍然间看到许多场景,像走马灯一样从他脑海里略过,熟悉又陌生。

      他看到一个少年,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站在巨蟒的头上,冲着一个同样身着大红喜服的人道:“那些聘礼,都是身外之物,我都不稀罕,你要迎我,拿什么许给我?”

      那人似乎是低低的笑了一声,叶许只听见他道:“山河为契,天地为聘,以命为注,许你死生不弃,许你一颗真心,你可愿?”

      少年笑了,叶许这才看清楚,那少年,和他的模样分毫不差,却有着一双紫眸,他仰着头,肆意张狂,美的摄人心魄。

      天地间响起震耳欲聋的高颂,“冥界之主阎七迎魔界长孙焚肆过府,往生门开!”

      阎七骑在上古凶兽九婴的背上,望着焚肆,巨蟒低下头,眼睛闪着暗红的凶光,冲着阎七凶狠的吐出猩红的舌头,九婴不甘示弱的用十八只眸子回瞪回去。

      焚肆轻轻抚摸巨蟒的头,声音温柔的唤道:“帝明,温柔点,别显得咱们特别不讲理。”那巨蟒乖乖的收回舌头蹭蹭焚肆的手,委屈的像个受了气的小姑娘,此时,张牙舞爪的九婴在这么一对比下,显得,格外不讲理。

      阎七也不理它,脚尖轻点,站在离焚肆最近的九婴的第八个头上,冲焚肆伸出手,焚肆眼睛弯弯的,将手递给他,迈上九婴的下一刻,帝明化作一条小蛇,轻轻柔柔的缠在了焚肆的手腕上。

      阎七的面容渐渐清晰,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他收了收手,那个唯一的执念,终于,被他紧紧握在了手心。

      叶许脑海中有跟弦砰的一声断了,那是阎临惜的脸。

      他转过头,看见送亲的队伍里,那个粉白色的身影望向九婴上双手交握的二人,又顺势和迎亲队伍里的一人对上,那人一身雪白袈裟,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满目慈悲。

      他脑海里渐渐闪过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肆儿,那个和阎七一起来迎亲的大师是谁?”
      “小肆儿,今天墨白大师教我念了一章经文。”
      “小肆儿,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是……他不爱我。”

      ………

      “焚肆,我要救他,哪怕我万劫不复!他是我的神明,我不要看着他成为那普通的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后来,他看到顾君倾躺在他的怀里,竭力的伸出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泪,道:“不哭了,小肆儿……”紧接着,他的鬓发变的灰白,他的眸子也渐渐暗了下去,化作了漫天飘羽,消散在他的怀里。

      叶许忽然感觉心脏一阵抽痛,他的唇不由自主的张开,声音颤抖,仿佛痛到了极点,与焚肆哭号的脸重叠在一起:“哥……你回来!!!”

      身边熟悉的人脸一一闪过,却是完全不同的画面,叶许这才发现,好像这些人,很久以前,便相识了。

      那黑衣将军带着满身的伤痕,徘徊在奈何桥上,一声声唤着他的爱人:“时雨,时雨”,直到看到那白衣少年从他身边走过,少年面目可怖,舌长七寸,脖间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却被他如获至宝般搂在怀里,转眼间,二人身披长袍,头戴高帽,成了冥府的无常将军,有了新的名字,谢必安,范无咎。

      一身戏服的皇后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帝王抱他在怀,哭的面目悲怆,再后来,皇后又睁开了眼,眸子里却再没了一丝灵气,表情麻木,仿佛提线木偶,帝王的神情逐渐由开始的欣喜若狂转为恐惧,提防………再后来,他执十六根桃木钉,亲手将他曾深爱的人,钉死在了棺材里,这一钉,断了一世的情。

      五十年光阴,帝王弥留之际,倾尽国力,供九九八十一盏天灯,十世功德,换下一世的常伴其侧。

      可是,当初看他时眼里满是爱意的那人,再相见,却是满目仇恨,情丝腐骨。

      他是人皇轩辕启璇,他是儡族少主,人界皇后晏成碧,再后来,他是阴使轩辕启璇,他是冥界梨园之主晏成碧,再不想有任何瓜葛。

      一切的一切,从叶许眼前略过,栩栩如生。

      他曾执清酒一壶,坐在船头,与那个温和的男子言笑晏晏,他叫忘川,他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楚寒水,他有一个不得相见的爱人,人们称他忆川,寒水唤他棠昼。

      他想起他最常坐在奈何桥边那个小棚子下喝着孟婆煮的茶,他叫孟婆妍玉姑娘。

      那个叫卖人手的画皮女妖其实很温柔,喜欢小孩子,她叫珉葭。

      那个爱卖萌的小骷髅叫行客

      他养了一只爱哭的小狐狸,嘴硬心软,逞强好胜

      ……

      叶许泪爬了满脸,他怔怔的开口:“我……是焚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