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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钱和人都没了 尾款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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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刚透亮,早市的喧嚣尚未开启。通达驿站的马夫站在后院,掏出了怀中的短笺。通达驿站,除了明面上的生意,还接手了一些寻常驿站无法插手的生意,比如,去联系一些常人联系不到的人。马夫确认了手中短笺后,打开了后院中唯一一个只养了两只鸽子的鸽笼,将短笺插入竹筒,绑在信鸽腿上,低声说道:“去吧!”
信鸽应声展翅,往远处飞去。
“噗噗!”
“咚咚咚”
城郊别庄,信鸽落在窗边,轻啄着窗框。细微的声响让江余澄惊醒过来。此时已是临近正午了。她抓起信鸽,解下短笺,只见上面写到:四月十六,云湖相会,有客欲来,请君一聚,红豆十斛,且问君安。
江余澄折起短笺,将信鸽放置房外鸽笼中,笼内的其余信鸽一惊,而刚入笼的信鸽全然不顾,低头吃起了食。
云湖,云湖山庄。是贺久山的信。她倒是没有想到贺久山也会照顾她的“生意”。
江余澄静坐了一刻,回想起当年认识贺久山的时候,当时他还只是少庄主,古道热肠,为人又知晓世间人情世故,功夫也是深得其父真传,是难得的“少庄主”,一番磨练后必能做云湖山庄的掌舵人。自七八年前他继任后,云湖山庄也从未听闻有什么不妥。但是如今,却被人逼到要请“影子”出手了。
贺久山大概也没想到,昔日的好友,今天已经在“影子”榜上挂了名,这几年脏活做了不少,钱也赚了不少,如今他请人的短笺被“影子”转送到了江余澄手上。也是,他开价高,“影子”自然会安排最好的人出手。
挣钱、见人,值得!
江余澄裁下半片枫叶,放入信鸽的信筒中,待日落之时将消息送回驿站。
这个活儿,她接了。
“江老板,今儿出门?”陈管家问道。
“出门半月,租金照付,看好我的鸽子。”江余澄说道。
“哪儿还劳烦您吩咐,定照顾得妥妥当当的。还是走通达驿站?”
江余澄点头。
陈管家又赶忙转头冲旁边的陈六说道:“六子,快!把车给赶来!磨叽什么呢!”
陈六赶忙将马车赶了过来,江余澄上了车,说道:“走吧!”
江余澄来到驿站,马夫给了江余澄一卷银票和一封云湖山庄的掌门请柬。江余澄跟着驿站的人走出安阳城,再换上驿站的快马朝云湖山庄赶去。
一路上在途径的驿站换上快马,江余澄奔驰了两三日,时间已到了四月十五。
忽然,一股腥味从空气中传来,远处隐约可听见草木摇动的沙沙声和兵器相接的声音。江余澄下马,运起轻功向声源处奔去。
晚了。
江余澄落在一颗大树上,月光之下,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倒了下去,而站立在一旁的,手持长刀,绝非擅长使剑的贺久山。
江余澄只见刀客身影一转,数发暗器朝自己飞来。她左手一撑树干,借力躲过暗器,落到树干的另一侧。此时江余澄见到其中一发射中树干的暗器散发着淬炼过的光芒。显然是涂过毒的。
刀客发出暗器之后迅速转身一手抓住贺久山发髻,另一手持刀欲砍向地上的贺久山,想来是要取下他的首级回去复命,江余澄立马折下一根树枝投向刀客,霎时间树枝击中刀客的长刀,发出声响。
江余澄说道:“既然已经取了性命,又何妨再留他一个全尸。”随即手伸向身后,包袱一抖,抽出一把斧子。
“……”
刀客毫不理会江余澄的话语,转身抽刀攻向江余澄。兵刃相接,声响在黑夜的树林里宛若战鼓,一番攻守后,江余澄的利斧割伤了刀客的左腰,江余澄踢出一脚踢中刀客前胸,刀客倒落再地,呜咽了一声,转身逃走。
江余澄佯追了几步,确认已听不见刀客脚步声后,转身回到贺久山身旁,她伸手一探,发现贺久山果然没了脉搏。
叹了一口气,江余澄将利斧背在背后,架起贺久山的身体放在马背上,往云湖山庄前进。
一个时辰后,江余澄踏入云湖山庄内,贺家的一众子弟提着剑围了上来。
“掌门!”
“你是何人!快放下我们掌门!”
江余澄严重眼中仿佛不见众人,只对眼前的青年说道:“叫你们管事的人出来。”
“住手!”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一个双鬓已花白的老者匆匆赶来。
“贺九爷,好久不见。”江余澄说道。
“江大小姐!……掌门!怎会如此……”
贺九爷一眼辩出贺久山已没了呼吸,同时他也认出了眼前的人正是江余澄。随后他迅速上前欲接贺久山,却一个踉跄几乎跪倒再地,两旁的弟子们急忙上前,接下贺久山,先前拦下江余澄的弟子背起贺久山与其他弟子一同走向内院。
“你,就你!…快,去给夫人报信!缓着说!”贺九爷指向一名弟子,对其说道。“是!”那名小弟子快步离开了。
“日前收到来信,贺掌门似乎遇到了麻烦。”
“江大小姐,烦请移步正厅说话。”贺九爷眼中已带上了红丝,压抑着声音向江余澄说道。
至正厅落座,一名小弟子为江余澄上了茶,贺九爷问道:“江大小姐,您是何处遇见我家掌门的?”
“就在你们山庄不远处的山脚下,临近溪水,有数棵参天大树,我到时已经晚了。伤了贺掌门的是一个使刀的刀客,穿着黑衣,身形比刚刚倒茶的小弟子略高半头,也更精壮,暗器淬毒,出手狠辣干脆,而且,他并非仅仅伤人性命,他还欲割下贺掌门首级。”
“这……”贺九爷一惊,随即微微转头看向回到厅门外的一名弟子,正是刚刚背起贺久山的那人,那名弟子微微点头,江余澄打量了他的穿着打扮,比其余弟子好出不少,贺掌门的孩子尚不是此等年纪,想来应是得力的弟子。
贺九爷锁眉闭目,叹息后又问道:“江大小姐,老头子见你的兵器也见了血,敢问,那贼人是否……”
江余澄摇头:“情况突然,再者,此人看来是做惯了此类营生,脱身的本事不小。”
“此事原与江大小姐无关,江大小姐将我家掌门遗体带回已是仁义,老头子我承您这个情,请受我一拜。”贺九爷说着起身,欲朝江大小姐跪下。江余澄立马起身拦住。
反问道:“日前,我收到贺掌门的请柬并一封信件,说四月十六似乎有什么人要来,特邀我也前来一会,不知九爷是否知道其中内情。”
“是,日前,掌门收到了一封信,是锁魂使发出的。”
“锁魂使?”
“江大小姐竟不知道?”
江余澄轻轻摇了摇头。
“那老头子便从头说起。近一年来,江湖上忽然冒出了锁魂使这号人物,来无影、去无踪,向几个门派发出了‘锁魂信’,接到信的门派,不久后都折了人。不过……”
“不过,都不是掌门人。”
“是……”
若索的都是掌门人的魂,整个江湖,早就天翻地覆了。
“大约二十日前,掌门也收到了一封信,就这么直愣愣地钉在了掌门书房的大门上,巡逻值守的弟子也没有一人发觉不对。不过,收到信之后,掌门倒是有些心神不宁,想来也是这样,才去信与江大小姐您。”
“九爷,我不过问江湖事多年,可否告知,究竟是哪几个门派出了事?”
“只隐约听了一些风声,除了我们云湖山庄,与我们比较相熟的,便是鸣沙城、铁木山、红叶山庄,其余的几个门派往来甚少,风声紧闭,打探不出准确的消息。”
“明白了。今日叨扰,这便告辞了。”
“天色已晚,江大小姐何不留宿一晚,稍作休整,明日再走也不迟啊!”
“天色将亮,再者,想来现在我也不便留下打扰,告辞了。”江余澄拱手便要走。
“余澄姐姐请留步!”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江余澄认出,这是贺夫人——夏凝心。同是武林世家,纵使二人不熟,也有几分薄面和交情。当年贺夫人与贺久山成亲之时,江余澄还前来送过贺礼。
“余澄姐姐!”贺夫人上前抓住江余澄的手,江余澄轻轻抬手抱拳,说道:“凝心妹子,请节哀。”
“余澄姐姐,我家相公惨死,我实在心有不甘,可惜我学艺不精无法替夫报仇,您……是您将他带回来的!姐姐,求您帮我!我想替我家相公报仇!”贺夫人此时已是声泪俱下。
“云湖山庄此处也是一大派,你又有娘家夏家帮衬,想来夏掌门也不会坐视不理,想来他们也有再次出手之时,不过多费一些时日罢了。”
“余澄姐姐!不……只有您,一身家传绝学,当年,江家在三江范围是何等威风……”
“贺夫人!你也说了,那是当年,如今早已没有江家了。”江余澄收起笑容,厉声说道,“日前,贺掌门传信前来,花下重金请我四月十六前来出手,我虽守时赴约,却也来迟一步,尾款自是不必,但定金我也照拿。云湖山庄上下,门内门外数千弟子,难道竟找不出人替自家掌门报仇不成?若要我出手,可以!贺夫人不妨抬出百倍黄金,我或可考虑考虑。”
“不是,相公……相公他明明请的是影子……你!”
你,堂堂江家大小姐,如今却是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
“江大小姐,您又何苦出言自污呢?夫人,既然江大小姐不愿意,不妨我们请夏掌门来再议,如今还是以安置掌门为重。”贺九爷说道。
“江余澄,你又何必挖苦我云湖山庄。当年,你吃过的苦,如今可算报复到旁人身上来了!若不是当年江掌门失踪,你们江家又何至于一败涂地!如今,整个三江怕不是早就无人姓江!”
当年三江,便是江姓的贩夫走卒,也被人高看三分,旁人都怕遇到哪个姓江的人是江家的旁系子弟。如今,早已变天,江家成了三江地区不可提及的秘密,哪还有人愿意自称江姓。
“如今你与害我夫君的人又有何区别?”
没有区别。
“你当年又可曾想过自己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当年已是太过遥远,当年怎么样,早就忘了。
“江余澄,你不配姓江!”
……
江余澄不理夏凝心的话语,一步一步往外走去。隐约听见身后传来的对话:
“师娘,旁人不愿出手,是旁人的事,贺明誓为掌门报仇!”
“弟子们愿为掌门报仇!”
“愿为掌门报仇!”
江余澄走出云湖山庄,年轻弟子们的誓言渐渐消失了。
一时的誓言,又能耗费多久的时日呢?她当年又何尝不是想报仇、重振家业,如今又如何?最终大势已定,再难改变了。
四十不惑,如今她也近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