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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他眼前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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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家丁聪的选择从来没有出过错,经过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打卡店铺,也绝对是实实在在的人、气、爆、棚。
他力荐的这家名叫“陈太婆馄饨”的店,店面整体面积相当小,小屋子里最多能摆下八张桌子,碰到这种旅游旺季,店员额外在屋外空地上支了桌子,此时也已经全部坐满了。
陈伟和老四是社团里公认的占座能手,此时两人穿梭在屋里屋外,眼巴巴盯着那些快吃完的客人,硬生生给人看的头皮发麻。虽然黎景言也觉得此举有些过分猥琐,但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毕竟他也真的饿了。
“给,你先垫一点儿。”秦郁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黎景言。
黎景言接过来,撕开包装掰了一半丢进嘴里,又习惯性的把剩下一半举到秦郁嘴边。后者愣了下,然后不动声色的就着黎景言的手,低头咬了一口,“你吃吧,太甜了。”
“嗯,我也觉得。下次别买这个牌子的了。”黎景言舔了下沾到巧克力的手指。
秦郁盯着他看,“言哥,嘴角也沾到巧克力了。”
“嗯?哪儿?”黎景言用手胡乱在脸上抹了抹。
“别动,”秦郁抓住他的手,说:“我帮你弄。”
黎景言还没反应过来,秦郁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已经凑到了他跟前。
“学长!快来,有位子了!”陈伟好不容易抢到个座儿,放下背包占着位置就过来喊他们。
黎景言浑身僵了一下,耳朵上升腾起一抹异常明显的红,活像是被人撞破了奸情似的。他微微后退一步,说:“哦……哦,好,来了。”
计谋没有得逞的秦郁咬牙切齿的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此行似乎诸事不顺。
不知道老四和陈伟两个人是哪里来的神通,居然硬生生抢到了两张桌子。黎景言和张清帮着把两张桌子并到一起,刚好够坐下他们一群人。
“你们要什么,我去点单?”丁聪掏出小本子开始记笔记,“友情提示,他们家招牌是鲜肉的。”
众人早就都饿了,此时也不愿动脑子多想,纷纷跟风选择相信丁姓美食家。
“秦郁,你呢?”黎景言在桌子上抽了张面纸,把他和秦郁面前的桌子擦了一遍。
等他擦完,秦郁才把胳膊往桌子上一放,撑着脑袋盯着他看,“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你帮我点吧。”
“那就再加一份鲜肉的,哎,丁聪,和老板说不要放葱花。”
“得嘞!”丁聪点头应了下,小跑着点单去了。
“言哥,”秦郁左手伸到黎景言耳边,手指勾了一缕他的头发,夹在指缝间揉了揉,“我吃什么,不吃什么,你好像比我自己记得还清楚。”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难养了。不过,其实也好记,你其实就两样不吃。”黎景言顿了顿,“这样也不吃,那样也不吃。”
“没有吧,我这不是坐在这儿陪你吃馄饨了。哦,对了,你还欠我两个茶叶蛋呢。”
黎景言失笑,他不过随口说的,哪想到秦郁还记着了。
“别欠欠欠的,说的多难听。两个茶叶蛋,我还请得起。”
黎景言说完起身,刚站起来,正好老板捧着托盘端了小馄饨过来,两人擦着肩膀差点撞上。
“小心!”秦郁眼疾手快抓住黎景言的手腕把人拽到旁边,另一只手堪堪帮老板稳住他手里的托盘。
“哎呦,好险哦,小伙子你突然站起来干什么哦,烫到哪里没有哦。”老板把手里的托盘往桌子上一放,把馄饨给大家分了。
“没事儿,溅到一点汤,不碍事儿。”黎景言拿纸巾把刚才溅到手上的汤擦掉。
刚出锅的馄饨,汤都是滚烫的,虽然只是溅到了一点,但他的手背还是泛起了红。秦郁皱着眉把他的手拉过去仔细看了看,脸色都黑了,他把黎景言按坐在座位上,又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说:“别动,我给你用水冲冲,不然等会儿会疼。”
“好了好了,我真没事儿。”黎景言拍了拍秦郁的手,“吃东西吧,来,我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秦郁拗不过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瓶水随手丢桌子上,然后低头一看,白瓷碗里小馄饨皮薄馅儿足,每一只都粉嘟嘟的,清澈的汤里点缀着虾米和紫菜,还有很多的,葱。
秦郁:“……”
黎景言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来来,我给你挑出来。”
“哎?奇怪,我和老板说了不要葱的!”丁聪嘴里的馄饨还没咽下去,说话嘟嘟囔囔的。
“可能是人太多忘了吧。”陈伟捧着碗喝汤,然后满足的打了个嗝,“你小子眼光可以啊!”
秦郁撑着脑袋,盯着黎景言,没作声。他看着后者低着头,极致耐心的去挑碗里的葱花,明明是件小事,黎景言却好像上了心似的,他抿着嘴唇,薄薄的鼻翼一鼓一鼓的。
“好了,挑干净了。快,你尝尝!”黎景言终于挑干净碗里最后一朵葱花,他用勺子盛出一个馄饨,喂到秦郁嘴边。
秦郁愣了愣,他发觉黎景言似乎对喂他吃东西情有独钟。
“张嘴啊!”黎景言催他。
他依言乖乖张嘴,馄饨的鲜味在嘴里蔓延开来,肥瘦比例恰到好处的肉馅儿,擀得薄而均匀的皮,混合着虾皮和紫菜的咸鲜味。
“怎么样?”黎景言问。
秦郁很诚实的回答,“好吃。”
“那就好,给,你自己吃。”黎景言把碗给他,然后自己重新端了一碗。
秦郁拿过勺子,吃的慢条斯理的。但是他总觉得,似乎,碗里的没有刚才吃的那口那么好吃了。
社团里俩妹子胃口小,没吃多少就饱了,俩人拿着相机跑旁边拍照去了。
剩下的几个男生,都是出了名的桌面清理大师,一碗馄饨连汤带料旋风似的扫了个干净。此时都吃完了,眼瞅着黎景言和秦郁俩人你来我往的,酸的他们牙根儿都紧了,几人撇撇嘴,搬过凳子凑一块,拿出一张刚在售票处买的景点地图来。
“我看看啊,现在就咱们跟前的这一条道。咱们得先往上走,到武玄门。”张清伸手在地图上某处点了点,“从武玄门这儿会分出三条道来,分别通往天池,达摩石刻和瞭望台。然后三处最后会在天门这里汇合,从天门这儿开始就可以坐缆车了。缆车会直通山顶的观云台。”
“嗯?天池,是不是就是那个……”黎景言匆忙咽下最后一口馄饨,趴过去看张清手里的地图。
“对,就是那个。”张清飞快的扫了秦郁一眼,然后用手遮住嘴,凑到黎景言耳朵边,小声道:“虽然说肯定是炒作出来的,但是来都来了,你和你家那位,要不要也去看看?”
“我——”黎景言刚想说话。
“有什么话要凑那么近说,你坐直了,软骨头吗?”秦郁沉着脸,抓着黎景言的衣领,硬生生给人提溜回来。
当着他的面,和别人咬耳朵不算,也不知道两个人嘀咕些什么,说个话黎景言耳朵还能红了。
他心里没由来的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闷得他难受。
“没说什么,讨论下上山的路线而已。”黎景言握住秦郁的手,他不能把计划提前告诉秦郁,所以只能有些生硬的岔开话题,“好了,不早了,陈伟你去把倪敏甜和冯倩倩叫回来。咱们准备准备出发。”
秦郁深深的看了黎景言一眼,直觉告诉他,黎景言瞒着事儿,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坏事,否则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里不会像那样,满是欢喜和雀跃的光芒。
“走走走,先说好,咱们要靠这个爬到山顶!”老四拍拍自己的腿,说:“除了俩妹子外,谁要是到时候敢偷偷跑去坐缆车,谁是王八!”
“来,你再说一遍,我录个音。”张清把手机递到老四面前,“以往每次爬山,最先呼哧带喘喊不行了不行了的人,今天居然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老实说,刚才是不是偷人家老板酒喝了。”
“我去你的。”老四用胳膊一把夹住张清的脑袋。
“你俩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别这么丢我们社团的人?”黎景言说。
旁边的秦郁弯腰拿起黎景言放在地上的背包,用手把背包下面碰脏的地方掸了掸,递给他,“给。还有这个手电筒你拿着,山上的路灯照明度有限,以防万一,别摔了。”
“那你呢?”
“放心,我包里还有。”
老四把脑袋搭张清胳膊上,以为自己说话很小声,“自从我家小言子被勾搭走,我真的是每天都在含泪吃狗粮。”
秦郁幽幽看了他一眼。
老四自觉闭嘴,背着包扭头就跑,“我给你们打头阵探路去!”
香山景区总面积共300多平方千米,海拔1255m,山路的前半段相对平缓,多半是石块和石子铺成的平路,道路相对宽阔,坡度不大,走起来倒不是很费劲。
黎景言常年保持着每天运动一小时的好习惯,体力很好,这样的山路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压力。倒是一开始让他担心的秦郁,此时背着包跟在他身后,脸不红气不喘的,一路走下来和个没事人一样。
“啧,你老看我干什么,看路。”见黎景言时不时回头望他,秦郁忍不住道。
晚上视野不好,碎石和青石板组成的山路坑坑洼洼的,丁聪刚才就没看仔细一脚踩中一块满是青苔的石板,干脆利落的摔了个屁股墩,嚷嚷着要陈伟和老四两个人架着他,两人骂骂咧咧的去扶他,速度就慢了下来,此时还落在后面一大截的地方。
黎景言默了默没回话,埋着头继续往前走。
两人很快到了武玄门附近,到这里原本只一条的山路岔开成好几股道,景区在路口处摆放了路牌,每条道过去可以到达哪个景点写的明明白白。
“他们好像还没跟上来,咱们稍微等下吧。”黎景言回头张望了下,还看不到张清他们几个的影子。
“嗯,要不要喝点水?”秦郁拿出纸巾,擦掉黎景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黎景言摇摇头,刚准备说话,包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老四。
“喂,你们人呢?”
那头老四声音压得很低,“我靠,怪不得张清交代我打个电话,你还真的在等我们啊。”
“什么意思?”
“社长,我们在给你们创造机会啊!”丁聪凑到电话前,有些恨铁不成钢,“情人池啊!都到香山了,你不得和秦少爷去看看?我们一群电灯泡跟着像什么话!”
“你们……”黎景言难得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那些心思难道真的明显的人尽皆知了吗?
“你没发现你家那位一路上看我们,就仿佛在看200W大灯泡吗?”老四说,“我们这么大的人了又丢不了,你俩自己浪去吧,到时候山顶集合!”
“老四说了什么?”秦郁问他。
黎景言深深看他一眼,忽然拉过他的手就往天池方向走。秦郁猝不及防被拽着往前走,难得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言哥,怎么了?”秦郁好笑道,这样失常的黎景言可不常见。
“我带你去个地方。”
香山半山腰有一片天然的湖泊,整体面积不大,大概也就和随处可见的小水塘没什么区别,景区为了营销,多少有些不要脸的给这片湖泊起名叫“天池”,以此来吸引游客。但是这个“天池”是个什么德行,各大旅游博主都喷麻木了。
直到前两年,有游客在这里用无人机航拍的时候,突然发现整个天池从高处俯瞰俨然是一个心形。景区负责人福至心灵,给天池起了个“情人池”的别名,借此一番宣传造势,自此每年专门来天池打卡的情侣日益多了起来。
其实就像张清一开始说的,以上这些多半都是景区的营销手段,但架不住很多人就吃这一套。
“你说我刚才在池边许的愿,是不是真的会实现啊?”有一对小情侣从正对面走过来,女生挽着男孩的手,红着脸羞怯的笑。
“肯定会实现的,他们都说情人池很灵的。我的宝贝许的愿望肯定都能实现。”男生一边说,一边提醒女孩儿注意脚下。
秦郁瞥了那两人一眼,忽然反应过来,他拉住黎景言,停下脚步问他,“言哥,你不会是想……”
“嗯,你愿意和我去吗,情人池。”黎景言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秦郁没说话。这些东西怎么看都像是用来哄骗无知少男少女的,而黎景言在他心里向来是冷静克制的,怎么也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我第一次谈恋爱,其实,并不太知道怎么去表达我的想法。”黎景言说,“除了拥抱,接吻,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附近来来往往的情侣很多,不少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看着俩人握在一起的手,难免略有些诧异的多瞧上两眼。黎景言浑不在意似的,“虽然我也觉得有些幼稚。可是如果是和你一起,我觉得,也挺好。”
黎景言不喜欢那些模棱两可的暧昧与试探,他更喜欢的是将内心的欢喜大大方方的宣之于口。
秦郁反握住黎景言的手腕,他能摸到黎景言的脉搏——突突突突的跳得很厉害。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在和我告白呢,言哥?”秦郁粗粝的拇指在他手腕上摩挲了下。
黎景言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也不再问他愿不愿意,只当他默认了,扭过头拉着秦郁继续往天池走。
虽然已经是晚上,但是天池周围的人还是很多。这么个小小的湖泊,周围围了一圈人。成双成对的小情侣拉着手在池边许愿。靠岸附近的湖泊底下,密密麻麻被丢满了硬币,月光洒下来,整个水面都泛着银光。
黎景言拉着秦郁好不容易挤到一个位子,他想了想,觉得虽然往湖里丢硬币许愿挺傻的,但是怎么也能算是一种仪式,于是他问秦郁,“秦郁,你有硬币吗?”
秦大少爷摸出钱包,翻了翻,说,“一百的行吗?”
显然是不行,黎景言白了他一眼,都没说话。秦郁笑了笑,四下看了看,右手边不远处有对儿情侣,男生正从钱包里一枚一枚的掏硬币。
“兄弟,换个零钱行吗?”秦郁走过去问他。
“啊?哦,换多少?”
秦郁递过去一百块钱,男生忍不住嘴角扯了扯,“哥们儿,我没这么多。”
“不用,”秦郁从男生手里拿走两枚硬币,然后把一百块钱塞给他,“谢了。”
男生:……遇到土豪。
“言哥,给。”秦郁牵起黎景言的手,把硬币放进他手心里。
黎景言完全不知道秦郁刚才进行了什么非等价交易,捏着有些冰凉的硬币,想了想,闭上了眼睛。
柔和的月光落在黎景言身上,衬得他整个人越发的清冷。可他的内心,却一片火热,他微微睁开眼睛,秦郁正笑意吟吟的也在看他。
黎景言想:他眼前的人,是他的心上人。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