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君所愿》梓年巷

8、躲追杀二人共眠，荆州城州府设宴 我的确是在

　　“公子，那段大人最近总约您，莫非传言是真的，他真的在追您？”

　　一回到颜家的书房，秦献便迫不及待问，话里带着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

　　“并未。”颜如愿却是听出来了，不动声色地道：“只是近来和他有了许多公事上的交往。”

　　“可之前并没有那么频繁啊！”秦献抱怨道。

　　“之前是钱大人从中协调，我们并没有很直接的接触。”

　　“可如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颜如愿叹道。

　　他话锋一转，追忆道：“阿献，还记得你刚来我府上之时吗？”

　　“属下自然记得。”

　　那时候秦献还是小小一只，在北方边关的战场上失了爹娘，被好心的颜如愿的叔父颜瑾捡了回来，叔父当时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边关太残酷，你活不下去的，我让人带你回去跟着愿儿吧。”

　　于是他便跟着颜家的车队回来了，半路上懵懵懂懂的听着车夫和别人聊天，说这颜家的大公子真可怜，他爹颜行死在匈奴手下，娘也跟着殉情去了，剩他一个人回去给皇上看着。

　　车夫又唏嘘不已，“这颜行原本也是让匈奴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呢。”

　　他忍不住伤心了起来，想着见到大公子，一定要安慰他。

　　等他真的见到颜如愿时，他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一身白衫的颜如愿站在月光下，轻抚着府里圈养的鸟儿，清俊挺拔，已经有了几分颜家家主的风骨，只是背影说不出的寥落，像皑皑大雪中盖上了一抹深沉的灰色，寂寥得让人离不开眼睛。

　　他依稀记得大公子苦笑了声，转过来看他，“没爹没娘，那便跟着我吧。”

　　这一跟便是十几年，看他日渐沉稳，看他官职高升，对他由同病相怜变成暗恋爱慕。

　　如今颜如愿提起，秦献不明所以，只是直觉不妙，“公子莫非是，不让我跟着您了。”

　　颜如愿意有所指道：“自你跟着我起，我便把你当做亲弟弟，你执意用敬称，我也无法，只是大业未成，我无法拘泥于儿女私情。”

　　“属下明白。”秦献半是惊心半是苦涩道。

　　“这个月我奉命前往江南，府中之事，还劳烦你多多上心。”

　　“是。”

　　几天后，两人出发了。由于是去查证，也不便大张旗鼓，二人还是上次那般乘舟出行。

　　船顺流南下，穿过险峻奇峰，直到山的尽头,一瞬间视野开阔起来，再不见山，只余江田一线，落日徐徐沉入地平线。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段夜弦随口念着，笑着问颜如愿，我们这算不算“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颜如愿难得出来，也放下些戒备，应道：“应是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言之有理。”段夜弦也笑，有所意指道：“若是蜉蝣能撼树，便无需寄希望与天地。”

　　颜如愿深深看了他一眼，不欲接话，只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段大人还是收敛些。”

　　“好好好。”段夜弦随口应道，“这便快到荆州了，那寒露秋产地在这，我们还需停一停。”

　　“虽说颜某很想游赏江南，却也是分的清轻重缓急的。”颜如愿不悦。

　　“是我心急了。”段夜弦举手，“接下来什么安排？”

　　“找家客栈落脚，明日再去寻这里的管事的官府。”

　　“如此便好。”

　　怎料计划赶不上变化，方一下船，两人便被蒙着面纱的黑衣人团团围住。

　　颜如愿目光微沉，他们此次出行，知情者不过寥寥几人，如何一下船便被截堵。

　　莫非朝中有幕后之人安排的内应？可是他截杀他们，有什么好处？

　　来不及细想，剑锋悄然划过脸侧，割下一缕青丝。

　　耳边是段夜弦无奈的呢喃，“颜大人，你再不回神，我们可真要死在这了。”

　　颜如愿反应过来，也没有装的必要了，迎面一掌将其中内力最弱的一人打飞，迅速捡起了他的剑，剑光一闪，身后的黑衣人脖颈上便多了一道血痕。

　　“不亏是颜将军之子。”段夜弦赞叹，也学他的样子夺剑，捅进另一个黑衣人的心窝。
　　“你似乎毫不惊讶。”颜如愿挑眉。

　　“你上次精准躲在我身后，有什么可惊讶的，只是颜大人终于不用你那蹩脚的演技啦？”

　　“没必要。”颜如愿道。

　　一开始两人还能轻松应对，可久了发现黑衣人源源不断地从包围圈补进来。

　　“看来幕后之人真的不想让我们活着回去啊。”段夜弦笑道，目光冷凝有如实质。

　　“我少敌多，先撤吧。”颜如愿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轻声道：“且一起攻薄弱点，脱身出去先。”

　　他们同时朝着最弱的人出手，对方看清了他们的意图，连忙摆阵挡住了西边那个最弱之人，却不知东边已开了个豁口，他俩便有默契地运起内力，从东边急掠出去。

　　对方想追，终究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红一白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黑衣人面面相觑，领头的道：“坏了，不仅没杀掉这两人，还打草惊蛇了。走吧，都回去跟主上领罚。”说罢便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却说两人从包围圈飞出后，缓了口气，段夜弦道：“如何，找客栈吗？”

　　“嗯。”颜如愿应道。

　　不过结果注定令他们失望，找遍了荆州城大大小小的客栈，皆已住满，到最后仅有一间客栈还剩下一间。

　　店小二看着两人，犹豫问道：“客官，您住吗？”

　　两人对视一眼，段夜弦如愿从颜如愿眼中看到了妥协，一挑眉，便替他应下了。

　　店小二带他们上楼，段夜弦装作不经意问：“为何最近荆州城人流量如此之大，我记得之前与我娘来时都住不满。”

　　店小二一愣，“难道两位不是来找我们当地的特产的吗？”

　　“什么特产?”段夜弦装傻充愣，“从未听说过。”他还要转头问颜如愿，“你听说过吗？”

　　“未曾。”颜如愿温声道：“还请这位公子答疑解惑。”

　　店小二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我们这里的宝贝，可是连京城都要疯抢的，它可厉害了，二位公子若觉得精神不振，头晕匮乏，也可买一包试试。”

　　“据说京城的人把它称作寒露秋。我们这里的人都是叫白.粉的，没那么文邹邹的。”

　　果然，二人对视一眼，段夜弦装不信道：“既是卖给京城，那为何还有一堆人来这里买。”

　　“自然是为了原料啊。”店小二不假思索道，“有了原料卖给制作的人，成本就低了。”

　　段夜弦稀罕地看着他，道：“你倒是通透。”

　　店小二挠了挠头，高兴笑道：“读过几年书呢。”

　　待进了房间，段夜弦笑道：“颜大人，都是男子，不会介意吧。”

　　“自然不会。”颜如愿睨了他一眼，转身绕到屏风后洗漱去了。

　　段夜弦百无聊赖地拿起床边摆着的册子，封面画得花花绿绿的，扉页写着两个大字：断言。

　　好名字，段夜弦来了兴致，往下一翻，忽觉不对。

　　“却说这段大人，风流成性，一旦有些姿色，便被他收入府中……”

　　什么乱七八糟的，段夜弦皱眉，继续往下翻。

　　“直到那天官道外，春光徐徐，颜大人打官道外路过，阳光洒在他清俊的眉眼上，晕起了光圈，于是他见识了平生最为惊鸿的美人……”

　　这时屏风后哗哗水流声响动，段夜弦一眼望去，颜如愿正擦拭着头发，白瘦的腰腹在屏风后若隐若现……

　　他暗骂一声，回过头来继续翻书。

　　“颜大人虽冷艳无情，却耐不住段大人整夜索取，只能婉转低吟……”

　　他猛地合上书，颜如愿听到响声，系了衣带，于屏风后绕出，蹙眉不解问：“怎么了。”

　　段夜弦尴尬笑笑：“没什……”他猛地收声，见他被热气熏红的脸，比平常的清冷多了几分昳丽，未干的青丝散在身侧，水顺着白皙的锁骨蜿蜒直看不见的地方……

　　“嗯?“颜如愿不解道。

　　段夜弦终于回神，忍着心中的燥热，朝他招手，“过来。”

　　颜如愿依言坐下，一时不查，段夜弦便把他的发丝用内力烘干了。

　　他不解道：“何须用内力，明日还要赶路呢。”

　　“我乐意。”段夜弦起身，“轮到我了。”

　　他这一澡洗得挺久，待回来之时，颜如愿已在塌上睡熟了，给他让出了外面的位置，背对着他。

　　“颜大人?”他轻声道，没人回应。

　　“阿愿?”

　　无人回答，段夜弦便笑着看着他的背影，“这么相信我啊。”

　　他干脆拿了方才的书，翻到结局发现颜如愿死在他怀里，瞬间把书一丢，也躺下来睡了。

　　许久后，颜如愿睁开了眼，茫然想：我的确是在哪见过他的，不然他如何总能让我忘记防备。

　　第二天天光大亮，他们出发去见当地州府，说明来意后，段夜弦拿出了象征身份的令牌。

　　门房立即通报，州府贾仁当即出来接见：“二位终于来了，下官在这恭候多时了。”

　　“我早已为二位设了接风洗尘宴，就等你们来了。”

　　不对劲，二人同时凝重起来，为何他们的行踪会被这州府知晓。

　　颜如愿不动声色道：“贾大人如何得知我们二人前来。”

　　“有传言所说，”贾仁不欲多言，“只说上头让我们务必隆重接待两位大人。”

　　“罢了。”段夜弦摆手，“不必大张旗鼓，我等奉皇上之命前来查案，自然得以身作则。”

　　“大人说的是。”贾仁赔笑道。

　　“我突然想起来有旧友在这，”段夜弦拉着颜如愿就走，他难得顺从地没有挣脱，“我们先走一步。”

　　留下贾仁目光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