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他们曾迎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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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的什么愿？”秦郁问他。
黎景言没回答，低着头把手心里捂得温热的硬币丢进水里，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秦郁，忍不住笑了：“不行，咱们还是快走吧，我现在觉得确实有点傻。”
他这个岔开话题的方式也挺傻的。秦郁抿着嘴，忍住没笑。
天池附近光线不好，人还多，个个都举着手电筒或者手机照明，光亮晃得黎景言眼睛都快花了。但往往看不清路的时候，跟着人流走总不会出错。
从天池有且只有一条路往上可以到达天门，黎景言牵着秦郁的手，跟着人群往过走。
他们现在基本处于半山腰，像之前那样好走的坡路已经没有了，再往上全是清一色的青石台阶，路很窄，所有人排着队一层层往上走。
黎景言和秦郁并排走着，他拿着手电筒照着路，“慢点儿，地有点滑。”
秦郁嗯了一声，“你把手电往你那边照点儿，我看得清。”
黎景言点了点头，但是手上完全没有动作，随身携带的这种便携式手电筒照明能力也有限，那点微弱的光，他全给了秦郁。
天池到天门距离很近，徒步也就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大部分的人到了天门这块，体力基本透支了，所以景区在天门开始架设缆车。
黎景言和秦郁体力比普通人要好些，此时还算撑得住，倒都没有觉得太累。
就是一路爬上来出了不少汗，黎景言渴的慌，他找了个歇脚的地儿，坐下来拧开一瓶水咕嘟咕嘟往嘴里灌。
“运动完不能这么喝水你不知道吗？”秦郁把水从他手里抢过来。
大概是因为他比秦郁年长的缘故，他总觉得他俩的关系中应该是他照顾秦郁的时候多些，可细想起来会发现秦郁多数时候有着和他年纪不符的成熟感，有时候反倒是秦郁在管着他。
黎景言抿了抿嘴，主动认错但是毫无诚意，“好好好，秦少爷教训的是，我错了。”
秦郁被他说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嘴巴动了动，到底是没说出话来。他叹了口气，靠着黎景言坐下，拿起刚从黎景言手里抢来的水喝了两口。
两人稍稍休息了会儿，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节假日游客多，他们如果想抢到好位子，得争取两点前到山顶，否则去的晚了，只有站着等天亮的份儿了。
“要不咱们坐缆车？”秦郁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就剩这半截路了坐什么缆车，老四可说了，谁坐缆车谁是王八。”黎景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保不齐他是第一个叛变的。”秦郁说。
“还真有可能，你是不知道那几个小崽子，说起来是喜欢出来玩，但是个顶个的体力差的出奇。”黎景言一边走一边和秦郁爆料，“就拿丁聪来说，我印象最深的是上学期暑假，我们也是去爬山。爬半道上听见他嘀嘀咕咕跟后面不知道在念叨啥。”
山道上人很多，大部分人也都爬的没劲了，走的很慢，黎景言和秦郁跟着前面的人慢慢往上走。
“然后我们就站在那儿等他，等他走近了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说什么？”
“丁大才子念诗呢！”黎景言想起来都好笑，“他说这叫‘精神激励法’，用他偶像的诗激励他自己。”
“念诗？”秦郁也觉得不能理解。
“嗯，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秦郁：……
香山海拔高，越往上走温度越低。
秦郁怕冷，他此时手冻得冰凉，走两步就得把手凑到嘴边哈气，脑袋也感觉有点发懵。他从包里翻出一件羊绒的外套套上，才稍稍觉得好一点儿。
黎景言倒是还好，他一手撑着秦郁刚才给他的便携式折叠拐杖，一手扶着秦郁的胳膊，问他，“还撑得住吗，我再拿件外套给你吧。”
秦郁摇摇头，冻得说话有点儿不利索，“不用，你，你自己穿。”
“你说说你，手电带了，拐杖带了，准备的那么齐全，就是没想到多带件厚点的衣服？”
“我哪儿知道会这么，这么冷。”秦郁搓了搓胳膊，“别引我说话了，又冷又累，再说可能就要靠你背我了。”
黎景言其实也没什么力气了，单纯就是看秦郁冻得发抖心疼的慌，听他这么说，黎景言顿了顿，还真的往前赶了几步站在秦郁面前，背对着他半蹲下来，“背你也行。”
秦郁一惊，赶紧把他拉起来，“别闹！”
黎景言被他拽的踉跄了一下，秦郁怕他摔跤，赶忙把人搂着往怀里带，结果他自己也没劲了，小腿肚子都有些打颤，抱着黎景言重心不稳的哐当一声撞在了台阶旁边的树上。
过路的人被他俩吓了一跳，有几个年长些的登山客凑过来扶他们，“怎么回事啊小伙子，是不是爬不动了？累了就歇歇，还有不到一公里就到山顶了，歇会儿没事儿的。”
秦郁自觉长这么大没这样丢脸过，板着个脸没说话。
黎景言也有些不好意思，硬着头皮给人道了声谢。
他俩待在原地没动，靠着树歇了歇，等那群人走远了，黎景言才长出了一口气，“都怪你吧。”
“是你突然蹲下来要背我的，怎么还怪我了。”
“那也是你说要我背你的。”
两个人，加起来四十岁了，斗起嘴来像小学生。
他们吵架没吵出个胜负，倒是歇了会儿感觉不那么累了。黎景言把秦郁头发上掉的一片树叶摘掉，按了按他的后背，问他，“背疼不疼？”
秦郁锁着眉，摇头说不疼。
黎景言自然不信，刚才那一下撞得挺重的，但是当事人不承认，他也不能大庭广众下扒了他衣服检查，只好架着他的肩膀，“你靠着我吧，没多远了，咱们走慢些，不舒服你就和我说。”
秦郁低着头看他，好半晌才凑到他耳朵边，和他说：“好。”
黎景言和秦郁爬到山顶上的时候，秦郁冻得都开始发抖了。
他们上来的还比较早，山顶还有能落脚的地方，黎景言在地上铺了件薄外套，扶着秦郁坐下。他刚才上来看到有个出租帐篷和军大衣的店面，准备去租两件军大衣。
结果他一扭头，看到了不远处窝在一起裹着大衣瑟瑟发抖的老四几人。
“你们脚程很快啊，居然比我和秦郁上来的早。”黎景言看破不说破，在众人听来，都是赤裸裸的嘲讽。
“别说了，实在爬不动，我……我腿肚子现在还在发抖。”老四冻得直哆嗦，全然忘记了自己“谁坐缆车谁是王八”的豪言壮语。
“学长，给……给你，我们给你和秦郁……也租了两件，太……太冷了。”陈伟递过来两件大衣。
估计是他一直抱在怀里的，黎景言接过来，摸着还是热的。
“谢了，回头把钱转你。”
他抱着衣服往回走，秦郁远远看见他抱着两件大衣回来，等他走近了忍不住问他，“哪儿来的衣服啊？”
“租的，来，你把大衣裹上。”黎景言说着就要把大衣披秦郁身上。
哪成想他这时候还能犯王子病呢，皱着眉直躲，“这得多少人穿过啊，我不要。”
黎景言恨不得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但是看他冻得嘴唇发紫，又下不去手，想了想，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秦郁盖上，说，“隔一层我的衣服，这总行了吧，别矫情了，回头冻死你。”
披在身上那件衣服还带着黎景言的温度和味道，秦郁轻轻嗅了嗅，终于没说话了。
黎景言把大衣给秦郁穿上，然后自己也穿了一件，只不是他那件羊毛的外套给了秦郁，现在里面就穿了一件衬衫，裹上大衣也觉得不暖和。
“言哥，你把衣服给我，你不冷吗？”
这话在黎景言耳朵里，多少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了。黎景言没回话，紧靠着秦郁坐着，感觉这样能暖和点。
“来。”秦郁也往黎景言那里靠过去，然后拉开大衣的前襟，把黎景言整个人裹进了怀里。
“你——”黎景言僵了一下，耳根都红了。
秦郁的手紧紧箍在他的腰上，“这样是不是暖和多了。”
黎景言往后仰了仰，嗯了一声。一路上来，他整个人累得够呛，此时靠在秦郁怀里，那人身上的热气把他蒸的晕晕乎乎的，他有些无力的把脑袋往秦郁身上一搭，有些想睡觉。
秦郁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低声哄他，“没事儿，睡吧。”
现在这个时节，香山日出的时间大约是早上五点四十五分左右。
黎景言是被人群隐隐的欢呼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看到远方地平线上太阳刚冒了个头，晨曦洒在大地上，给万物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爬了整夜的山是有价值的。
他从包里翻出相机拍照，可快门没按两下就有人按住了他的手。黎景言感觉自己被人圈进怀里，后背抵着一个温热的胸膛。
“醒了？”黎景言问他。
“嗯，言哥，这样的风景，不应该这么拍。”秦郁在他耳边说。
“哦？”黎景言放下相机，问他:“那应该怎么拍？”
秦郁说:“这样。”
他拿出手机，举过头顶，调成自拍模式的相机把两人都框在画面中。黎景言没反应过来，秦郁捏着他的后颈，凑了上来。
他们曾迎着第一缕朝阳，在寒风呼啸的山顶，在人潮中接吻。
因为这个，黎景言以为，他们相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