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二景

8、chapter 08

　　一场秋雨一场寒。
　　新城的整个9月都被笼罩在大雨里。

　　到了国庆节，这场雨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反倒是气温一降再降。

　　沉闷的雷声穿过乌云，透过玻璃窗传进耳朵里，许冬月从睡梦中慢慢醒来。
　　脸上湿湿的，转头一看，枕头也湿了一大片。

　　又做梦了。
　　她从床头桌上拿起一张纸擦了擦脸然后起床去洗漱。

　　梦的内容已经忘记了，不过也没空再细想了。
　　今天跟妈妈说好要去乡下看外公的。

　　化好妆，许冬月拿了一两件换洗的衣服去了停车场。
　　天气预报说十点没雨。

　　许冬月十点才出的门，她看了看外面像珠帘般的细雨，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天气预报不能信。

　　车还没开出去多久，许冬月就遇到了一个大问题。
　　堵车了。

　　每逢国庆，新城就堵车。
　　但许冬月每次都10月1号才出去，吃了教训也还是不改。

　　交警们冒着雨在十字路口指挥，疏通车流。
　　许冬月开过十字路口的时候，看见路边发生了一起事故。

　　似乎是两车追尾，看起来没太大危险。
　　不过前面那辆车的后面确实被撞得不轻，估计修车要花好多钱。

　　隔着一道雨帘，许冬月看的不太清楚。
　　但她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形。

　　过了十字路口，她找了个车位将车停了下来，然后撑着一把伞回到路口。
　　没看错，果然是梁翊。

　　交警给几人做了交涉，梁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下一瞬，她就被发现了。

　　许冬月也不再逃避，抬脚走了过去。
　　“追尾了？”

　　梁翊点头，“被追尾。”

　　许冬月歪头看了看他的车。
　　又问，“没太大问题吧？”

　　“已经叫了拖车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

　　许冬月忽然想起他应该是有事要办的，眼下车坏了估计短期内也开不了了，于是就多问了一嘴。
　　“去哪里？我可以捎你一程。”

　　“老城区。”
　　梁翊干脆回答，不带一点犹豫。

　　许冬月没想到他回应的这么快，故而有些惊讶。
　　等回过神来，还是将梁翊带上了车。

　　梁翊坐在副驾驶座上，余光却一直停留在许冬月身上。
　　“回家吗？”他问。

　　“嗯，跟妈妈去看外公。”
　　许冬月放慢了行驶速度，回答道。

　　梁翊没再多言，闭上眼靠在了椅背上。
　　许冬月透过后视镜看了他好几眼，见他没有动静，就放慢了行驶速度。

　　半小时后。
　　车子在梁家门口停下。

　　梁翊没下车，只摇下车窗看了一眼。
　　“进去坐坐吧。”他邀请道。

　　许冬月犹豫了片刻还是拒绝了。
　　高中的时候，许冬月挺羡慕梁翊的家庭。

　　他除了有爸爸妈妈外，还有两个小妹妹。
　　她曾遥远的看过一眼，是很可爱的两个双胞胎。

　　而现在，她已经没有理由再进去了。

　　梁翊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打算开车门。
　　直到大门传来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他才转头冲来人使了个眼色。

　　出来的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模样很相似，但穿衣风格却大相径庭。
　　两个女孩看见许冬月，立马跑到她的那边。

　　许冬月摇下车窗，礼貌的问好。

　　“是冬月姐姐吧，进来玩会儿吧。”
　　“是啊，妈妈特地买了一些好吃的，姐姐下来尝尝？”

　　两人一唱一和的邀请着她，她转头冲梁翊笑了笑，最后还是拒绝了。
　　“我妈妈在等我去接她，今天就不坐了。”

　　两个女孩正准备死缠烂打，一听见她说这话，也不好意思再开口，就冲梁翊撇了撇嘴。

　　“那改天可一定要来喔。”

　　梁翊这才下了车。
　　而后站在路边对她道了句，“注意安全。”

　　许冬月点点头，脚踩上油门。
　　后面，梁翊撑着伞在雨中站了好一会儿。

　　“哥，你可没说嫂子还有事要忙啊。”
　　“就是啊，要不然凭我们俩，肯定能给她留下来。”

　　梁翊低头一笑，“算了。”
　　说完，就往屋里走。

　　身后俩人一左一右追着他。
　　“哥，你怎么能算了呢？你得加把劲把嫂子追回来。”
　　“对啊，不然妈妈又要给你介绍对象了。”

　　父母催婚。
　　似乎到了这个年纪，大家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许冬月也是。
　　刚接到妈妈，她就不停地在车上念叨。

　　“月月，今年都25了，什么时候考虑找个男朋友？”
　　妈妈一脸八卦。

　　许冬月略显不耐烦。
　　男朋友，她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自从跟梁翊分开后，她就再也没对这种事上过心。
　　现在就更不用说了。

　　“妈，人家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你也不想这么早就看我陷入围城里吧。”

　　“你看你张姨，孙子都抱俩了，我这不是趁着年轻，还能给你带带孩子？”
　　妈妈有些不乐意。

　　“妈，你是只知张姨乐，没看到张姨苦。”
　　许冬月再次辩解。

　　大学有一次暑假回家，她帮表哥家带了一下小孩，结果被摧残的身心俱疲。
　　从那以后，她看见小孩就要退避三舍。

　　妈妈知道许冬月脾气倔，也就没再说什么。
　　但还是把张姨推过来的几个微信发给了许冬月。

　　“你张姨介绍的，你得空聊聊，万一有对眼的。”
　　妈妈一脸笑意的戳着手机。

　　许冬月抿抿嘴。
　　相亲，这辈子都不可能。

　　—

　　车子开了约莫两个多小时，才到南浔镇。

　　南浔是坐落在山脚下的一座古镇，也是新城闻名遐迩的旅游胜地。
　　这里依山傍水，大大小小的建筑纵横交错，勾勒出许多幽深狭长的小巷子。

　　许冬月小的时候，一放寒暑假就会跟爸爸妈妈回到这里，住上一两个月。
　　不止是因为这里风景宜人，更是因为它贮存着许多难忘的回忆。

　　外公家在城南，门前是对山的一个大广场，广场上有很多娱乐设施，可最惹眼的还是那条紫藤萝长廊。
　　许冬月将车停靠在路边，走到后备箱去拿礼物。

　　这时，须发半白的外公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双目炯炯有神，精气神也非常好。
　　但许冬月还是腾出一只手去扶他。

　　“外公，你在屋里等就行了嘛，要不然我总要担心的。”
　　许冬月有些担忧。
　　外公年轻的时候伤过腿，当时还不显，年纪一大就隔几天疼一次。

　　外公笑着眯了眯眼，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
　　“这不是…好久没见你了。”

　　多久了呢？
　　许冬月在心里盘算。

　　从去年辞去工作开始专职写作，到现在约莫有一年多没回来了。
　　“您以后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就回来。”

　　人都是孤寂的动物，都需要陪伴。
　　她是，外公也是。

　　家里的住宅是徽派风格的院子，刚进门，就是一座石砌的屏风，周围种了一些绿竹。
　　屋里的家具也一概都是比较古旧的风格。

　　把外公扶到客厅坐下，许冬月就熟练地去东屋沏茶。
　　回来时，就听见妈妈和外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爸，我和从南打算将手中的工作收收就回来陪您，月月也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许从南是许冬月的爸爸。

　　许冬月捧着茶盘走过来，正好听见妈妈的打算。
　　这一刻，外公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意。

　　“外公，我也回来陪您怎么样？”
　　她把茶盏放到外公的妈妈身边，在二人中间站着。

　　外公略感疑惑，抬头道：
　　“那你的工作呢？”

　　“外公，我工作不受地点限制的，在哪里都可以，不过就是不知道这有没有留着我的房间啊。”
　　许冬月双手搭上外公的肩膀，俯身笑道。

　　外公拍了拍她的手，眼睛中好似要溢出眼泪来。

　　许冬月也没有刻意去提，便转头对妈妈说。
　　“妈，那就这么定了，在你和爸爸回来之前，我就住在这里陪外公吧。”

　　许妈看见自己女儿如此懂事，心中也不由得感慨起来。
　　对比起来，她似乎算不上孝顺。

　　虽然会回来看父亲，但每次待上几天就离开。
　　现在对于父亲而言，最亲近的人恐怕就是他的孙女了。

　　“好。”
　　许妈默叹口气，答道。

　　中午的时候，许妈特意去买了新菜，在厨房里忙活了一大桌子菜。
　　等坐到饭桌上，许冬月就又听到自己最想逃避的话题。

　　“月月，我给你发的那几个男生你加了吗？早点结婚，说不定还能让你外公抱上重孙呢。”

　　许冬月给外公夹了菜，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靠过去。
　　“外公你看，妈妈又催我结婚了，您有我这么可爱的孙女，还想要重孙吗？”

　　外公看着靠在自己身旁撒娇的孙女，不由得笑了起来。
　　随后却对着许妈一脸严肃。

　　“月月不想结婚就不要催她嘛，你当年结婚我不也没催。”

　　许妈听完，忍不住抿唇。
　　确实是没催，因为她当年一毕业就嫁给了许从南。
　　想催也没有机会。

　　“我这不是想着月月自己一个人住，可以多个人照顾她嘛。”
　　许妈换了理由辩解。

　　外公拿筷子的手一顿，思索了片刻。
　　然后一脸正经地看着许冬月，说:“月月，这点你妈说的对，不然外公给你介绍一个。”

　　许冬月看见外公的眉宇间有些雀跃，她正想拒绝，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喊声。
　　“许爷爷，我给您带酒来啦！”

　　许冬月转头看向门口。
　　屏风后隐隐绰绰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

　　看清楚来人，她放下手中的碗筷，愣着站了起来。

　　“周康年？”
　　“许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