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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求你不得 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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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二人走远,焚念忙缓和气氛,拉着叶许就往前走:“哎呀,人家两口子的事,咱不管,走了走了,又不是不认路。”
叶许这才跟着焚念继续往墨倾楼走,刚才的玄夜,表情真的很可怕。
这边,玄夜生拉硬拽的将白泽扯到忘川河边,将他一甩,冷声道:“谢必安,你究竟想干什么。”
白泽睫毛低垂着,轻声道:“你是在告诫我吗,范无咎,告诫我,我现在只是冥界的阴差,是白无常谢必安,而白泽,早就死了,是这个意思,对吗?”
玄夜额角青筋突突的跳,声音崩的很紧:“我只是不想你一直困在过去,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白泽自嘲的笑了一声:“是啊,太久了,可是…我现在每闭上眼,眼前回荡的都是那一日,你就在我的眼前自刎,我把你的遗体送回去,青鸾站在城墙上,要我还她哥哥,再然后,就在我的眼前,从高高的城墙上摔下来,那么近,血溅在我脸上,那么凉,她恨我!”
“一千年多了!她早已轮回百世,孟婆汤都不知饮了几十碗了!”
“她会忘,我不敢忘!”白泽依旧皱着眉,转而望向玄夜,泪眼婆娑:“不饮孟婆汤,这不也正是对我的惩罚么,罪孽深重,不得救赎,我毁了你的黜寒,毁了你的家,你也该恨我的。”
玄夜手臂青筋暴起,他一向不善言辞,此时憋的没话,左右来回踱了两步,猛的上前一步,把白泽揽在怀里:“你,才是我的家。”
白泽愣住,他听见玄夜一字一句的说:“谢必安,白泽,白时雨,我再说最后一次,黜寒是我的责任,帝释是你的责任,我为我的国战死,是我的荣耀,我不会爱上一个人逃避责任的懦夫,你不是我的仇人。”
白泽窝在玄夜怀里,闷闷的开口:“你心怀天下,是英雄,可我,是唯利是图的小人……”
玄夜皱眉,继续说:“我不管前世如何,那都是过眼云烟,早已随风而散,我只知道此生,我在奈何桥又见到你时,我觉得,那是我的救赎。”
白泽低垂着眼:“舌长七寸,面目黑紫,半截脖子都断了,有什么……可看的……”
玄夜心疼的揉揉他的头:“看到那时候的你,我就好像疼的无法呼吸,可是我又觉得,你还在我身边,一切,都还来得及。”
白泽摇摇头,泪从眼眶滑落,倔强又固执:“所以我恨,我们…本可以…长相厮守的。”
玄夜搂紧了他,这才问道:“所以,为什么要对冥后说那些话。”
白泽吸了下鼻子,抬起头,满眼的悲伤,道,“因为我不想让他忘了,我想让他记起来,就算不是一切,哪怕只是一小点。我觉得,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凭什么擅自替他做主,抹去了他的过去,凭什么只有他蒙在鼓里。”
玄夜望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与他对视:“但你我都知道,那些痛苦的回忆,记得不如忘了好。”
“不,即便真的如此,那也不该由别人替他做主!”
白泽抬起眼,眼底一片血红:“因为他,我们才能重逢,我才能再次在奈何桥见到你,他帮了我们,可当年,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了。”
“玄夜,我已经…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任何我爱的人,死在我面前了…”
玄夜轻轻揽着他,怒意被他家小白的眼泪冲的分崩离析,沉默片刻,又轻轻开口问到:“所以,无常娘娘庙,也是因为心中有愧?”
白泽哼一声,带着点鼻音:“全冥界都知道咱俩的关系,可到头来也是没名没分,我心中有愧,我不想让自己过得舒舒坦坦。”
玄夜轻轻弹了弹白泽的脑门问道:“那你知道我为何不娶吗?”
白泽闷声答道:“你自己说了,不愿。”
玄夜却轻笑一声,虽然不明显,但白泽看到,他家木头的确是笑了,温柔又好看。
玄夜开口道:“我喜欢的那个小祖宗,有个心结,我在等他解开,好给我个名分。”
白泽抬头看着他,玄夜也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双手扳着他的肩膀:“小白,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就算有,也是咱俩,对不起青鸾。”
提起青鸾,白泽眸子里的光暗了些,两国之争,两军相对,伤害最大的,还是那个单纯的女孩,一场战争,毁了她所珍视的一切。
六界也是,老一辈神仙的那点私欲,却要用他们这一辈的血泪和痛苦来还。
这边,焚念远远的望见墨倾楼三个字,忽的心里没了底,不由自主的习惯性转过头去望叶许。
却正对上叶许一双疑惑的眼睛,焚念眸子暗了暗,深深地看了官墨白一眼,终是迈开步子。
叶许远远的便看到门口等候的那个粉白色身影,忙快步走上前去。
顾君倾今天披了大氅,天凉,手里捧着个汤婆子,一瞅见叶许便弯着一双笑眼迎了过来。
叶许也笑,向他招手打招呼,却看到顾君倾目光在瞥到他身后时,表情猛的凝住。
那一刻,他脸上先是错愕,再是惊慌,后来…似乎变成了悲痛。
汤婆子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溅了一地热水。
随后顾君倾伸出手,叶许看到,他面纱下的嘴动了动,却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然后他猛的转身,疾步向楼上走。
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叶许便感觉到身边略过一阵风,是官墨白快速的顺着顾君倾离开的方向追过去了。
一时间,一楼的厅堂里便只剩叶许和焚念二人,叶许转向焚念,沉声问:“怎么回事。”
焚念握着拳,四下张望一番,上前一步,下定决心似的开口:“他们……”
“焚念。”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焚念却瞬间如遭雷击般闭上嘴,猛的瞪大眼睛向门口望去。
阎临惜一身黑袍,静静地站在门口,眼睛如同一潭沉水。
叶许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他转向阎临惜,盯着他,淡淡开口:“焚念,你继续说。”
焚念却是不敢再开口。
叶许挑眉望向阎临惜,走近些:“那么,阎临惜,你来说?”
阎临惜看着他,平静的开口:“没什么。”
叶许皱眉,向前走几步,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你把我当傻子。”
阎临惜无奈的叹口气:“没有,这是他们之间的私事,你没必要知道的。”
叶许气急反笑:“呵,我倒是不知道我这朋友何时有这天大的本领,与你冥界中人关系匪浅。”
阎临惜张了张嘴,又顿住,以前也是这样,他不愿跟焚肆说谎,所以一向拿他没办法。
叶许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都只是在防我一个人吗?”
阎临惜注视到叶许的眼睛,这才真真切切的在叶许身上找到了焚肆那种似笑非笑的压迫感,一时还就真乱了方寸。
“算了,既然你不信我,那也没必要在这敷衍我,聘书之事,我便权当做是一纸戏言罢了!”叶许转身便走,再留下去,他怕控制不住给这混蛋冥王一拳。
阎临惜立刻攥住他的手,叶许却猛的扭过头来,眸色沉沉的望着他:“阎临惜,你还真是,心思沉重,伤人得很,殊不知,你对你的那位亡妻,也是如此步步设防吗?怪得他要离你而去。”说罢他猛的一挣。
阎临惜愣住,有些手足无措的望着叶许愤然离去的背影,眉头皱的很深,转过头来开口问焚念:“你觉得,这回,我真的做错了吗…”
焚念垂眸答:“不论对错,不论是非功过,这是爹爹教给我的道理,不过,我有一句话,说了,就算我放肆,阎七,你是真的很自以为是。”
说罢,焚念也转身离去,只留阎临惜楞在原地。
楼上
顾君倾上楼后便关上了房门,官墨白立在门口,刚要敲门,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伸手仔细的整理了衣襟袖子,然后立好,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佛礼,再开口,声音里的那抹轻佻无迹可寻。
“小公子,真是,许久未见了。”
门内,顾君倾靠在门上,满目悲伤,几乎要支撑不住,他颤声开口,声音却是十分嘶哑,近乎失声:“大师…”
官墨白听到他的声音,面色一变,激动的向前一步:“你的声音!”
顾君倾轻轻的答道:“无妨,陈年旧疾罢了,倒是大师您,我已说过,从此你我,便当做从未相识罢……”
官墨白紧握拳头,他自是心里清楚,哪是什么陈年旧疾,不过是在雪山之巅落下的病根!他垂下眸:“君倾,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顾君倾缓缓闭上眼:“不,本就是我错了,是我一意孤行,是我执迷不悟,你是活佛,我是妖,我本就不该扰了你的清净,全当是我还你的……”
官墨白却自嘲的笑了笑:“什么活佛,如今我这一身佛骨,早就糟蹋的不成样子了。”
顾君倾靠在门上,隔着门深深地望着门外的官墨白,满眼的泪:“你是救世的英雄,会被人们记载在史册中万古流芳。”
官墨白嗤笑一声,答道:“英雄,也不过是写在纸张之上,再随着纸张泛黄,终究会被遗忘”
说到这,官墨白抬起头来,伸手隔着门抚向顾君倾脸的位置:“我许过你来生,如今我来找你,佛不渡我,我便宁负如来不负卿……君倾,你还要将我拒之门外吗?”
顾君倾慢慢滑坐在地,面纱飘下,脸侧一条狰狞的伤疤,太久了,已经不疼了。
世上最难过的关,是情关。
大毁灭那日,官墨白焚了佛骨,与阎七,一起将那东西压在是非山。
顾君倾将重伤的官墨白放在背上,一步步朝雪山山顶飞去。
官墨白犹记得,恍惚间他看见顾君倾的眉眼一寸寸的结满了冰霜,在满天飞雪里,他焚了妖丹,为他重塑佛骨,助他重回佛度。
然后他听见顾君倾最后说:“愿你岁月长安,青灯古佛,伴你终老,从此…无我”,话音刚落,便化作真身,那是一只绝美的孔雀,它向天嘶鸣一声,最后望了他一眼,决绝的朝东南飞去。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他是得下多大的决心,才忍心离开他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