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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花开情动 忘川 ...

  •   忘川河畔原本就是光秃秃的一片黑土,寸草不生,孤零零的支着个孟婆的小摊子,过往的游魂饮上一碗汤,忘记前尘往事,走上奈何桥,便重新活一回,再也不会回头。

      孟婆研玉和殷轻月交好,焚肆喜欢研玉煮的茶,偏生又嘴甜的很,明明研玉是和殷轻月差不多岁数的人,焚肆却偏说这位姐姐长得漂亮,要叫人家研玉姑娘,女鬼本来就不服老,自然是爱听,研玉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这日,焚肆望着忘川河发呆,忽然问研玉:“研玉,这忘川河中黑色的影子是什么?”

      研玉搅了搅锅中的汤:“忘川河分两部分,白色的叫忘川,黑色的叫忆川,入忘川河,身躯化灰,生魂散尽,再无生机,忆川河中却是一群痴心的傻子。”

      焚肆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研玉又道:“亡者过奈何桥,皆饮孟婆汤,不饮孟婆汤,不过奈何桥,他们都是不想喝孟婆汤的孤魂,有的是不想忘了前世的事,有的是不想忘了前世的人,要投胎,就只能从这忆川逆流而上,可大多数,都消散在这忆川里了,所以忆川也被叫做痴情水。”

      焚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忽的跑到河边,蹲下挖了一个坑,他从荷包中掏出一粒种子,埋入土中,就在他拍拍手站起来的空挡里,忘川河畔,竟顷刻间绽放出一朵火红的花,仿佛一瞬间点亮了漆黑的河岸。

      花种迎风飘散,第二年,这忘川河畔竟被这张扬的红给淹没了,黄泉边,竟开满了十里的彼岸花。

      阎临惜就是在这彼岸花盛放的日子里遇见焚肆的,他站在桥上,不经意间被这大片的红闪了眼睛,似乎忘了这忘川河畔原本该是什么样的,愣怔间,他瞧见这花丛间似乎是有人。

      他唤道:“何人在此?”

      那人转过身来,紫眸吊俏,身着白袍,袍上绣了几朵金色的小花,花瓣又细又长,头系白玉抹额,手拿战戟,美的不可方物,阎临惜一时间竟看愣了。

      焚肆忽的听见有人唤他,他扭过头去,见奈何桥头站了一个男人,一袭黑衣沉静如水,他仰头对那人笑道:“我叫顾晏清。”

      那黑衣男人冲他点了点头,道:“在下阎临惜。”

      焚肆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眼神仿佛带着勾,他眯着眼笑道:“哦?你是冥主阎七?”

      阎临惜心道稀奇,这人竟叫自己阎七,阎临惜是老冥王长子,当年老冥后在世时,在她娘家的孩子里排行第七,不过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阎临惜见焚肆笑的明媚,不由嘴角也带了点笑,道:“认识我,你是谁家的?”

      焚肆撇嘴耸肩:“掌管往生门的冥王谁人不知,我嘛…我是研玉从魔界新找来的花匠。”

      阎临惜看着十里彼岸花,饶有兴致的问道:“这忘川河畔数万年都是那副鬼样子,你为什么想在这种花?”

      焚肆望了望翻涌着的两色的水,道:“彼岸花,梦彼岸,他们太孤独了,让这花与他们相伴,花瓣散入水中,也让他们记起前世的一点甜。”

      阎临惜朗笑道:“有何孤独?只要他们有本事跨过这忆川,便有与爱人再次相见的机会,总好过来生的对面不相识,这叫,苦尽甘来。”

      焚肆摇摇头,笑眼弯弯:“那你呢?”

      阎临惜转头望着他:“我?”

      焚肆的眉眼吊着,冲他轻眨一下:“活了上万年,做了千年的冥主,你始终是一人,你可曾觉得孤独?

      阎临惜心道有趣,也眯着眼望着他,调笑道:“我是个武将,做我父亲的刀锋,数万年打打杀杀倒也有趣,只是做了这冥主以后,才觉的却是乏味得很,小花匠,那我无聊了,便来找你聊天,可成?”

      焚肆愣了一下,随即应道:“行…行啊,左右我每天都在这照应花草。”

      阎临惜点头笑道:“好啊,那改日再见?”

      说罢阎临惜转身离去,焚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身后,研玉突然出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花匠了?”

      焚肆没有转过去,依旧望着阎临惜的背影,眼眸中红光流过,像只眯着眼睛的蛇:“我原以为冥主是个古板的老头,可他竟还挺有趣的,这就是祖母说的小阎七啊,研玉,我喜欢他。”

      研玉无语道:“你前几日见到做成你身上这身衣服的布料时,也是这样说的。”

      焚肆眯眼笑道:“不一样的,他长得很好看,像魔境后山的那片焚念花,明明沉静如水,却叫人心猿意马。”

      研玉扶额,继续泼他凉水道:“他管你祖母叫姨母,大你整整一万零八百岁。”

      焚肆将战戟往旁边一戳,随便拉过一个凳子坐下道:“上边那位天帝还小我九岁呢,他长得像个老头,我长得可不像,像我们这般活了万年的人还在乎什么年纪?爱与不爱,合则来,不合则散。”

      研玉劝不住他,只能道:“好吧,随你随你,希望你小子不是说说而已。”

      焚肆转身摆摆手:“研玉,我喜欢忘川。它更有人情味一些,不像魔境,魔境没有河,只有一个灵泉,里边封着那恶心人的东西,它是个吃人的魔鬼,吃掉了我的父兄,吃掉了母亲的爱,也是它,将阎七推上这无人之巅。”

      说到这,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扭过身来,道:“对了,研玉,千万不要告诉我祖母,差了辈分,她要打我的。”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后来数年,阎临惜还就真隔三差五来这奈何桥上走一走,为了不冲撞生魂,他敛了气息,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冥差一样。

      那彼岸花丛中总会窜出个白袍紫眸的美人,引得冥王一笑,这寒冰般的冥关,竟也暖了起来,整个冥界都觉得,冥王在奈何桥边养了个小情人。

      这日,焚肆正在花丛中无聊的坐着数花瓣,忽然听见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看,那彼岸花从中藏着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正探头探脑的朝这边看。

      焚肆想都没想一战戟飞过去,当的一声钉在了那四人面前,道:“谁,出来。”那四人灰头土脸的钻出来,局促的直挠头,焚肆皱眉,冷声道:“不说?还想不想要命了。”

      为首的那人紧张的手都在抖,嘴一哆嗦喊了声:“夫人。”焚肆诧异的扭过头,被他这一声给喊懵了,他开口:“什么?”

      “不好好轮守,跑到忘川河边来偷懒?”阎临惜沉声走来,十分威严,那四人立马跪在地上,齐声道:“冥主。”

      阎临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挥手让他们起来,不等他说,顷刻间那四人便跑的没影了。

      阎临惜这才换上一张笑脸:“他们吓着你了?”焚肆瞥他一眼,挑眉道:“阎七,你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阎临惜耸耸肩,其实这样的动作出现在那个不苟言笑的冥主身上,是很违和的,但是此时阎临惜脸上带了笑,他看起来就像个玩世不恭的少年郎一样,很是鲜活。

      他笑道:“做冥主,总是笑嘻嘻的,那还有什么威严。想不想知道刚才那几个人是来干什么的?”

      焚肆抱臂看着他,阎临惜突然凑近了些:“你知不知道现在冥界都在传什么?”焚肆猝不及防仰头看着他,耳尖一抖。

      阎临惜眯着眼微微低头道:“他们都说,我在忘川河畔养了个小情人,他们大概是来看看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

      焚肆皱了下鼻子,凶巴巴的瞪了一眼阎临惜:“谁是你的小情人!”

      阎临惜忽的凑的很近,近到鼻尖相对,呼吸声打在焚肆脸上,让他呼吸一滞:“是个魔界的大人物,他大概是叫焚肆,不过他叫我阎七,那我该叫他什么呢?你说呢,要不然就唤他,清清?”

      焚肆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红光:“你何时知道的。”

      阎临惜望着他的眼睛:“一开始,世间没有第三双这么美的紫眸。”

      焚肆瞪了下眼:“你耍我,好你个阎七,你!……”

      话说到一半嘴被阎临惜捂住,阎临惜轻快的吻了一下捂着焚肆的那只手的手背:“魔界长孙竟扮成个小花匠日日与我在忘川河畔相会?清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悦我呢。”

      焚肆仰着头,直直的望着阎临惜的眼睛,他从他少年时学的词汇里拔出一个词,眉目含情,用在此刻好像十分恰当。

      二人近到鼻尖相对,空气中什么东西仿佛烧起来了,焚肆仰着头,却丝毫不落下风,他眯着眼道:“阎七,你凭什么这样觉得。”

      阎临惜额头抵住焚肆:“你喜欢我。”

      焚肆手攀上阎临惜的肩膀:“自作多情。”

      阎临惜的手向后,揽住焚肆的腰:“如果不是,你第一次见到我,就会像刚才那样,一战戟飞过来。”

      焚肆哼一声一声:“那是因为你长了张好看极了的脸。”

      阎临惜低笑一声:“那你成不成全我以色侍君?”

      话说的露骨,下一秒,焚肆突然仰头,阎临惜的笑意被堵在嘴里,嘴角的笑就没放下过,他们立于这大片的红中,阎临惜低着头,吻过这花香。

      多年以后焚肆想起来,他十分不愿承认,对阎临惜的喜欢,好像真的始于他这张好看的脸,而爱意,大概是生于他为他而战的那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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