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来拯救你》回羞

3、第 3 章 戚厌前天下

　　戚厌前天下午见了村树上香，商议去费城的交接工作。本来这种事情是没有什么好多谈的，但费城那边的情况也很复杂。尤其是对戚厌来说，他们不得不做好充足的准备。但最后的决定属实有些出乎戚厌的意料，村树并不打算和戚厌一同出发，反而选择留下，说是在这边观望一下，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出发。
　　这个决定并不符合村树以往的做法，往常若是有这样外派的机会，村树上香总是很积极的。戚厌猜到他大概是为了继续留在这里调查腐败的问题，便故意在村树上香面前提了提高层有可能腐败和川岛将军对此过分关注的事情。果不其然，村树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而无奈的表情，他也不愿意对此多说些什么，客套了几句就匆匆的向戚厌道了别。

　　戚厌回忆着村树听到那番话时的表情和匆匆离开的背影，轻轻的摩擦着食指的关节思索着。

　　在戚厌的印象里村树上香是一个隐忍的人，尽管他精明能干有着上校的军衔但在基地并不受重视，这一切都源于他独特的背景。他的母亲是戎国贵族，在国内军部很有威信，但他的父亲却是瓷国人。所以作为一名戎国军人，他有时却对瓷国人有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同情。而正因他这样的摇摆不定的做法和不纯正的血统，哪怕有他母亲的关系，在军事基地里也备受冷眼和轻慢。这种蔑视并不是表面上轻易让人感知到的，而是那种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反而更让人喘不过气。
　　也许他是可以争取的，戚厌心想。

　　但争取一个训练有素且长期在高压环境下仍然坚持为戎国效力的军人，这太难了。戚厌认为想完成这件事所要付出的精力甚至远超欺骗隐瞒川岛服社。比起付出巨大代价来换取一个满是不确定因素的村树上香，另外一件事才更为紧迫。他前往费城就是为了黎明计划，而费城地下工作的负责人就隐藏在费城指挥所里，和他接头搭线是必不可少的。可是青党联系人遮遮掩掩，不愿透露过多信息。前天晚上联系人冒着巨大的风险来给他送相关情报。但是无论戚厌是正面询问还是旁敲侧击，联系人都不肯说出这个负责人到底是谁，只告诉他，那个人就在费城指挥所里且有一定的地位，代号叫“青鸟”。等他到了费城，“青鸟”自会联系。想到这戚厌不由得有些头痛，他轻轻按揉着太阳穴。

　　“这些废话谁不知道呢！”他声音低低的骂着。

　　戚厌知道青党是因为计划出现偏差的警惕和不信任。自己的动向和计划有出入，联络人有所防范也正常。但这一行为不仅给戚厌添了许多麻烦而且也让他更加的警悌不安。他的身份是一颗暴雷，他只能更加小心，不能露出任何马脚，否则从前的所有努力和牺牲都将功亏一篑！

　　夕阳的余晖透过舷窗洒在戚厌的身上，摸糊了他身上尖锐的锋芒。戚厌将思绪从回忆中抽出，望着橘黄色闪着蓝色水光海面，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决定出房走走。毕竟这样满头愁绪的思考，并不会为眼下的情况提供任何办法。徒增烦恼罢了，还不如出去散散心。

　　戚厌走到甲板上，望着波澜的海面，内心竟久违的感到一次平静。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少校，这里风大，您伤还没好，还是赶快进船舱吧！”葛怀生说着将一件大衣披到戚厌身上。戚厌回头对他浅浅一笑“我没事，在船舱里待久了憋闷的慌，出来走走反而舒服些。”葛怀生有些不赞同的拧拧眉，但也没再说什么。戚厌看着几只海鸥渐渐飞远直到消失，开口问“我们明天就能到费城了吧？”葛怀生回“对，您有什么安排？”“没什么，要不要猜猜明天是谁来接我们？”戚厌笑着问。“这种情况该是野田指挥长亲自来。”葛怀生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但介于您和他的关系，野田大概是不会来的，可能会派一个下属来。”戚厌点头“对，有长进。野田小影心思毒辣又善妒狭隘。我作为他往日的死对头与他处处不和，如今又以总部特派员的身份回来。他怎么可能来迎接我？大概会挑个没什么权威的人来，告诉我现在你在我的地盘。”葛怀生看着戚厌放松的神色，有几分笃定的说“你的猜测从没有出错，那您有什么想法”“他吗？不用放在心上。”戚厌耸耸肩，看着葛怀生有几分疑惑的表情，挑了挑眉。葛怀生脸有些红了，刻意的说“你赶快回船舱，在外面吹冷风吹这么久迟早会生病。”戚厌点点头，往回走。等进了船舱，他忽然开口“你和以前一样，真可爱。”葛怀生抿抿嘴，有些无可奈何的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难道面对野田您就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吗？费城是他的地盘！”戚厌摇摇头“费城确实算是他的地盘，他也确实是个阴险小人。但我这次是总部派来的和指挥所同查地下党，总部急得很，前线咬得紧。这种时候谁在背后耍阴招，耽误了任务，谁就死的最快。总部才不在乎这些摩擦，他们要的只是最后的结果。某种程度上来说，指挥所和我就是一体的。野田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只会在一些小地方来膈应我，但绝不会搞出什么大动作。”
　　葛怀生点点头“我懂了。”戚厌慢慢又走回了房间，推开门“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我们先让野田放松警惕然后再找准时机重挫他？”葛怀生说完看向戚厌。戚厌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了下去“这也是个方法。但太慢了而且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不论是费城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都已经被战争和欲望磨得看不见人的形状了，他们是豺狼只会一拥而上将你分食殆尽。与其让他欺负到头上，轻视你，怠慢你，不如主动出击。让他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好应付，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葛怀生看着戚厌清澈的眉眼，无端想起三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迎着光把他从烂泥般的贫民窟中拉出来的的人，有着和春风似的面容截然相反的狠辣和不经意间流露的，让人甘愿沉溺其中的温柔。他将一个面黄肌瘦只知为生存而撕咬的野兽从动物的生活中救了出来，教这只小兽滚落皮毛，用双足行走，学礼义知廉耻，向人蜕变。
　　“不是说你的想法不好，只是我们现在的情况，这不是最佳方案。”戚厌见葛怀生不说话，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想法被否定而难堪，就开口安慰。葛怀生的思绪也从回忆中重返现实，自然听出了戚厌话中的安慰之意“我没事的。我明白您的用意。”
　　舷窗外，太阳的余晖已渐渐散去，海面上只剩下一波波的浪和冰冷得有些发黑的蓝。葛怀生早就离开，现在房间只剩戚厌一个。他正倚在床上，借着昏黄的灯光翻动着手上的资料。纸上记录的正是费城指挥所的高层，野田小影，陆九，于波，红燕，裴琅明，刘青平……戚厌摩挲着食指的关节，暗自思索“‘青鸟’是谁呢？”。他的手指在纸上跃动着，抽出了几个人的资料。陆九年事已高，在指挥所的威信日趋衰落，加上他作为情报科科长对同胞的迫害，不被列为锄奸会的头号目标就不错了，绝不可能是‘青鸟’。他只是野田小影的爪牙，还是即将被退掉的老牙。明天来迎接的人应该是他。他大概也是指挥所里最好控制的，毕竟他的把柄实在是太多了。
　　裴琅明和刘青平倒有很大可能是‘青鸟’。他们简直是青党的选人模板，年轻，聪明，谨慎，有魄力。但他们俩能调查到的东西太少，只能等到了费城见了面再做判断。这样的人，若不是统一战线的就只能是十分棘手的敌人，无论如何多观察总是没错的。至于其他人，在戚厌看来是绝无卧底的可能的。忽然一阵刺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戚厌手一抖，资料洒了一地。整个人软倒进被子里，脊柱痛苦的弯曲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断断续续的呜咽从他的嘴边溢出，最终又被强行压回喉咙，只能看见瘦削的背轻轻地颤抖。
　　红艳的太阳又染透了整个海面，船上的烟囱中冒出的蒸汽挡住了初阳刺眼的光辉。船慢慢的停靠在费城的港口，发出沉闷的汽笛声。甲板上，戚厌穿着军装一脸严肃的看向岸上的一行人。为首的正是陆九。
　　戚厌刚带着人下了船，陆九便立刻堆满笑脸迎了上来。戚厌瞥了一眼他笑得有些恶心的脸，眼角层叠的褶子松垮的堆在一起，嘴明明是笑着的却无端露出一股凶相，让人想到张着嘴留着涎水的恶兽。戚厌拧起眉毛，葛怀生伸手止住了陆九往前靠的身体。“场面话就省了，走吧。”戚厌甩下这句话就坐进了迎接的车里。身后的陆九尴尬的扯扯嘴角，眼里却藏着冷刺，喊了句“回指挥所！”。长长车队缓缓启动，向着城市中心那最大的建筑——曾经的惠心医院，如今的费城指挥所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