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二景

4、chapter 04

　　许冬月顺着那杯啤酒看向递酒的人。
　　是个将头发染成红色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皮夹克，脖子里带着一条银色的项链，像是她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些在夜店的混混。

　　她对这样的人从来没有好感。
　　对眼前的这人也是。

　　何胜。
　　全校臭名昭著的学生。

　　学习成绩稳坐倒数第一，逃学打架喝酒谈恋爱，他样样都沾。
　　以前她亲眼看到这人抢同校学弟学妹的钱。

　　那时候，夏俞当着她的面叫这人小混混。
　　何胜确实也当得上这个名号。
　　放学后，他总是会骑着一辆摩托车在校门口等人。

　　今天是这个，明天是那个。
　　过几天又是从夜店带来的陌生美女。

　　许冬月下意识地会远离这样的人。
　　她望着那杯酒怔了怔。

　　“不用了，我不喝酒。”
　　她微笑着拒绝，然后本能地往一旁坐了点。

　　何胜像是没听懂她说的话，强行将酒杯塞到她手里，酒杯一晃，有些撒在了她身上。
　　许冬月看着衣裙上的酒渍，忽然有些讨厌他。

　　“怎么，高中当了三年的乖乖女，现在都是成年人了，装什么呢。”
　　何胜出言不逊，脸上带着些许不耐烦。

　　身旁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收敛点。
　　许冬月不知道那人跟何胜说了什么，但他态度转变了一些。

　　“冬月，这酒你不喝可就是不给我们这些老同学面子了，好不容易来聚会一次，怎么能不喝酒呢？”
　　“再说了，我们是同学，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许冬月握着手机的指头变得发白。
　　她从来不喝酒。

　　唯一的一次，是有梁翊在身边。
　　他们在一起后，梁翊带着她去跟他的兄弟们一起聚餐。

　　她只小小的喝了半杯，意识就开始混沌，回去头就疼得跟裂开一样。
　　从那以后，她再没碰过酒。
　　梁翊也不允许她喝酒。

　　都过了这么久了，应该没事吧。
　　许冬月在心里默念。

　　她拿酒杯的手逐渐握紧，然后向何胜点了点头。
　　“好，我喝。”

　　不知道是因为该给老同学面子，还是赌气。
　　她小小地抿了几口。

　　可何胜不是很满意，他抬手托起酒杯底往上扬。
　　一杯酒全进了许冬月的肚子。
　　还有一些顺着下巴落在了她洁白的裙子上。

　　何胜得意地笑了。
　　身旁的几个同学头抵在一起议论纷纷。

　　远处的夏俞看到许冬月有些不对劲，踉踉跄跄地准备走过来。
　　可她刚起身就被韩琳拽着坐下去。

　　“夏俞，跑什么，你不会怕了吧？”
　　夏俞被她一激，又跟她喝起来。

　　一杯酒下肚，许冬月的脑袋已经有些不清醒。
　　两片红晕飞快地爬上她的脸颊，给她清秀的脸庞增添了几分妩媚。

　　何胜看着她抬起纤细的手臂揉太阳穴，一股淡淡的清香顺着那飘动的发丝进入他的鼻腔。
　　他盯着许冬月细白的脖颈，又拿起来一杯酒，递到许冬月嘴边。

　　许冬月一把推开。
　　“我不喝了。”

　　可她毕竟抵不过何胜的力气。
　　何胜抬起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将那杯酒强行灌了下去。

　　许冬月被呛到，连着咳嗽了好几声，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起来。

　　一旁的几个女同学有点看不下去，小声喊了一声何胜。
　　“好了吧，毕竟是梁翊以前的女朋友。”

　　听见梁翊的名字，何胜轻嗤了一声，心中的怒火更甚。
　　上学的时候，他就最讨厌那个姓梁的。

　　梁翊什么也不做，就能赢得所有人的喜欢。
　　而当他堕落进黑暗里，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伸手拉他一把。

　　“你都说是以前的女朋友了，她现在跟梁翊又没有半分关系。”
　　何胜笑道。
　　上天给了他这个机会，那他当然要好好利用。

　　许冬月性格敏感，防备心又有些重。
　　本来因为是同学，所以她一直礼貌相待。

　　但是现在，她嗅到了一丝危险。
　　她猛地摇了摇头期望自己清醒一点，可是并没有什么用。

　　下一瞬，她努力甩开何胜抓住胳膊的手，起身往门口的方向去。

　　脑袋有些晕，许冬月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何胜就靠坐在沙发上等着看她的笑话，他刚才拿的是最烈的酒。

　　门越来越近，许冬月的步伐也略微加快。
　　可她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台阶，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额头在桌角上磕出血印。
　　她挣扎着在地上坐起来。

　　一旁有女同学看不下去想要去扶，却被何胜阻止了。
　　他将一个狠厉的眼神甩到那些女生身上，她们也不敢再动。

　　而另外的一些男同学，却对此充耳不闻。

　　许冬月睁眼看着沙发上那个来回晃动的身影，心中升起一股恨意。

　　她不招惹别人，别人却偏偏来招惹她。
　　梁翊告诉她的道理，她现在总算明白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在吧台上喝得酩酊大醉的夏俞，再度挣扎着起身。
　　还没站稳，便又往下倒去。

　　许冬月紧闭着双眼，准备迎接再度袭来的疼痛。

　　没有预想中的痛意，反而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努力睁眼看，只有几张模糊的脸在眼前交叠。

　　她看不清楚。
　　却只想依靠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头上的伤口被那人轻轻碰了一下。
　　许冬月瞬间感觉到钻心的疼。

　　“别碰，疼。”
　　她紧握住那人的手指。

　　许冬月感觉身体很沉，沉得快要睡过去。
　　朦胧中，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别怕，我带你回家。”
　　梁翊说完这句话，甩给何胜一个狠厉的眼神。

　　他看了看吧台上喝倒的夏俞，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他今天没来，那么许冬月会是什么下场。
　　他不敢想。

　　他将许冬月打横抱起，出了包间。
　　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儿，梁翊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她永远照顾不好自己。
　　所以他必须留在她身边。

　　梁翊开车将许冬月送到医院包扎了一下头上的伤口，然后将她暂时带回了自己家。

　　那天和许冬月分别后他一回延阳就向公司申请了调职。
　　以降职为代价，他回到了新城。

　　房子是提前租好的，离许冬月住的地方只有一公里。
　　很近，方便他去看她。

　　他将许冬月抱进卧室安顿好，又给她烧了一壶热水装进保温杯里，放在床头的桌上。
　　然后找了几片醒酒的药，写了便签。

　　「醒了记得把药吃了」

　　梁翊坐在床边将她额头的碎发理到耳边。
　　他拉了拉背角，在许冬月脸颊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说完，梁翊披着一件外套出了门。

　　他再次回到ktv的包厢。
　　屋内的人正热火朝天地唱着歌，夏俞和韩琳趴在一旁的吧台上醉着，有几个女生拿了毯子给她们盖着。

　　梁翊一眼就看到了何胜。
　　他正拿着话筒在点歌台旁边低着头点歌。

　　梁翊快步走过去，拽着他的衣领往后一拉。
　　一个拳头落在何胜脸上。

　　嘴角出了血。
　　何胜用力擦去唇边的血，将话筒扔到一边的桌上，看向气势汹汹的梁翊。

　　梁翊甩了甩手，抬眼一扫，冷凝的目光笔直地刺到何胜脸上。
　　“以后再动她，我不会放过你。”

　　何胜转头轻笑。
　　“动又怎么了，梁翊，老子不怕你。别说她现在不是你女朋友，就算是，老子也照灌不误，你今天要是没出现，说不定她还能去酒吧体验体验…”

　　何胜话刚落，一个拳头又砸在他脸上。
　　他似乎也被激怒了，开始向梁翊还手。

　　两人厮打在一起，旁边却没人敢去劝架。
　　何胜混社会久了，他们不敢惹，而梁翊，他们也不是很熟，没有必要。

　　最后，这件事以警察的到来告终。
　　包厢里有女同学趁着上厕所的间隙报了警。

　　夏俞被同学送回了家，梁翊和何胜二人都挂了彩，被带到了局子里。
　　二人做完笔录，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冷静。
　　中间隔着好几个座位。

　　梁翊平静下来，转头看向何胜。
　　顿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明明有机会变得更好。”

　　何胜不服气，说话依旧带着怒气。
　　“不要用你那一套鸡汤来让我认错，我从来没错。”

　　梁翊不再理他。
　　但他想起那个夏天。

　　那个奇装异服不被全校看好的男生，热心地给迷路的小女孩买了糖，带着她找到妈妈。
　　但换来的却是对方的戒备。

　　他热心地给小巷子里的小猫包扎伤口，但却被人质疑在虐待小动物。
　　人们因为他的外便否定他的所有，次数多了，他就也不再辩驳。
　　再后来，他就真的变成了人们嘴里说的那样。

　　喝酒打架纹身，逃课谈恋爱混酒吧。
　　梁翊想过拉他一把，但是被他拒绝了。

　　或许，他算得上是何胜踏进黑暗的见证者。
　　“你还有机会。”

　　梁翊丢下这么一句话。
　　调解的民警拦住他，梁翊看了她一眼，回头慢慢道:“我不怪他。”

　　“但是何胜，如果你以后再动她，我不怕被拘留。”
　　说完，他离开了警局。

　　何胜翘着的腿默默放下，他将双手撑在膝盖上，低下了头。
　　他今天，或许真的做错了。

　　他曾经确实有机会，但是他没有把握住。
　　并且亲手将自己推进了黑暗里。

　　明明最开始，他只是想博得父母和同学的关注。
　　可现在呢？

　　现在他没有退路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