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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深不寿 叶 ...

  •   叶许痛苦地闭上眼,眼睫轻颤,记忆争相涌入他的脑海里。

      记忆中,那帮人的脸渐渐清晰,他们个个身高九尺,皮肤晒得黝黑,咧着嘴笑,一口白牙,那是冥府最骁勇善战的将士,是他生死与共的兄弟。

      他们一起抗住了大毁灭,抗住了那么多的流言蜚语,却终究没抗过小人算计,化作白骨,在坑底绝望的哭号,那样不甘心,却不是为自己哭,他们哭他们的将军,信错人,爱错人,误终生…

      “你听过白骨哭的声音吗。”

      战场杀将,铁血男儿,一生不肯掉眼泪,临了了,也只有这白骨肯替他们哭一哭,也不枉这大好儿郎在这世上活一遭。

      “将军,我们会永远守护你,即使身躯腐化,魂灵不灭,看你横刀立马,恣意杀场!”

      那帮姑娘,身着红衣,像是血染成的,总是弯着的美眸含恨,她们凄厉的哭喊着,用命,用魂魄为祭,为他讨要公道,那血…顷刻间便染红了整面的墙…红的…仿佛要灼伤双眼…

      阎临惜感觉怀里的人正大口大口的倒气,身躯止不住的痉挛,下一刻,叶许的眼睛猝然睁开,与他对上,眸底是澄澈的紫,一如冥界最绚烂的夜,阎临惜瞬间僵成了一块石板。

      与此同时,忘川河畔,十里彼岸花尽数绽放,血一样的红。

      此时,应该叫他,焚肆。

      不容众人反应,焚肆猛的发难,一拳将阎临沂打的向后仰去,他矜傲的抬起头道:\"这一拳,打你伤了我的小狐狸。\"

      然后,他飞身上前,一把掐住阎临沂的脖子,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下一秒,他出现在一架铁索桥上,阎临沂双脚悬空,脸因为窒息变得发青,颈骨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却还是硬撑着对焚肆挑衅的笑着,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焚肆。”

      焚肆双目通红,一字一句的说:“阎临沂,我的兄弟们,在下边等你!”

      阎临惜等人赶到时,正看到焚肆松开手,阎临沂便如一块破布一般坠落下去,而焚肆一脸的麻木,转头拧眉看着桥边一座碑,上面书三字“罪人坑。”

      焚肆的眉轻挑了一下,下一秒,他提拳捣在碑上,顷刻间,碑石四分五裂,向四周炸开,他侧过头来望着赶来的众人,与阎临惜对上,阎临惜呼吸一滞,这个人,他念了千年啊,焚肆轻轻皱了下眉,抿着的嘴缓缓开合,声音听不出情绪

      “阎七。”

      阎临惜猛的上前,将人拥入怀里,他几乎抑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唤道“清清……”

      焚肆不动,他脸侧的线条几乎是冷硬的,他望向人群里,与顾君倾满是泪的眼对上,终于,他的嘴角裂开一个弧度,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阎七,放开我。”

      阎临惜头深埋在焚肆颈窝里,手死死的勒着焚肆的腰,那个六界敬仰,八方震颤的冥王,幼稚的像个孩子,倔强的说:“我阎七,永远不会再放开手。”

      焚肆挣了一下,没挣开,却感觉到阎七手臂的颤抖,他叹了口气道:“松开,回去再说,我哥还在下边呢。”

      阎临惜松开焚肆,却固执的紧握着他的一只手,焚肆刚想说些什么,罪人坑底传来阎临沂的声音。

      “焚肆!你别忘了!他害死了你的将士,你的孩子!你要恨他!!”

      阎临惜面色一沉,焚肆却满不在意的笑道:“阎临沂,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托你的福,我什么都记起来了,不巧,我就是不恨他。”他说的漫不经心,语调里甚至还带了一丝调皮。

      阎临惜心下一动,不着痕迹的开口道:“清清你……”

      焚肆眯起眼睛,不再理会阎临沂,转头对阎临惜道:“找几个人看着,他爬出来一次,给我扔下去一次。”

      说罢转身向顾君倾走去,顾君倾红着眼睛,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盯着焚肆,焚肆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泪道:“不哭了,哥。”

      顾君倾抹了抹泪,板着脸道:“回来了,再也不许给我乱跑,更不许再做那么危险的事!”

      焚肆伸手抱过顾君倾,笑道:“不跑了,哥,你丢下我一次,我也很难过,这次算我们扯平了,那忘川水太冷了,不及你的怀抱半分温暖。”

      顾君倾这才破涕而笑,抹了抹眼角的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焚肆收了收手臂,更用力的抱了抱顾君倾,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太多人,哪怕就找回这一个,也算是莫大的奢望了。

      焚肆轻轻放开顾君倾,伸手替他拢了拢衣服道:“哥,天凉了,你先回去吧,我想去祭拜一下亲王。”

      顾君倾也点头:“亲王泉下有知,若知道你没死,不晓得多高兴。”

      焚肆勉强的笑了笑,顾君倾道了别,转身离开,官墨白紧跟其后。

      焚肆收了笑,一言不发的转头走了,阎临惜默默跟上,一路上,焚肆再没开口,直到走过了奈何桥,穿过了彼岸花海,越过冥界结界,到达魔境。

      十里枫林红的像火,其中立着一座冢,冢是焚肆立的,碑上无字,只雕了一片枫叶,这一切,尽是焚肆尊照和胜亲王的遗愿做的。

      焚肆走到碑前,单膝下跪,缓缓抚摸着那片枫叶,眸子沉沉的,他嗤笑一声,喃喃道:“泉下…有知,可是,他的魂……早就散了啊……”

      阎临惜望着焚肆的背影,脑海中想起焚肆第一次带他来时说的话

      “阎七,和胜亲王,是祖母的第五任丈夫,祖母她,活了太久太久,那些人,都是她的匆匆过客,她唯一深爱过的,是她的第二任丈夫,那是个温柔的人族男子,着青衫,执折扇,拿不起最轻的战斧,吟诵不出好听的诗篇,却画的一手好画。
      那时候,魔界不太平,祖母与父亲在外征战,他会在祖母出征时,为她描一双风华无双的黛眉,在她回来时为她擦去脸上的血污,那时候祖母的脸,总是笑着的,可是人族…终是斗不过生老病死,他死了,带走了祖母的心,她不再爱人了。
      可和胜亲王,却爱惨了祖母,他本是大将军,却为了祖母,放下了他的战戟,放下了他的铮铮傲骨,去模仿一个在我看来文不成,武不就的人族,那人爱枫叶,他临了了,还交代我,碑上别刻字,刻一枚枫叶,他叫和胜,那人叫和晟,呵……多讽刺啊。”

      阎临惜犹记得,那时焚肆脸上是不甘的,替和胜亲王不甘,也怨他祖母的无情,他想起大毁灭那日,那个直到战死都未曾放下战戟的男人。

      正想着,焚肆忽然轻轻开口:“阎七。”阎临惜转头望着他,焚肆的眼睛仍是紧盯着那片枫叶,缓缓眯起,开口道:“你说,他是真爱枫叶,还是念着祖母会睹物思人?……祖母的心,当真是铁石做的吗……”

      阎临惜很想上前抱抱他,又猜不透焚肆此时的心思,于是小心的开口:“清清,有些事,我想,你应当知道……”

      焚肆抬眼望向阎临惜,阎临惜垂下眸子,仿佛是默哀了一下,又睁开,道:“你…跳下忘川后,我几乎是疯了,冥界的事务都荒废着,这时候,你祖母,拿着一个竹简摔在我面前,让我看,告诉我,看她失去了多少东西,也没有像我这样一蹶不振,我有什么资格自甘堕落。”

      说到这,阎临惜抬眼望着焚肆,认真道:“那是一本亡人书,我记得最清楚的有三条。”
      冥元一三六年,浩劫天降,失吾爱孙
      旧年四七零年,和晟亡

      还有一条,她写着,冥元一年,永失吾爱,再无人,爱吾如他,他是和胜,不像任何人,只是他。”

      焚肆猝然抬头,猛的怔住,他想起和胜亲王入葬那天,他冲进祖母的卧房,把和晟留下的全部画撕得粉碎,付之一炬,冲天火光中,他第一次,毫无敬意,歇斯底里的冲着祖母喊:“你高兴了吧,现在那个唯一爱你的也死了!连魂都散了!他能为了你放下战戟,也能为你再拿起战戟,为你而生,为你而死,你呢!一心只想着那个死人,他能为你做什么!他拿得动刀吗!他敢吗!”

      那时候祖母的表情是木然的,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不老的容颜显得漂亮又无情。

      焚肆撑在桌子上,望着祖母沉水般的眸子,一字一句的说:“你听到了吗,他的魂散了,他连来生都没有了,你心疼吗。”

      可是,从头到尾,他都没从祖母脸上看到一丝悲伤。

      焚肆笑了,笑的几乎喘不过气来,笑的泪止不住的滑下来,阎临惜看的心疼,上前试探的将手搭在焚肆的肩上,却被人扑了满怀,他听见焚肆的声音在他胸口前响起,闷闷的:“阎七,我说不恨你,不是诳阎临沂的。”

      阎临惜收紧胳膊,拧眉道:“那你怎么忍心,丢下我,跳了忘川。”

      焚肆抬起头,望着阎临惜:“爱一人,不论对错,不论是非功过,只记住爱他,这是亲王教给我的道理。可是那时候,牺牲了太多人,我一闭上眼,就是我的将士在坑底哭号,我的小花儿们……她们全都焚了魂,还有帝明,九婴,它们就死在我眼前,它们不瞑目,我日日夜夜脑海里都是我们的世安,他,他喊着爹爹,救我,别不要我,这句话,就扎在我心上,太疼了,真的太疼了。我想,我该是怨你的,但我好像…更恨我自己。”

      阎临惜收紧手臂,道:“你该怨我的,就像焚念,那时候他还小,你走后的每个夜晚,他几乎一睁眼就恨不得扑到我床前张口咬断我的喉管,我一睁眼就看到他,一闭眼,又看到帝明,它为什么不瞑目,大概也是恨我,恨我终归护不住你。”

      焚肆抬起头来,漂亮的眸子望着阎临惜道:“祖母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爱人留三分,可我看到你,便交了九分真心,阎七,你得拿十分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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