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做饭 ...

  •   乡村里的生活,虽然慢慢悠悠,但是一晃眼,一周也就那么过去了。白日里艳阳高照暑气蔼蔼把人长久的困顿在屋子里,数着蛛网,百无聊赖。夜晚在蛙鸣狗吠之中,更显顷长而寂寞。

      亦清在夜晚依然会感到害怕,但也不如前几日那样警惕不安。她对于卧室上的阁楼存着十二分的向往,希望能上去看一下,打破对于未知的恐惧,可是又被鬼故事里那蜿蜒扭动,蛇一样往下爬的女鬼所震慑,提不起勇气来。

      外婆偶尔也会打电话过来问候一声,她现在精神恢复得很好,开口总是笑呵呵的:“妮儿,辛苦你了,家里一切都好吗?”那亲呢的语气仿佛在告诉她,她做了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当然最让她感到庆幸的是,自己竟能在这里交到一个年轻的朋友,那个性格活泼开朗的青年,他天真热情,没有顾忌,让人忍不住就对其卸下了防备。

      他有时候早上也会来钓鱼,每次来就在窗棂上轻轻敲两下,便离开了。

      亦清白日里喂完鸡鸭,在南瓜藤蔓间看到他端坐在池塘边,棕色的帽檐随着鱼杆升降,一点一点。

      他钓不到鱼大约跟他的性子有关系,他太过于顽劣而缺乏耐心,鱼饵丢到水里总是疑心鱼漂在动,不时要提上来确认一下,坐上半个小时便软了筋骨,不愿意一味地坐在那里死等,把鱼竿插在乱石缝中,自己拿着手机,仔细拍摄起一朵花儿来。

      他还喜欢在院里的花阴下坐着乘凉,等到暮色几近了,才起身走回家去。亦清通过和他交谈,得知他是一个大三的学生,是磨坊里那位老人的小孙子。

      这天,亦清正在天井里洗衣服,林沂提着鱼桶兴冲冲地走进门来,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已走到跟前,从桶里掏出一条尾巴还在剧烈闪动的鲫鱼来,献宝似地盯着她叫道:“你看,你看,我钓上来了。”一不小心,巴掌大的鱼滑落到天井里,在青石板砖上弹跳得啪啪作响。

      厨房里,林沂正在添柴烧火,浓烟一汪汪的溢出来,熏得他泪眼婆娑,不时呛咳出声。

      这还是亦清住到这里来后,老宅的屋顶上第一次飘起炊烟。她挽了袖子,束了头发,系上了黑色宽大的围裙,一手端着处理好的鱼,一手拿着锅铲,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对于做菜她颇有些经验,因为一个人住在C城时,总要靠自己解决一日三餐的问题,但用这老式锅灶做菜还是头一遭。那锅里黑中透青的菜油漂着沫,让人根本无法判断它的热度。待凑近了些观察,不料锅铲上未拭干的水滴到了锅里,顿时噼里啪啦炸成一片,她尖叫着往后退去,躲在一旁的碗柜后面瑟瑟发抖,这番举动惹得坐在灶后的林沂哈哈大笑起来。

      “我来放吧。”他走过来自告奋勇地接过亦清手里的鱼,但脚下的步子却也有些踌躇。沉吟了半晌,一咬牙,背着身子把鱼往热锅里一倒,然后一个箭步便跨到碗柜旁与她同躲在一处。

      亦清探出一个头看了看,等到沸油轰炸的声音渐缓这才走了出来,用手里的锅铲开始为鱼翻面。许是火力有些威猛,鱼的一面已经开始焦黄泛黑,她连忙指挥林沂到灶间去撤火,两个人手忙脚乱成一团,不过最终鱼炸得还算成功,搁在盘子里时还能闻到香酥的气味。

      亦清把家里所有的配料都翻了出来,照着奶奶那里学来的做鱼方式,煸了姜蒜,加了淀粉汁和豆瓣酱勾芡,简简单单做了一个浇头,红艳艳的调料淋到鱼身上后,看起来还算是有模有样。

      傍晚,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开始吃晚饭,彼时余晕未烬,天井里还盛着一方火红的太阳,一只燕子从梁下的巢中飞出,翅膀划破黄色的阳光。

      屋子里没有开灯,亦清坐在圆桌一角正对着林沂背光而坐的身影,他的五官在阴影里揉杂着模糊不清,桌子上的菜也显得朦朦胧胧,但这不影响他有条不紊地举箸,菜肴的美味程度从他轻微而密集的咀嚼声中显现出来。

      “好吃吗?”亦清问道。

      “嗯嗯。”含糊不清的回答比任何赞美的语句都来得更有意义。

      亦清吃了一口饭,陈米略微涩泽的口感充斥在舌尖,又尝了一口鱼,味道虽然咸香,但因未掌握好火候,肉质已经硬柴,虽然不至于味同嚼蜡,但绝称不上美味。看他还吃得这么津津有味,她忍不住问道:“你在家都吃些什么呢?你也是自己做饭吗?”

      林沂端着碗认真想了想:“泡面。”

      看来两人在生活上也是如出一撤的随性。

      说话间他已经把碗里的饭刨了个底朝天,空碗被推了过来,因为电饭锅就放置在她身边的矮凳上,他一手拽着筷子,一手撑着下颌,耐心等待着,从阴影中看是十分乖巧的姿态。

      亦清为他添了一碗饭,看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禁问道:“你一个人在这里,你父母不担心你的身体么?”

      林沂又是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他们才不会管我呢。”

      亦清不解:“为什么要这样说呢,他们虽然唠叨了些,但总不至于全然不把你放在心上。”

      林沂把筷子杵在碗底,埋着头,一时没了动作,似乎在想该怎么回答她。

      良久,他才开了口:“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一直跟着爷爷长大,到上学的年纪才回到父亲身边,但那时他已经重新结婚又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的存在只会打扰到他们的生活。我想,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对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担心呢。”

      这倒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他看起来开朗活泼,竟有着这么悲伤的童年。那常常带着笑意的脸庞,难道只是一种伪装么。她对他突然有一种母性的卫护,极慢的从内心里渗透出来,因此在还不自知的情况下,便已表露了出来:“那以后咱们一起吃饭吧,多一个人总会方便一些。”

      林沂抬起头来,道:“好啊。”暮光把他的轮廓渡了一层浅淡的金色光晕,他在光晕里目光灼灼,不过亦清什么也看不真切。

      自此后,他们的接触变得频繁起来。

      亦清把自己大部份的时间都放置在操持一日三餐上,虽然做饭的水平参差不齐的变化着,但不管是何种口味,那人都毫不挑剔,他正值新陈代谢十分旺盛的年龄,对所有的食物都抱有极大的热情。

      每次看着他把饭菜吃得精光,亦清都有一种成就感给予她的快乐。

      这天下午,阳光还不算热烈,一处云遮挡了半边日光,给山坳里留下了一片阴影。亦清趁这个时间准备去沙土湾摘一些菜回来,她把割草的背篓放在门外的屋檐下,小心地掩上门。

      林沂今天没有钓鱼,他中午主动提出要去镇上采买食材和调料,现在还没有回来。

      她下了石梯坎,沿着小路走到公路边,一颗苍翠的李子树站在路旁。熟透了的李子,沿着倾斜的坡度滚落下来,滑到一旁的排水沟里,腐烂的李子堆积起来,发酵出一股酒醪般的甜腻气味。她随手摘了一颗,一路吃着,江安李脆中泛着些酸味,让人后槽牙阵阵发软。

      因着怕狗,她特地绕了一大段路,避开了从别人家门前经过的危险。

      沙土地旁,几畦菜地,茂茂然,翠绿可人。一片辣椒丛种在小丘旁的壁垒上,久未打理与荆棘茅草裹在了一起,所幸长势还算不错,手指长的朝天椒,红一簇绿一簇的吊在花叶间,十分显眼。

      亦清把菜篮子放在田垄上,攀着两根桑木爬了上去,辣椒只是做菜的边角料,不宜多,但来一趟总想着多备一些才好。

      荆棘丛里有一颗矮松,说是矮松却有两米来高,亦清看中了树旁一个较为平坦的落脚位置。她跨过一丛茅草,正准备拉拽树枝借力站稳,待凑近了才发现松树枝干上,居然包裹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毛毛虫,灰褐色的皮毛掩在棕色的树皮间,要不是在蠕动倒很难让人发现它的痕迹。

      她惊呼一声,往右侧急跃两步,爬上高坎。

      她在高坎顶端肆意地行走,却忘了这里潜藏的危险。

      这个小土丘上有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红薯窖,像蚂蚁洞穴一样穿插纵横。现在乡间人越来越少,红薯窖大多荒废了,有的仅仅是在洞口上覆上一层松枝或者棕榈叶,十分难以发现。

      亦清正想找旁边的小道下斜坡,一个不慎就踩落了下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