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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道貌岸然 焚肆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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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肆拄着战戟没动,他眸色渐渐沉了下去,翻涌着浓墨一般的黑,他就站在那,分明没有穿甲,却仿佛坚不可摧一样。
在他背后,是翻涌着的冷白色的天雷,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天雷猛的劈下,焚肆目视前方喝道:“不见疾苦,何敢审判!”
天雷猛的停在焚肆头顶不过一尺的地方,然后缓缓消弭,焚肆仰起头看着九重天,继续喊道:“既选择了闭目塞听,又在这惺惺作态什么?”
九重天沉寂了很久,忽然传来一声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仿佛是这高高在上的神明发出了一声悲悯的叹息。
佛光普照,佛度尊者踏着祥云而来,双手合十:“焚施主,佛界以九为终,你杀九百九十九人,流血百里,是为大杀孽,人神共愤之。”
焚肆嗤笑一声:“大杀孽?那我数千万冥将的命算什么?就因为这帮废物没本事,每人杀不满九百九十九人,他们就无罪吗?他们就不用受审判吗?天雷为什么不劈他们!”
九重天撒下佛光,映的尊者的脸上满是慈悲之色,他缓缓道:“冥将死伤千万,天兵也不是毫发无伤,他们那是因战而死,战争,本就是流血千里,而你,是单方面的虐杀。”
焚肆挑眉:“他们死了九百九十九人,就因为我毫发无伤,所以我是大杀孽,那他们杀了我呢?也不过只是杀了一人而已吧?”
滚滚雷声再度翻起,仿佛神佛在发怒,尊者叹了口气:“忏悔吧,莫要再徒增业障。”
“忏悔?”焚肆好笑的看着九重天,猛的闭了一下眼,“无辜死去的人已经听不到了,他们听不到了!谁又来向他们忏悔?”
九重天又回归寂静,仿佛九天神佛已经归于天地。
焚肆却眼眶发红,他极力的抑制住呼吸,望着尊者:“你们坐在高高的天上,没听过他们的惨叫声,也没见过他们死的惨状,他们都曾是活生生的生灵,现在他们尸骨无处存,魂魄无所依,你们没为他们流过一滴泪,又来假惺惺的装什么大慈悲,蝼蚁的命,真就比尘土还贱吗?”
良久,九重天响起一声慈悲的叹息,佛度尊者仿佛没听到焚肆的话,只平静又残酷的答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焚肆握紧了战戟,在地上狠狠一顿:“这六界,没有一条路是回头路,你别想就这么一笔带过!我不忏悔,杀一千人又如何,我要他们以命抵命,所有沾过我冥将鲜血的,我都要他们死无全尸,暴尸荒野。”
话说的大逆不道,似乎触怒了九天神佛,金刚怒目,雷声翻滚,几欲劈下。
焚肆毫无畏惧,他的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他瞪视着九重天,嘴角带了一丝嘲笑般的凉意:“我不会停手,要劈就劈,我会竭尽全力的多拉几个陪葬的,我倒真的很好奇,我死了,阎七会怎样,你们到时候又能独善其身吗?或者你们有本事,也把他封入灵泉?”
尊者面色泛白,雷声乍停,满天神佛似乎一同想起了灵泉下封着的那东西,他们到底是想起了当年为封恶灵力枯竭而死的老冥王呢?还是想起他冥界至今握着解封的方法呢?这就不得而知了,大概,也是后者吧。
焚肆漫不经心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缓缓开口:“你们呀,就是只记仇不记恩,救过你们的转眼就被你们忘却,冒犯你们的你们恨不得马上劈成灰,我们夫妻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们欺负我家冥王好说话,可你要知道,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呢。”
佛度尊者看着焚肆紧握战戟的手,突然想起下界前圣佛将自己叫到跟前和自己说过的话。
“焚肆很强,魔界一万年也出不了一个他这样的,打是打不过的,但他的弱点也很明显,他心性不定,执念深重,易生心魔,他的善恶观念也离谱的很,你只要找准一个临界点,不断的强调,让他愧疚,就能击溃他。”
尊者望了望四周,压低了声音道:“死去的人听不到了,但还有活着的呢,你想让他们也受此株连吗?倒不如到此为止,及时止损。”
焚肆眯着眼睛:“你在威胁我,你敢动他们试试。”
尊者笑道:“我能看出,您是有修为的人,劈一下可能要不了您的命,那他们呢,一道惊雷下去,魂都得散了吧,还怎么投胎呢?”
这句话精确的戳到了焚肆的痛点,他猛的抬头瞪视着尊者,目眦欲裂,身侧的手不住地颤抖,指甲仿佛要嵌入肉里。
尊者目光仍是悲悯,用最平静的语调道:“焚施主,其实您想,冥界的无妄之灾,到底是因您而招致的。”
佛度尊者手略往下压,天雷以雷霆万钧之势聚拢,焚肆毫无惧色,仰头直看着那道雷,骨子里仿佛有一股肆意的疯劲,他冷声道:“不是我,是穹苍那个小人。”
“是你让冥主至死不从,冥将去战也是为你讨回公道,不然他怎么会想不开去触犯天颜呢?你踏着他们的血嫁给冥王,就能安心过的幸福美满吗?”
焚肆低着头,眼眶烧的他难受,他生硬的开口“不是我。”声音却哑的不成样子。
“你就像你的彼岸花一样,不管别人需不需要,就强硬的扎根,是烧不尽的祸害,毁不完的孽障。”
焚肆感觉周身冷透了,他想起那日他一个一个合上了所有尸身尚在,死不瞑目的眼,那些眼睛看到他,就像如释重负般合上了眼,他又何德何能,让他们死而瞑目呢?
焚肆反手捂住太阳穴,剧烈的疼痛让他声音嘶哑,他奋力开口道:“不是!”
佛度尊者眼中一厉,找准机会,猛的挥手,天雷劈头而来。
帝明猛的嘶叫一声,欲冲上前来挡在焚肆前面,焚肆掷出战戟猛的钉在帝明身前,刹那间竖起一道黑红的屏障,将它拦在一丈以外。
一声金石相撞之声,焚肆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深色的怀抱,一个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
那声音打在耳边,带着些如雪山松树上融化的冰雪般的清苦味,却暖透了肺腑,焚肆刹那间仿佛有无数的委屈,一下脱了力气,靠在那个怀抱中。
阎临惜瞬间出现在焚肆身后,伸手将他揽入怀里,另一只手上是那把红色的兵刃,他挥剑挡住了那道天雷,火光四溅,映的他面容冷硬。
他掐了一把焚肆的侧腰,咬牙切齿道:“你个小疯子。”
然后,他抬起头来,面对焚肆时带上的那点人情味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清冷也变成催梅折枝的暴雪,带着肆虐的黑雾,向尊者压过来,他眉间浮现起一朵蓝色的莲花,仰头道:“你觉得我的小冥后敢诛仙,我就不敢弑佛吗?”
佛度尊者面色也冷下来,和阎临惜对峙着,分毫不让:“佛度下边是杀生海,没有任何生灵能活着穿过。”
阎临惜说完那句话就再度低下了头,静静地望着焚肆,他的表情反而渐渐平静下来,听到这句话他也没有抬头,刚才的风雪似乎也一同融化了,只剩下温柔的清风。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焚肆分毫,轻轻开口对尊者说:“我不会死,挖了心不会死,砍了头也不会,穿过杀生海,就算我被腐蚀的只剩下一具白骨,也不会死,也能拿的起剑,去杀,去战,想让我死,那只得我心甘情愿。”
他的手拂过焚肆的鬓角,眼中仿佛含了一泓温柔的泉,他轻声道:“能让我甘心去死的,只有他。”
尊者愣怔间,阎临惜忽的抬起头来对他笑道:“其实,您不该下来。”
尊者抬眼看他,眉间闪过一丝疑惑:“为何?”
阎临惜将焚肆轻轻靠在帝明身上,踱步到尊者面前,气氛并不僵硬,还有些缓缓而谈的分寸感:“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穹苍是个背后捅刀子的小人,为了个女婿,搞得六界乌烟瘴气,你们又何必为他出头,?”
尊者警惕的望着他,并不言语。
阎临惜又继续道:“神佛高居于天上,本来就是六界膜拜的信仰,又何必沾上这么个甩不掉的腌臜泥点子?”
尊者敛目道:“普度众生,吾之所任。”
阎临惜一摆手:“得了吧,世间不公平的事多了去了,神佛不见人间疾苦,还可以说是因为九重天太高了,你们听不到他们的祷告,可是你们单单只为天界讨公道,却不管人间,世人该怎么想呢?”
尊者还在犹豫,阎临惜却笑道:“您知道,六界现在已经有多少人不信神佛了吗?”
神佛最重要的就是香火,没了香火,他们都会渐渐衰弱下去,直至消失,尊者站在那,似乎是使了个千里传音,少倾,他冲阎临惜并掌合十,道了一声唵嘛呢叭咪吽,转身回他的九重天去了。
阎临惜上一秒嘴角还带着笑,下一秒转过身去便冷了脸,呸了一声,冷哼道:“道貌岸然。”
焚肆靠在帝明身上,此时已经缓过来了,阎临惜的表情他尽收眼底,他扶着帝明轻笑一声:“果然,要论六界谁最会变脸,你阎七当仁不让。”
阎临惜凑近了些,眯着眼望着他:“那你呢?小疯子,六界最疯拟个排名,你恐怕得占据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