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安》闻海

5、孽起何处 阎临

　　阎临惜无奈的摇头：“彼岸花灵一族认主，她们的主死了，她们便凋零了。”

　　说着，他牵着叶许蹲下：“看，她在这。”叶许注意到，地上有一颗小小的嫩芽。

　　叶许将手伸向那颗嫩芽，又不敢碰，指尖微颤。

　　“她想让你活。” 阎临惜在一旁又重复了一遍。

　　叶许站起身来，对阎临惜说“她想让我活？”
　　阎临惜轻轻开口“对。”

　　叶许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叹了口气，无奈道：“好…怎么活。”

　　阎临惜挥手，眼前浮现出一张纸，叶许瞳孔一缩，那张纸，黑底，烫金字，书：“天地为媒，山河为契，迎汝过府，死生不弃。”落款一个小小的七字。

　　阎临惜望着他：“我迎你为冥后，天地间，除了我，你这条命，便再无人要得起。”

　　叶许轻轻重复了一下“冥后……”

　　“只是名义上的，我不会约束你的自由，也不会对你有所欺瞒，好吗。”阎临惜小心道。

　　叶许望了望地上的彼岸花芽，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却没有成功，只能苦笑一声，答：“好”

　　“那七日后，便举行婚礼”

　　“好”

　　说罢，阎临惜起身送叶许回去，转身离开时，却听见叶许叫他：“阎临惜。”

　　他微微偏过头：“怎么？”

　　“你帮我，是因为那个旧人吗？”

　　阎临惜轻轻笑了声，答“不是。”，又顿住，扭过身子，望着叶许，认真的说：“不是。”

　　叶许这才弯起眼：“好，我知道了。”

　　与阎临惜告别后，叶许自己往回走，还未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极大的争吵声，他忙快步跑进门。

　　一进门就看见焚念和两个仙子打扮的人吵的正凶，三人脸上都挂了彩，焚念九条尾巴高高翘着，呲着尖牙，小脸上一道指甲印，那两个仙子脸上爪印更多，头发散乱。

　　叶许是护犊子的，眉头一皱，厉声道：“你们两个干什么！”

　　那两个仙子见到他，声音收了些，其中一个嘀咕道：“你管我们，现在是七月半，六界畅通。”

　　另一个则说“不就一个普通凡人吗，哪像冥后，怎么配做冥后。”

　　焚念听了这句话仿佛被踩了尾巴，又猛的冲上去要打人，叶许忙拦住他，那两个仙子见情势不妙，忙一溜烟跑了。

　　焚念的头发都炸起来，两个耳朵冒了出来，直直的竖着。

　　叶许安抚的摸摸焚念的头：“怎么还打起来了，瞅瞅这小脸，都破了相了。小姑娘家家的，可怎么办。”

　　焚念别扭的扭开头：“小爷才不是小姑娘。”

　　叶许又揉揉他的耳朵：“你一看就一女娃娃，怎么不是小姑娘？”

　　焚念反抗道“小爷是只公狐狸！但是吧，我们狐狸精是可以化女相的，小爷爹爹捡我回来时说喜欢女孩，我就委屈一下咯。”

　　叶许忍住笑，没去管狐狸精这个有歧义的称呼，接着顺毛：“好好好，小祖宗，你说什么都对，不过下次可不许跟人打架了，打残他们事小，你可别受伤了。”

　　焚念皱皱鼻子：“我告诉你，你要是不配做冥后，他们谁都不配，去他爷爷的”

　　看这小祖宗在气头上，叶许顺毛摸：“好好好，你说得对”

　　焚念哼一声：“当然，小爷什么都知道。”

　　叶许调笑他：“这么厉害？”

　　焚念一下精神起来：“不信你问，我知道好多八卦！”

　　叶许见他小孩子心性，为了转移注意力，所幸陪他玩玩，随口说到“好，那我问你，我今天碰到一个叫晏成壁的，他什么来头？”

　　“你说的是不是穿的花里胡哨，叼着个水烟斗，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大美人？对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一身暗红绣龙纹袍子的男的。”

　　叶许把他的描述和脑海里的画面对了一下，点点头。

　　焚念撑着头：“他身上的八卦可是数都数不清，唉对了，他是不是特别不待见后边那男的？”

　　叶许点点头：“对，与其说是不待见不如说是……”

　　“恨！对吧。”

　　叶许恍然大悟：“对，是恨。”

　　焚念接着道：“别的事我不提，就说一件人尽皆知的。\"焚念抬起眼：\"晏成壁，是被他的爱人，轩辕启璇，亲手钉死在棺材里的，十六根桃木钉，现在他的颈间，四肢，还有触目惊心的疤痕。”

　　叶许一怔，心里没来由的疼了一下，喃喃道：“那，得多疼啊。”

　　焚念接过话头：“疼，能不疼么，疼到记了千年，当年……”

　　“好了小念，别人的伤心事，我们不该当做闲话来讲。”叶许出声打断他。

　　焚念不情不愿的小声嘀咕：“你怎么变的这么没趣。”

　　梨园
　　轩辕启璇坐在台下，望着空空的戏台子。

　　他头疼的揉揉眉心，那日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晏成壁站在城墙上，宽大的戏服衬得他越发的瘦，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下去，他站在高墙之上，缓缓迈开脚。

　　“站住！成壁，回来！只要你回来，我放了你的族人。”轩辕启璇大喊。

　　晏成壁轻轻收回脚，僵硬的转过头望着他“族人…我还有族人么。”

　　轩辕启璇一下愣住，晏成壁又开口，满目悲伤：“他们…已经被你杀尽了啊……轩辕启璇……我爱唱戏，你说作为一国之后不成体统，他们烧了我的戏服，拆了我的戏台，我再不唱了，为了你，我争这所谓的体面，可到头来，我连为我的家人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晏成壁侧过头，嗤笑一声“…巫盅之术，后患无穷，可到头来，你的天下，你这身龙袍，不都是你最为不齿的巫盅之术换来的吗……”

　　轩辕启璇的表情如遭雷击，吼道“你给我回来！”

　　晏成壁只是笑，笑的明媚，也绝情：“轩辕启璇，我不爱你了，我已经，不爱你了，你的话…也没那么值钱了，从此，你安你的尘世梦，我入我的好轮回！你登你的天，我入我的地，不复相见。”

　　晏成壁抬头看向蓝天，笑得明媚：“你知道吗，小时候，哥哥常把我举上肩膀，同我说，上天可揽月。”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晏成壁的笑上，轩辕启璇猝然睁眼。

　　自那日起，他已经一千多年没有听过那人唱戏了，那人到了冥界，做了梨园之主，却再也不肯唱给他听了。

　　冥府那边，叶许被焚念吵的头疼，撵他去睡觉，焚念依旧不依不饶：“我不困，太无聊了，不如我变个别的模样给你看。”

　　没等叶许同意，他一转眼便变成一个长发及腰的大美人，勾着手指头逼近叶许：“怎么样，我好看不好看？”

　　叶许冷不防辣眼睛，整个人都不好了，眼看着步步逼近的焚念，他整个人惊的往后退，忽的焚念脚下一绊，叶许便猝不及防的被他的36D大胸贴脸撞倒。

　　与此同时，门口一声暴喝：“你个狐媚子！把小叶子给我撒开！”

　　然后焚念猛的转身，腾地窜起两米高，身上的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起来：“秃驴，你找死！”

　　叶许向门口望去，官墨白那颗英俊的光头仿佛散发着自由女神的光辉。

　　七月十五那天，官墨白将佛珠塞给叶许后先是来到了自家佛堂，官父正在跪经，虔诚无比，官墨白往前走了一步，官父突然睁开眼道：“你要走了，对吗？”

　　官墨白道：“嗯。”

　　官父摇头道：“我从你小时候便知道，你不是我的儿子，你像是带着目的来，家，只是你来到世间的一个安身之所，如今，你终是念起了你的舍不得，放不下，所以要走了对吗。”

　　官墨白没有回答，只是道：“所以你从不叫我唤你父亲。”

　　官父这才转过身来道：“因为我知道，你就是世人所求的正佛。”

　　官墨白这才笑道：“不，我看不惯高高在上的冷眼，所以不做佛了，而且，我现在，是要去砸场子。”

　　官父愣住，官墨白冲他笑着挥挥手，张狂无比，简直像个混世魔王。

　　然后他便一路冲上了九重天的佛度，开口喊道：\"开天门，我要去冥关。\"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下一秒官墨白破口大骂：“别装死，你们这帮人造的孽，就不能他娘的有点儿担当吗，他已经死过一回了，当年你们冷眼旁观，如今，还要他死第二回吗，阎七已经没有第二颗心能救他回来了！”

　　满天神佛，无一敢应。

　　官墨白骂了三天三夜，九重天上没有一丝反应，仿佛众神早已归于天地。

　　第四日，官墨白猛的屈膝下跪，正朝西面，天上开始打雷，冷白色的闪电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一刻不停的打。

　　第九日，一道天雷轰的一声劈翻了众神的麻将桌，天帝，共主，王母，佛度尊者四人面面相觑。

　　躲不过了，正佛这一跪他们受不起，第六日已是极限，到了第七日，这天雷劈的可就不只是桌子了。

　　最后，和事老佛度尊者被大家推了出去，他三步并两步上前扶起官墨白。

　　官墨白一声冷哼打开他的手：“龟壳里憋屈，出来透口气儿？”

　　佛度尊者陪笑道：“哪敢哪敢。”心里却道，这官墨白还真是大有不同，当年高僧的模样已经不大看得出了，反倒像个地痞流氓。

　　官墨白挑眉：“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好好开天门送我去冥界，二是我接着跪，让天雷劈的你们祖坟冒黑烟或者把你们劈进祖坟里去冒烟。”

　　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这一幕，官墨白和焚念吵的不可开交：

　　“你个死秃驴，脑袋没毛，嘴上也没把门的吗？”

　　“你个臭狐狸，毛都没长齐，还说我！”

　　“再不齐也比你齐！”

　　“你臭不要脸，穿的花里胡哨，恶心不！”

　　“小爷乐意！小爷就是光着大街上溜达也不关你事！”

　　眼看二人话题越来越重口，叶许感到真头大，不由道：“别吵了。”

　　二人置之不理，吵的旁若无人，叶许的声音被淹没的无影无踪。

　　叶许一拍桌子：“别吵了！你俩认识？有仇？”

　　要是说那拍桌子的声音不足以震慑二人，那句不经意间的问话却让两人后背一僵。

　　争吵声戛然而止，尤其是焚念，硬生生的卡住，憋的脸红脖子粗。

　　倒是官墨白冷静下来：“当然不认识，我又不是冥界人。”

　　这句话却让叶许猛的反应过来，心中一惊，一把抓住不明所以的官墨白：“对…墨白…你为什么在冥界，你……也死了吗？”

　　官墨白感受到叶许的恐惧，忙解释：“想什么呢！我活的好好的，摸摸，手热乎不。”

　　感受到官墨白手心的温度，叶许才松了口气，恢复冷静，问：“那你怎么会在冥界？”

　　官墨白瞥了一眼焚念，满不在乎的随意道：“怕你被占便宜！”

　　焚念再次炸毛，啪一声打开官墨白的手：“你才是在占便宜！”

　　眼看二人又要吵起来，叶许干脆的把二人推了出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