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教导旅》宿悲歌

62、小岛考其马 郑松

　　郑松林怒斥手下：“退下！”他对邢百里说：“我曾与你们津南共产党的慈振中，有一面之识。慈振中是人中君子。看到他，我才知道这世界不尽是黑暗。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岳王爷抗金国万古流芳，吴三桂降满清遗臭万年……就是邢兄，我也早有耳闻（其实刚听说），如雷贯耳（大约是贯木耳），想慕已久（上午开始想慕的）。弟兄们，我郑松林听说救国军与南下的鬼子，真刀真枪打起来过。我郑松林……我郑松林没抓没挠（这句话不太文雅）……这个，抬望眼，壮怀激烈，我打算投奔救国军。” 此言一出，大出邢百里和崔老七的意外。郑松林动了感情：“不瞒二位！我老郑一直念着一个道理。啥道理？人活一世，做贼也好，做官也罢，就活‘忠义兄弟’四个字。”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脑。邢百里和崔老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郑松林说：“不瞒二位，我今天是有备而来，是受人之托而来。”郑松林向着远处一抱拳，说：“大哥，你的任务，我完成了。邢司令，我救下来了。”邢百里很是纳闷，心想：“谁是郑松林的大哥？他这位大哥救我干什么？”邢百里好奇地望去。
　　等郑松林的大哥登场之后，邢百里更迷茫了。这位大哥淡淡的眉毛，席篾儿拉的小眼睛，嘴角总带着蔫蔫的微笑，中等个，短胳膊短腿……不认得，没见过。这位大哥凭啥要救我？
　　来者正是迟小蔫。迟小蔫与邢百里素无交往。迟小蔫也是受人之托。受谁之托？他是受吴顶牛之托。
　　那一天，迟小蔫率领北团进行夜袭，结果与吴顶牛不期而遇。迟小蔫想起亡妻，不想伤了吴顶牛。迟小蔫立即带部队撤离。
　　第二天清晨，吴顶牛与强华来到北团驻地。郎舅见面，分外感慨。生死之交，异地相见，且悲且喜。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满腹的感情无法表达，只是互相看着傻笑。强华看到此情此景，心弦被拨动，眼里盈起了泪花。
　　强华被安置在别院。吴顶牛问及七里泊之战。迟小蔫说：“鬼子一枪把我撂倒了。鬼子冲上来，例行公事地攮了一刺刀，他姥娘的，这个叫小岛考其马的小鬼子不知道想嘛，不朝我要命的地丘攮，倒一枪扎在我腿上，把我扎得眉毛一皱。这个小鬼子愣了一下。我当时头皮都炸了，寻思完了！活到月了！他姥娘的，跟做梦一样，那个小鬼子瞪着眼看我，刺刀高高举着，我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汩汩地往外冒血。”
　　吴顶牛浓眉一挑：“你怎么知道他叫小强考其马？”迟小蔫蔫蔫地说：“他叫小岛考其马。谁跟你说他叫小强考其马！他的战友喊他，小岛考其马！快些。这句话的日语发音，我记得死死的，后来向懂日语的教书先生讨教过。我说到哪了？”吴顶牛提醒：“你汩汩地往外冒血。”迟小蔫沉浸到回忆中：“我汩汩地往外冒血。我那一阵子一下子都迷糊了，觉着自己是让中国军队给误伤了，差点儿没嚷出来，让他们救救我,说我是中国人，刚跟鬼子交战受的伤。要真嚷出来，我的小命就没了。结果，小岛考其马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了！他想嘛呢？那时候，他要杀我，简直是易如反掌，易如反掌！我躺在地上，流着血，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杀死我太容易了。他居然……俺顶现在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跟做梦一样。”
　　吴顶牛皱紧眉头，想：“难道说姐夫结识了这个小岛烤什么马，投了日本子，才打马筛海？”迟小蔫猜到小舅子在惊疑什么，忙说：“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好像我认识坏蛋，我就该是坏蛋……我也跟在云里雾里一样，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我可得说明白，我可没当汉奸。你别那种眼神儿看我。哎，顶牛，你这些天上哪去了？”吴顶牛简略地讲了自己的经历。
　　迟小蔫蔫蔫地说：“听你这一说，我觉着崔老七那些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怎么看也不像参朝上殿的人。离开他们，咱哥俩一块儿干，干出一番大事业来。你先吃饭，吃完饭，今天晚上就有仗打。”
　　吴顶牛还在为开小差的事儿自愧。迟小蔫说:“从军队里开小差跑回家，不算嘛抬不起头的事。这样干的人多了去了。开小差的,不光不被耻笑,反倒能成为出头。这点子土老冒没吃过没见过。一旦立秆子扯旗,你说能推选谁当地方上的领袖?还能推谁?除了开小差的舍我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