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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 回到家的时 ...

  •   回到家的时候卿如的脸色一直不大好,闷闷的直到吃晚饭时才冷冷开口。
      “听说你和一个日本人走得很近,还教他唱戏?”
      “恩。”段锦颜低头吃饭,并未听出卿如语气里的不善。
      “锦颜,是谁当时说,死也不会给日本人唱戏,死也不会做汉奸的?”
      “卿如,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知我懂我的人,与他的国家无关。”
      “锦颜,可是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是一个日本人,还是一个日本军官。你知道有多上中国人的亡魂死在他的手下?”
      “卿如……”
      “锦颜,你这样做,其他人会怎么看,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卿如,我想出去走走。”
      段锦颜只是觉得头疼欲裂,拿了外套披上便走了出去。

      华灯初上的上海有一种纸醉金迷的繁华,如今又是深秋,想来自己到上海已是有一年了。如今北平已被日军占领,上海也隐约听到要开战的消息。攻打上海……或许这就是岩井来上海的目的了。
      锦颜用外套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上海的秋不同于北平球的凛冽肃杀,带着南方特有的温润与氤氲,却是在悄没声息间将那寒意浸透到了骨子里,透彻心扉。
      很多事只是不愿深想,以为假装不知便不用面对,却不曾想到当事实赤裸裸的摆在面前时是这般的痛彻心扉。
      眼前浮现的是岩井得眼神,清澈明亮的,认真执着的,哀怨忧伤的……那个男子是真真切切懂得自己的心思,可是卿如不明白,全天下的人都不明白,也不可能明白。想起自己初到上海时,岩井问自己是否不怕做苏三,自己回答说但求无愧于心。但是的心情还历历在目,现在却……
      “治吾……”段锦颜有些迷惘,却见到前面弄堂拐角处一盏明晃晃的灯温暖得惹眼。灯下,是王伯卖云吞的忙碌的身影。
      是岩井迷上云吞后常和他来吃宵夜的小摊。
      “段先生。”王伯抬头和他打了个招呼,手下的活计却不停歇,“今天那位先生没有和你一起来呢?”
      “恩,他有事。”段锦颜随口答道,“王伯你这里有酒吗?”
      “有,今天刚得了一坛上好的花雕,”王伯拿了一小坛酒,拍开封泥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段先生你慢慢喝,别看这酒入口时没什么感觉,可它后劲大着呢。”
      “恩。”段锦颜举起坛子就往嘴里倒。初时一股清甜甘冽之味从舌尖弥漫开来,只是当酒入腹中,却仿佛有一团火从心间直窜上来,冲上头顶。
      “治吾……”似乎喝了酒,心里真的就好受了些,可以不管不顾疯魔一回。恍惚间却似乎真的看到了那个自己心心念念这的身影走过来,七分酒意却是醒了三分。
      “锦颜!你这样是干什么!”那人的表情,三分担忧,七分心疼。
      “全上海的人都在说我和一个日本人走在一起……”段锦颜望着岩井治吾,痴痴的笑着,表情中落寞而哀伤,仿佛贵妃醉酒里的杨玉环,在繁花飘落之中孑然一身茕茕独立。
      “锦颜……”
      “我在想,治吾,你的刀下是有很多中国人的亡魂的吧。你来上海,是为了攻打我们民族,是不是?”
      “我……”却是一时语塞。
      “是不是?”
      “是。我是一名日本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果然。”锦颜淡淡的笑了笑,“治吾,我竟然和我的敌人交心……”
      “锦颜!”
      段锦颜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随手把坛子向下一掷,那酒坛应声四分五裂。
      “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不应该……可是每次见到你却又心生欢喜……我假装……”说了一半,那话是再也说不下去。锦颜低下头看了看碎了的酒坛,再抬头看了呆立在一边的岩井治吾,转身便走。
      岩井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的肩扳过来对着自己。段锦颜就这么怔怔的望向岩井治吾,一滴清泪从他氤氲的眼里滑落下来,落到他阴醉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岩井望着锦颜,望着他那湿润的唇,突然就吻了下去。
      唇齿相依,舌尖纠缠。
      锦颜似乎还未反应过来,无意识地回应着岩井治吾来加深这个吻,似乎就宁愿让自己沉醉在这样的温柔里,再不醒来。

      回去当晚段锦颜便发起了高烧,对上海气候的不适应,喝酒再加上吹风导致了伤寒,并发又引起肺炎。卿如连夜请来大夫,却都是说病得颇为严重,能不能醒来要看他自身的造化了。卿如守着床边好几夜不曾合眼,期间锦颜倒是醒来一次,只说了一句话。
      不要让他来看我。
      这一病就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总是反复做同一个梦,两个人的纠缠,沉沉甸甸。夜上海繁华的背景被模糊成一片虚无,只有那个人的表情无比真实。从来不知道那样的心思是什么时候如同一粒种子般被播到心里,生根发芽,只是当醒悟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它已长成参天大树,稍微动一动便痛彻心扉。
      那是自己,总对岩井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总想着日本人里也有好的。到头来却是伤了情,别了意,再不想到连心也交付了出去。
      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无法面对这样的他。
      只是依稀有一日晚自己半夜里迷迷糊糊有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似乎有干净而安定的熟悉的气息,床边那人轻轻问,你,不愿意看到我吗?
      点头摇头都是忘了,却只记得那人说,好,我要去南京了,可能以后真的很难再见到面。你要好起来。
      从那以后岩井治吾倒像是真的从段锦颜生命里消失了一般,再不曾出现过。锦颜的身子一直没有力气,偶一吹风便容易咳嗽,体温也是时高时低的不稳定,知道民国二十六年的春天,传来了上海即将沦陷的消息。
      好在家里帮佣的叶妈说她在苏州双桥镇的乡下还有几间房子,卿如便决定一家去那里避一避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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