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安》闻海

28、血染冥关 二人就

　　二人就这么偷偷的谈了二十多年的恋爱，谈到冥王身边没有任何女色，谈到焚肆和冥府的每一个冥将都熟悉了，那些大大咧咧的汉子每次都笑嘻嘻的叫他夫人，或叫他小冥后。

　　他们最常说的一句祝福是生生世世，长长久久，冥界人不道百年好合，对于长生的焚肆和阎临惜来说，那不是祝福。

　　直到一封来自天界的和亲书递到阎临惜面前。

　　焚肆正坐在阎临惜椅子扶手上喝茶，探过头来瞄了一眼，嗤笑一声：“天帝要你娶霓裳？恭喜啊，那可是六界第一美女。”

　　阎临惜用力拉他一把，焚肆顺势躺倒在他腿上，手上的茶却一滴没洒，他饶有兴致的看着阎临惜的脸。

　　阎临惜按住他的肩膀，眼中没什么情绪，嘴角勾起：“是啊，好福气啊。”

　　焚肆看着阎临惜，眼中闪过危险的光：“天帝独女，娶了她，将来冥界天界你都说了算。”

　　阎临惜轻笑，压住他冲他腰侧一挠，惹的焚肆在他怀里不停的打滚，笑的止都止不住，他停下手，凑近道：“清清，你是怎么想的，我想听真话。”

　　焚肆躺在他怀里，眼睛又亮又好看，因为笑过，脸侧有点红晕，他收起刚才那副玩笑样，盯着阎临惜，那双笑眼里有杀机浮现：“你娶谁，我就杀了谁，还没有人敢跟我抢。”

　　阎临惜忽的扳住焚肆的胳膊将他扶起来，却没放，依旧扶着他的肩，焚肆坐在阎临惜腿上，与他平视，阎临惜道：“那我要娶你呢？”

　　焚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少给我贫，阎七。”
　　阎临惜正色道：“我没有开玩笑。”

　　焚肆还是笑：“不可能，祖母和天界都不会同意。”

　　阎临惜眸中仿佛有一潭深水，他眯起眼睛道：“管他们做什么？你呢，你不想跟我成亲？”

　　焚肆垂眸，从他腿上起身，站到他身侧，他的脸半面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婚礼只是一个形式，你我互相心悦，怎样都能长长久久，何必执着于一个形式。”

　　阎临惜忽的轻笑一声，从侧面望去，他的脸是僵硬的，看不出一丝笑意，他平静道：“无名无分，谈何长久。”

　　焚肆猛的抬头，正对上阎临惜黑如沉水的眸子，那双眸子望着他，深情中仿佛还有一丝失望：”清清，你没想过跟我过一辈子吗。”

　　焚肆仿佛被他这幅样子吓到了，他着急的解释道：“不是，阎七…我！…”

　　“好了。我知道了。”阎临惜突然打断他的话，就这么直直的注视着他，良久，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往殿外走去，那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焚肆转过身来，就只看见一片离去的衣角。

　　他愣怔的现在原地，喃喃道：“不是的，我只是……我…。”

　　阎临惜这一去就仿佛和焚肆赌气似的，再无音信，而焚肆等来的，却是冥界与天界开战的消息。

　　焚肆得知，数月前，阎临惜登上天界，当着天帝的面烧了那封和亲书，平平静静的道：“我已心有所属，无论是什么天界公主还是灵界女君，我都不稀罕，不想娶，不想嫁，强凑的姻缘终归不会长久美满。”

　　那话仿佛在焚肆的心上捅了一刀，他突然觉得，阎临惜不止在说天界，也在说自己。

　　天帝大概是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太久了，已经忘记了阎临惜的年岁，甚至还自以为是的觉得他不过是个继位一千多年的新主罢了。

　　被驳了面子，他面上笑嘻嘻的说着没事。难以想象，这天界之主居然玩背后捅刀子那一套，他突袭往生门，大军压境，竟要逼迫冥主。

　　冥主之前就是武将，冥界本来就是一群好战分子，冥界那帮汉子觉得是阎临惜要和霓裳成婚的消息气跑了焚肆，要为他出气，战争瞬间爆发。

　　焚肆再次回到冥界时，阎临惜站在演兵场上，他面前是数十具盖着白布的躯体，阎临惜站的笔挺，仿佛长在了那一样，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开口道：“清清。”

　　焚肆停住脚步：“为什么一定要战。”

　　阎临惜望着地上的一具蒙着白布的人，道:“清清，你知道吗，天兵偷袭那日，是袁景他们守的往生门。”

　　焚肆愣住，他猛的冲上前去，掀开白布，白布下，皮肤略黑的冥将安静的躺着，他长得很稚气，忽略年龄，看起来就像个孩子一样，那日在忘川河畔，他被焚肆一战戟钉在脚尖前，紧张的开口叫他“夫人。”

　　现在，他就这么躺在这，额角带着血痂，四肢遍布刀伤，面色苍白，其余几张白布下，都是熟悉的面孔，他们有的曾调笑着叫他小冥后，有的憨憨的挠着头冲他笑，有的挑着担子给彼岸花浇过水，但现在，他们的眼睛睁着，满含不甘，死不瞑目。

　　焚肆猛然跪下，他缓缓伸出手，将手缓缓放在袁景的眼睛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突然就安详的合上了，焚肆仿佛一下被击溃了一样，躬下身去，他竭力的呼吸，从背后看，他的肩膀在剧烈的颤抖。

　　良久，突然传来一声极低的抽泣声，像闷在喉咙里，阎临惜叹了口气，蹲下身来揽住焚肆的肩膀：“清清，我要战，为了娶我所爱，也为了死去的冥将。他们天界欺人太甚，袁景他们，还有战死的冥将们，都投不了胎了。”

　　焚肆诧异的抬起头，他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什…么。”

　　阎临惜眯着眼睛，眸中满是杀意：“天兵打碎了冥将的魂魄，生魂受损，他们都没有来生了…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无论功过，任何人死后皆该受冥关审判，功则位列九重天，过则罚于十八层地狱，我冥将凭什么落得如此下场！”

　　焚肆的手指一下抓在地上，用力到指甲都翻了几个，他的脑袋剧烈的轰鸣，无数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小冥后，要和吾主好好的啊”
　　“你们一定会长长久久相守一生”
　　“哎你个没文化的，一生哪够啊那叫生生世世”
　　“哈哈，那就祝吾主吾后生生世世和和美美。”

　　焚肆用力的捂住头，阎临惜紧紧的抱住他，他的声音咬在牙关里，每个字都仿佛要被碾碎了混着血：“阎七，我一定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阎临惜将他抱到怀里，摇了摇头：“清清，你不能出手，这件事你们魔界不能沾，我要向你祖母求娶你，我不能让你还未成婚就因我手染鲜血，那样你祖母就更不会同意了，我会向你祖母证明我的心。”

　　焚肆突然爆发出一声哭声，然后泪缓缓的流下来：“阎七，都是因为我。”

　　阎临惜不住地摇头：“不，错的是那些心胸狭隘的小人，清清，你看着吧，我会用他们的血来祭我们的冥将，我会打的他们抱头鼠窜，就当是你我成婚前的一出大戏。”

　　焚肆回到魔境时，眼圈是通红的，殷轻月见了忙迎上前去：“怎么了我的小肆儿，谁欺负你了？”

　　焚肆却猛的跪下，道：“祖母，可知冥界天界因何而战。”

　　殷轻月抬起头：“小阎七心有所属，不愿意娶霓裳，天帝觉得驳了他的面子。”

　　“是因为我。”殷轻月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继续说着：“我倒真好奇，什么人把小阎七那颗心给捂化了，我……你说什么！”

　　焚肆抱住殷轻月的腿，哑声道：“是因为我，他要娶的是我。”

　　殷轻月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差点绷不住，她瞪大眼睛道：“他要娶你？什么胡话，你该叫他小叔叔。”

　　焚肆摇了摇头，泪水从眼角滑下：“祖母，都是我的错，二十年前我不该去忘川河畔，不该对他倾心，不该去招惹他，可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怎么忍心负他。”

　　殷轻月一愣，说实话，自焚肆记事起，她还是第一次再见到这小皮猴子哭，她强装威严道：“那他也太不沉稳了，办法多的是，为什么非要打仗。”

　　焚肆的泪终是绷不住了，一颗颗往下坠：“祖母，天界那帮人心是黑的，他们偷袭，还打散了冥将的魂魄，那些人，都曾真心祝福过我们，就像亲人一样，可他们再也回不来了，连投胎的资格都没有了。”

　　饶是殷轻月也大惊失色：“什么？穹苍他怎么敢，弥生也不做为吗？”

　　焚肆眸子里满是不屑：“神佛高高在上，怎么会为蝼蚁低头呢？”

　　殷轻月垂眸道：“的确，这样一比，放手去搏的冥王反而更有担当。”

　　焚肆吸了吸鼻子，道：“祖母您成全他吗。”

　　殷轻月仰起脸，瞥开目光道：“看那小子的本事，等他打了胜仗，我给他机会来向我表明诚心，我不会随便把我的小肆儿嫁给他，就算真的同意了，也要算他入赘。”

　　焚肆这才止住了泪，他缓缓站起身来，突然道：“祖母，我以后不会再想什么海晏河清了，我现在，只要血债血偿，我看着他一次次浴血而归，不是为了天下太平，而是因为人心卑劣，我实在恶心的紧。”

　　和胜亲王一直默默的站在后边没说话，直到这时，他才开口道：“焚家的战戟就是用来杀那些不义之辈的，不过小肆儿，别让仇恨成为你的本心。”

　　焚肆抬起头，轻声道：“我知道，亲王，我不会立刻杀出去，我信他一定能赢过那些卑劣小人，我还等他来向祖母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