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二景

7、chapter 07

　　正月初七，高三开学。
　　因为和梁翊一起做了约定，许冬月考取延阳大学的愿望更加强烈了一些。
　　到了学校，更是比任何人都珍惜能学习的时间。

　　课间十分钟，其他人都在走廊里打闹嬉戏，她在学习；中午午休，其他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觉，她依旧在学习；晚上回到家里，寂静无眠的夜里，她还是在学习。

　　夏俞都有些看不下去，劝她说：“月月，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只是摇摇头。

　　为了去延阳，她把自己逼到死胡同。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病倒了。

　　第一次模考前一周，许冬月在上课的时候忽然晕了过去。
　　眼前是天旋地转的世界，身旁的人也都仿佛陷入漩涡里。

　　班主任连忙将她送到医务室，然后给她的妈妈打了电话。
　　校医说她是压力过大，把自己弄得太累了。

　　妈妈心疼的将她搂进怀里，有些哽咽。
　　“月月，听妈妈的话，好好休息一下吧。”

　　许冬月将头埋在妈妈的臂弯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从到学校开始的每一天，她都在害怕，怕自己考试失利去不了延阳，怕不能完成约定。
　　更怕，不能跟梁翊在一起。

　　医务室门外，梁翊靠在墙上，头低垂着，往日挺拔的身姿在这一刻显得有些伛偻。
　　他无声地握紧了拳头，心中更加笃定要去延阳。

　　不为自己，只为许冬月。

　　。

　　许妈因为担心女儿的情况，所以为许冬月请了三天的假。
　　将许冬月接回家后，本想带她出去散散心，但被她拒绝了。

　　对于许冬月而言，她治愈自己，只需要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晚上9点钟，许家的门被敲响。
　　许冬月欢欢喜喜的迎接夏俞和周康年，却在看到他们身后空无一人的那刻泄了气。

　　周康年看她有些失落，将手中的保温壶递给她，然后低声道：
　　“梁翊让带来的。”

　　听到梁翊的名字，许冬月的眼神这才有了光芒。
　　她接过保温壶打开，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鸡汤味，掺杂着几分香甜。

　　夏俞忍不住拿手扇了扇。
　　“月月，你怎么会喜欢喝甜鸡汤呢？”

　　许冬月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她从小就喜欢，小时候，妈妈想给她喂鸡汤，但却被她打翻。

　　次数多了，便以为她不喜欢喝。
　　直到有一次外公给她喂了一碗甜的，她就喜欢上了那个味道。

　　这个故事她只在笔记本上写过，没跟任何人说。
　　没想到梁翊会猜透她的爱好。

　　心有灵犀一点通。
　　许冬月忽然想到这句话。

　　由于时间太晚，夏俞和周康年没待一会儿便要离开。
　　走的时候，周康年特意要求许冬月去送送他们。

　　许冬月起先不知道他为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直到她下楼出了大门。
　　看见梁翊靠在墙边。

　　天色有些晚，路灯的昏黄光线打在他身上，略有些朦胧。
　　许冬月逆着光看向梁翊，吞吞吐吐地问了句——

　　“来了…怎么不进去？”

　　“想单独跟你说两句话。”
　　他认真回答。

　　梁翊站在光里，许冬月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他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需求，然后往前迈了一小步，恰好将照在许冬月身上的光遮了个严实。

　　许冬月感觉到他动作中的含义，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睛也眯成一条缝。
　　梁翊看着她，突然觉得心中的空缺填满了一些。

　　他抬手摸摸许冬月的头顶，然后大手覆上她的后脑勺。
　　稍稍用力，许冬月的头抵在他胸口。

　　周遭寂静得很，许冬月将他的心跳声听得很清楚。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浓重的呼吸声。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头顶传来梁翊温柔的声音。
　　如同三月清爽的风，吹散所有阴霾。

　　许冬月点点头，垂眸盯着梁翊棉服上的扣子。
　　“我知道了。”

　　街道边路灯的光愈加昏黄，照耀着从天空落下来的雪花。

　　梁翊轻轻拂去她发梢的雪，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塞进许冬月口袋里。
　　许冬月本能地伸手去摸，却被他拉住了。

　　“回屋再看。”
　　梁翊轻声道。

　　许冬月很听话，立马就把手缩了回去。
　　从梁翊怀里出来，她不舍地看了他好几眼。

　　对现在的她来说，在家仿佛度日如年。
　　但越是在这样重要的时刻，她越不敢松懈。

　　“睡个好觉。”
　　许冬月冲消失在转角处的身影摆摆手，默念了一句。

　　回到卧室，她才从口袋里掏出梁翊放在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颗蓝色的星星和一小袋糖果。

　　糖是草莓味的，星星是写有情话的。
　　「我也会努力去延大的」

　　不需要多么直白的话，一起去延大就足以让许冬月开心好几天。
　　知道他们都在为彼此而努力，比任何事情都有意义。

　　—

　　三天后。
　　许冬月将心态调整好，开开心心地回到了学校。

　　高一高二还没开学，学校里只有十几个班的高三同学，所以略显安静。
　　她回到班级的时候，教室里还有很多同学。

　　课桌上成堆的卷子散落着，许冬月回到座位将它们收拾好放到书本下压好。

　　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一天减少，一模考试转瞬而过。
　　许冬月的成绩很稳定，总分还是保持在平常的水平，只是有一科确实低的可怜。

　　35分。
　　学科:地理。

　　看完答案的那个中午，她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夏俞上完厕所回到班级，发现许冬月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就以为她睡着了。

　　等过了一会儿她看完一篇爱格，许冬月也坐了起来。
　　她听见她擤鼻涕的声音，一抬头才发现她哭了。

　　夏俞一紧张，立马抓住了她的胳膊。
　　“月月，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摇摇头，强装镇定。
　　“没什么事啦。”

　　夏俞显然是不相信的。
　　许冬月有坏心情时总喜欢自己藏着掖着，从来不跟任何人说。
　　她有时候都会怀疑，时间久了她的月月会不会抑郁。

　　夏俞问了她好久，她都不愿意说。
　　于是她心中生出一个想法来。

　　下午的大课间，足足有三十分钟休息的时间。
　　许冬月仍旧失落地趴在课桌上。

　　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有的讨论着八卦，有的在讨论习题。
　　这时候，有个个子高高的男生走了进来。

　　看清楚来人，角落里有人惊呼道。
　　“这不是八班的梁翊吗？”

　　梁翊往班级里扫了一眼，径直走到许冬月夏俞的座位上拉椅子坐下。
　　“有人想吃糖吗？”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冬月侧过头，在看见是梁翊的那一刻忙将脸埋进了臂弯里。
　　她中午泪流得有点多，眼睛有点肿，不太想让他看到。

　　班里的同学们最爱聊天八卦，一看见这两人关系不一般，立马在旁边聊了起来。
　　许冬月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干脆抬头哄梁翊走。

　　“快回去吧，待会儿要上课了。”
　　“还有二十分钟。”梁翊抬头看了一眼钟表。

　　“夏俞待会就回来了。”
　　“她在周康年那。”

　　“……”

　　梁翊看着她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将手中的糖果放到她桌上，笑道：“草莓味的，吃完心情就好了。”

　　许冬月点点头，轻声应道，“嗯。”
　　梁翊又坐了几分钟跟她说成绩的事，说完就离开了班级。

　　许冬月回过神，不知道桌子上什么时候多了一颗星星。
　　她慢慢拆开，看见上面写着一句话。

　　「不要怕，一切有我陪你」
　　许冬月顿觉心安。

　　—

　　一模过去，二模考试也很快来临。
　　不同的是，这次许冬月考的还算不错。

　　成绩出来的那天，放学后她兴致冲冲地跑到梁翊的班级门口等他出来。
　　等了好久，也没看见梁翊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班里有几个男生打闹着跑出来。
　　其中一个看见许冬月在一边等，就正经了一些走到她面前。

　　“等梁翊吗？他已经请假一周了啊。”
　　许冬月站在原地，如同被一道雷劈中，眼睛不受控制的瞪大。

　　梁翊请假了，可是她却不知道。

　　一周前，那也就是二模考试的前一天。
　　所以他没有来参加考试。

　　和那个同学道了谢谢后，许冬月才慢慢往家的方向去。
　　一路上，她都在想梁翊为什么没有来学校。

　　她想不出来是为什么。
　　所以心里却控制不住地生出一种背叛感。

　　但转瞬她又安慰自己。
　　梁翊不是这样的人，他一定是有事情才没来的，他说过会完成约定的。

　　离高考还有两个月呢，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他们会一起去延大的。

　　许冬月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她没去过梁翊家，更不知道他住哪里。

　　周康年也许知道。
　　但是如果梁翊没告诉他为什么，也许就是不想让她知道，所以她会等。

　　就这样在学校等了一周又一周，许冬月还是没有看到那期望中的身影。
　　她终于忍不住和夏俞一起去找周康年。

　　周康年吞吞吐吐，什么也没说。
　　他把许冬月带到一家零售店门口，然后默默离开。

　　许冬月起先有些迷茫，不知道周康年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直到她在商店里看到了梁翊的身影。

　　他穿着工服站在货架前理货。
　　转头间，四目相对。

　　梁翊毫无顾忌地从店里走出来。
　　“怎么不回家学习？来这里做什么？”

　　许冬月皱眉，带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梁翊。”她叫他。

　　他柔声回应，“嗯？”
　　“我们的约定呢？”

　　梁翊低头，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握成一个拳头。
　　“对不起。”

　　“我可能，不参加高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