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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没吃上饭 别人搞不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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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余澄出了云湖山庄,策马到附近的云安镇。到了镇上便下马,牵马前行。
走了一会儿,江余澄向路边的商贩买了一颗梨,又向商贩打听了云安镇上的客栈,得知城东福兴街的“客云来”是当地有名的客栈,厨子还做得一手好菜,卤味最是一绝,江余澄便边啃着梨边牵着马往客栈走。
云安镇与云湖山庄相距不远,镇上也有不少江湖人,或配剑,或负刀,也有一些带着猎叉和弓箭的猎户进城来卖野味,因此江余澄的一身习武之人的打扮在此地也并不显得突兀。
客云来客栈的幌子已近在眼前,却忽然听到客栈门前一股吵闹之声,
“快!抓住他!他偷了钱!”
“偷到你陆爷爷头上了!兄弟们,给我打!把他偷的东西搜出来!”
为首男子呼来三名同伴,皆是青年男子,围上了一个身穿麻布衣裳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衣服破旧,发髻凌乱,脸上、手、脚皆是污泥,只有一只脚穿了草鞋。为首者话音刚落,三人的拳头便往中间的少年砸去。
“不是我……啊!”中间的少年被打翻在地,抱头蜷缩了起来。
这几人的阵仗太大,又邻近客栈,不少人在一旁看热闹却无人出手制止,反倒是客栈的掌柜先出来调停。
“几位爷,不过是个乞丐偷东西,找回东西最要紧,不如小的让店内的小二去把衙差请来,让他们来问,几位爷先进店里坐下喝口热酒,您看如何?”
四人见状,也收了拳脚。其中一人说道:“哼!既然如此,掌柜的,你速速让人去把衙差叫来,再给我们上两壶好酒,老三,把他手脚给我捆起来!”
“不如先把这人押到我们后厨的柴房,在几位爷面前晃不是脏了眼睛么。”掌柜的说道。
“哈哈哈!有理!掌柜的,算你会做事。”
只要几人不在客栈门前动手,一个乞丐的死活掌柜又如何会去管呢?掌柜把四人迎进客栈,又冲着围观的人群作揖,说道:“大家见笑了!”
江余澄见门口聚集的人群散去,便走到客栈门前,对掌柜的说道:“住店。”
掌柜见又来了客人,带笑迎上,叫来一人将江余澄的马牵去后院马厩后,招呼江余澄去选房间,期间还不忘提起客云来的各色菜品。
地上的年轻人被客栈的两个小工架起,这个被忽略了许久的年轻人却忽然挣脱了两个小工,开口喊道:“我……我不是乞丐……我也没偷东西……”
“你这小子还敢嘴硬!”那四人见状又转身从客栈快步走出,欲再教训他,忽然一个爽朗的声音传出:“你说这人偷了你的东西,可抓贼拿赃,他到底有没有偷,又偷了什么,我们谁也没见到。不过是你们的一面之词。”
几人一愣,说道:“难道一个乞丐的话比我们几人的话还可信不成?”
“同样都是一面之词,自然都不可信。”
其他客人也纷纷说道:“对啊,你们都没说自己到底丢了什么,我们也没办法信你们。”“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找个借口欺负人呢!”“说呀!丢什么了?哪儿丢的?”
江余澄打量最先开口说话那人,只见他坐在靠窗的位子,二十余岁,长相端正,目光炯炯,见他手有练武的痕迹,但穿着打扮却不似江湖中人,反倒像是哪家的公子。
“在下叶鸿。几位兄台皆有功夫在身,而他看起来不是乞丐便是流民,又如何近了几位兄台的身呢?”
“我们丢的自然是重要的东西,是一瓶药师谷的通筋养络丹,那小子无缘无故往我们身上撞,随后我四弟带着的丹药就丢了,他跑得倒快,左钻右窜的,还好我们兄弟几个跟得紧,不是他偷的还能是谁?”
“哦?几位兄台说的可是这瓶药?”那人举起桌上放着的一个白色双耳瓷瓶,瓶上有一朵莲花纹样。
“正是!怎么在你手上!”
“进店前它掉在一旁,这种莲花纹样又是药师谷特有的纹样,便捡了起来。”
为首那人一拱手,说道:“在下陆成,既然是兄台捡到了我们的丹药,还请兄台将丹药归还吾等。”
“我只是捡到了这个瓶子,但里面,是空的。”叶鸿将瓶口的塞子拔开,将瓷瓶瓶口朝下晃了晃,果真空空如也。
“一定是被那小子偷吃了!”
“如果几位兄台一直追着他,他又如何有机会偷吃?他偷吃之时,几位又如何看不到呢?”叶鸿说道。
“让他吐出来就知道他吃没吃了!”陆成不再理会叶鸿,朝门外那年轻人攻去,却不成想,忽然间,那年轻人挣脱了两个小工的钳制,反倒迎了上去,非但躲过了陆成的几拳,还还手击中了他,处处都往人体脆弱之处攻去。
江余澄觉得惊奇,方才还几乎奄奄一息的小乞丐,却在瞬息之间似乎力大无穷。且观他步伐、拳路,算不上精妙,也颇有一些章法。
见拳脚讨不得好,陆成当机立断拔刀出鞘。谁知年轻人毫不畏惧,挨了一刀后似乎毫无痛觉,在谁也没想到的情况下,一击将陆成的刀击飞了。
此时江余澄正坐在离大门最近的位置,只见刀直冲冲往江余澄飞来。江余澄仍端坐在一旁,右提起被裹在包裹里的利斧,顺势一档,再一甩,便将其化解。
事发突然,堂内众人还啧啧称奇,说:“奇怪,刀呢?”
“在哪里!”有人惊呼。
原来刀已插入柱子之中,刀尖没入,旁边的人试着拔了一拔,刀纹丝不动。
陆成刀被击飞,失了理智,更与年轻人缠斗起来,其他三人见状也要上前帮忙。
这人不是他们三个能对付的。
江余澄冷眼旁观,最终出手。此时反倒是陆成落了下风,江余澄先两脚将陆成踹至一旁,随后看准时机,擒住年轻人双手,又朝他小腿处一踢,年轻人跪倒在地。江余澄见他仍旧不断挣扎,便想将其打晕。
此时,却有一抹绿色的身影出现,说道:“女侠且慢,让我扎一扎他便好了。”
江余澄余光一瞥,一个年轻男子正拿着针灸的长针站在一边,还絮絮叨叨地说道:“女侠,您能不能把他按得死一点,他这样我针都扎不进去。”
“打晕更快些!”江余澄说道。
“不行不行,他不正常,打晕了我也怕他突然发狂再跳起来啊。”
“那你快点!”江余澄感到手下的年轻人仿佛挣扎得更厉害了。她对自己的力量一向自信,但若他再这么挣扎下去,她也难保自己一定能抓得住。
“快了快了。”绿衣男子正在那人头上找着穴位。
“算了!”
江余澄再次踢向年轻人的小腿,只听咔嚓一声,又见江余澄攻其肩膀,随后江余澄放手,那人的两条手臂便垂了下来,虽然眼中仍充满血丝,表情扭曲可怖,但却趴在地上没了动作。
“你把他手脚都废了。”绿衣男人着急道。
江余澄一把按住年轻人的头在地上,对绿衣男子说道:“你可以施针了。”
绿衣男子脸上又气又急,但还是先为年轻人施了针,年轻人安静了下来,似乎是睡去一般。
“女侠,你这也太粗暴了吧!”绿衣男子检查了地上的乞丐,叫来两个随从准备把人搬走。
“你不是大夫吗,那你治?”江余澄说道。
“医者父母心,治自然是要治的,女侠,你以后下手可以轻一点,他身上有刀伤,拳脚伤,两个小腿骨折了,肩膀也被你卸了。”
“刀伤,找那边哪位。”江余澄指向被兄弟们扶起来的陆成。
“拳脚伤,找那几位。”江余澄指向陆成旁边的三人。
“腿和肩膀,不是你说怕他突然跳起来发狂的吗?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江余澄说道。
“……”
绿衣男子看了看江余澄,说道:“女侠,我说不过你,我还是先看看病人吧!”
江余澄回到位子上,只见陆成和他的三个兄弟过来拜谢,江余澄一拱手,说道:“制服他是小事,不过那人出拳刚劲霸道,刚刚拿一下打中了你的右腕,如果要是还能买到药师谷的通经养络丹就再买上几丸吧,再找个好大夫看看,要不然,怕是右手从此要废了。”
“什么?!”
“越早越好。”江余澄又补了一句,
“大哥!”陆成的几个弟兄急道。
江余澄不再理会他们,转头让小二过来点菜。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江余澄点完了菜问道。
“女侠,吾等这就告辞。”陆成说道。
“大哥,我们还是得先去找那个小子,我看到他被抬到后院去了。”
“可惜了,不知道是舍近求远,还是……”江余澄看着四人的背影说道。
忽然,四人中的一人突然朝着陆成跪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粒被压坏了的蜜丸,说道:“大哥,我猪油蒙了心,我对不起你!”
“什么!怎么在你身上!”
“大哥……我……”
酒菜陆续上齐了,江余澄也听了两耳朵,无非是小弟觉得自己功夫差,又听说这丹药能够强壮筋骨,便产生了独吞的心思,但是看到大哥受伤,又于心不忍,把昧了的丹药拿了出来。最后兄弟四人也无颜再待下去,落荒一般地走了。
江余澄冷眼看着几人离开,自顾自地品尝着客云来的卤味,但一旁的目光让她难以忽视,她转头看去,窗边的叶鸿正摇着折扇看向她,见她也看向自己,便冲她一拱手,随后叶鸿一收折扇,起身走到江余澄桌边,说道:“在下叶鸿,想与女侠交个朋友,敢问女侠尊姓大名?”
江余澄不理会,只说道:“你早看出来其中一人有猫腻,你既然看不惯那些人横行霸道,又为何放任他们出手伤人?既然已经见死不救,后面又为何开口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女侠你不也一样,既然已经上前阻拦,便是不希望他们再伤那位小兄弟,那为何又卸了他的肩膀、踩折他的双腿呢?想来我们都是一样的。”
很多事情既看不惯,又觉得与己何干,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保全自己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贸然插手别人的事情。
叶鸿自顾自地坐下,说道:“还是女侠艺高人胆大,出手之时非但没带兵器,还将兵器就这么留下,趁手的武器可不好找。”
江余澄说道:“有胆子想拿,也要看看拿不拿得起。”
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几句来回之后,刚刚那个绿衣男子忽然跑来,说:“叶哥,原来你在这儿!还和女侠坐一桌,我还当你不见了呢!”
“清风,那位小兄弟伤势如何了?”叶鸿问道。
“女侠,我叫李清风,幸会幸会啊!”他说道:“那人身上的伤死不了,就是得养着,不过我看他刚刚那个状态不对劲,不像是癔症,也不像是走火入魔,怪得很。”
“刚刚那人……”江余澄开口,见二人都看向自己,扫了一眼又说道:“确实不对劲,他似乎毫无痛觉,我钳制住他的时候,发现他的力气越来越大,常理来说不应如此。”
人的力量总有极限,即使生死之间忽然爆发,也只在一瞬;而像这样力气越来越大,确实不同寻常。
“我怀疑,他是中毒了。”
“中毒?”
“以前曾有人配过一种能让人力大无穷的药。”李清风说道。
“街上走半个时辰就能遇到一个买大力丸的。”江余澄说。
“那怎么一样!那是江湖骗子,我说的那是真的。不过十几年前就已经失传了,我看过相关的记载,我觉得症状挺像的,不过最好是能把他带回去,仔细琢磨琢磨。”
李清风招来店小二,让小二又备了两副碗筷,自在地便吃了起来。
“哎女侠,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余澄。”
“既然以前出现过类似的药,即使如今重出江湖,也算合理。”叶鸿说道。
“是不是还不一定呢,不同的药,药效相近也是有可能的。”
“以药力催发力气,与其说是药,更像是毒。”
“余澄大姐这说的就对了。”李清风说道,“我看那个小兄弟跟疯了似的,如果是用的这种药,就算危急时刻命保住了,人也得疯了。”
三人吃了一阵,掌柜忽然找了过来,态度恭敬地向李清风和江余澄问好,请江余澄帮忙将横插在梁上的刀给拔下来,江余澄走了过去一动手便轻松地拔出,江余澄顺手将刀收起,放在桌上。
“这刀做工不错啊,可惜了,他们应该带走的。好兵器可不好找。”李清风手指在刀刃上敲了敲,说道。
“那你拿着吧。”叶鸿说道。
“别人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拿。”
“他们不会回来了。丢人!”江余澄说道。
最终那把刀还是留在了桌上,江余澄说了句破费,便拿起包袱回了客房。随后叶鸿轻笑了一声,喊来老板结账,叶清风带着没吃完的一只乳鸽也跟着叶鸿回了客房。
江余澄熬了一宿,回到房中不多会便睡着了,等再醒过来,天色已暗了下来。江余澄在床上坐起,今夜的梦依旧凌乱,也许是昨夜见到了贺久山和夏凝心,让她在梦中又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过往的碎片在梦境中打乱、重组。
十几年前,她还未满二十岁,一身年轻人的正直和冲劲,那时闯荡江湖,结交好友,意气风发。后来,父母双亡,兄弟失散。自己被抓到“影子”的牢笼里备受折磨,为了生存,不得不成为其中一员,抛弃了自己的名字。
十多年来,她从未出错,“影子”的大东家让她得到了比组织中的其他人更多的一点点自由,却又不是完全的自由,从被关进地牢的那一天起,身上的毒便每天都在威胁着她。
多年前曾有一次江余澄复命晚了半天,身上的药丸已经吃完了,最后的她咬着牙撑着回到驿站取药。
江余澄梦到了当年那个场景,梦里她看到了驿站的马夫从抽屉的暗格里拿出那个匣子,她在梦里一把推开了马夫,将匣子一把夺来,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马夫在梦里又说出了和当年一样的话:这药每月送来一次,而你每半月来领一次,这就像风筝的线,断了谁也别想再接上。
梦境中的失望让她仿佛坠落深渊,她从梦中惊醒,心跳仿佛梆子在敲打着她的胸膛。
“嗙!嗙!嗙!”是路边的更夫敲更了。
江余澄掏出怀中的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吞了下去,舌根传来的苦味令她作呕,但时她还想继续活下去。
瓶中的药只剩四颗,每隔三天必须吃下一粒,否则便会毒发身亡。
江余澄看着手中的药瓶,苦笑了一声。只要有它在,她就永远像天边的风筝,被大东家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