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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花明月暗(中2) 古董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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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的印象里,那位来自东方的蓝眼睛意识体总是孤寂的,就像一株朽木,死气沉沉的伫立在东方的土地上。
刚开始苏对对方的印象并不算好。十月gm后俄临倒台苏维埃掌权,自己的哥哥苏俄正式成为意识体。刚建国的苏俄内忧外患,外国敌对国内动乱,自己的哥哥不得不寻求别国的承认和支持。苏俄对东方频频示好并愿意退还所有沙俄侵占的领土但对方都不为所动,甚至还派出干涉军干涉苏俄内战。年轻的苏跟在苏俄身侧学习还不了解意识体之间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东方人简直是个孬种,为了不被西方针对居然敢对自己的哥哥这种态度,如果有机会他一定狠狠的揍对方一顿。深陷内战漩涡灰头土脸的苏俄听到弟弟的抱怨神情一愣,而后笑着用手刮了苏的鼻梁一下,在对方白净的脸蛋上留下一道带血的泥土印记。
之后,五年内战结束,苏俄成为内战的胜利者,真正巩固了红色在这北地之国的根基。而后远东回归苏联成立,苏俄怀抱着希望和憧憬离去,徒留苏一人在世界中摸爬滚打。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1923年民跟随使团访苏之际。中方寻求援助而来但新生的联盟顾虑重重,双方的交流并不算愉快。苏坐在桌前烦躁的踢着椅子,之前的坏印象再加上对方第一次见面就是伸手要钱,民在苏心中的形象不出意外的更差了一些。散会后苏领着民去往住处,年轻的意识体还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民抬起眸子,面前的小人儿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穿着大人的衣服装作成熟的模样,但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脸色阴沉嘴撅得老高,如此反差让他觉得有些好笑。他向对方道了谢,而后突然想起来已经很久没见那位瘦削的布尔什维克了,于是多问了一嘴:“你是苏俄的弟弟?你哥哥呢?”
苏的神情一愣,而后眼圈瞬间红了。
直到现在民想起当时都想抽自己一个巴掌。新生意识体已经就位那之前的意识体自然早已离去,他为何还要向刚失去亲人的孩子心口捅刀子。原本还装得像个小大人一般的苏瞬间像朵蔫掉的鲜花,双手无意识的揪着袖口,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着转但倔强的不肯掉下。此时民也有自己的弟弟,见苏这样更是不忍。他赶忙弯下腰擦掉对方的眼泪,一边道歉一边安慰,苏摇了摇头,说话都带着鼻音和哭腔:“我没事,没事的。”
民更揪心了。他在自己身上摸上摸下,最后终于翻出一块糖来。他小心的剥开糖纸将糖块塞在对方嘴里,而后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向前看吧,小家伙。虽然现在我们都活得艰难,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苏抓着对方的衣领,看着对方熟悉的面容一时晃神。民的样貌和之前没差多少,黑色短发蓝色眼睛和那副始终戴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双死水一潭的眼中要多些生命力。意识体时期民总是死气沉沉的,精神萎靡加上严重的黑眼圈总让他感觉对方就像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现在的民虽然依然很丧但总归像个活人了。
对方见苏的神情缓和下来也是松了口气,刚刚苏带着杀气冲过来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他从地上爬起,向面前还在愣神的苏伸出了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苏反应过来,回握住对方的手。
“干嘛呢你们两个?这么正式跟开会似的。”姗姗来迟的宋刚跟上来就看见两人在正儿八经的握手,正想问对方是不是苏认识的熟人扭头就跟那蓝眼黑发的青年人四目相对。意识体之间的感应再次体现出来,宋瞪大眼睛,一把抓住对方的手,颇为激动的向对方确认身份:“我知道你,你是那个把清的辫子剪了的孩子吧?”“能让前辈记住是我的荣幸。”民冲着宋谦逊一笑,而后拱手向对方行了个礼,宋赶紧把对方扶起示意对方不用多礼,笑着表示自己出来一趟能碰见两个后辈,这趟行程来的真值。
就在三人聊得开心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搭在了民的肩膀上,正聊得忘乎所以的民身体一僵,小心翼翼的回头看去,看到了瓷震惊带着些许惊喜的脸。
“兄长?”瓷激动得声音都有些走调。自1949年4月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哥哥,只是在同年十月知晓了民已病故的事实。两人之间有过扶持也有过兵戎相见,现在胜负已分尘埃落定,如今的民在他心中是那个教自己写字读书,为自己裁衣做饭的兄长。他真的很想跟民好好的聊一聊,他们这么长时间不见,不知兄长这几年活得可好?如果有什么困难,他这个当弟弟的应帮衬些才是……
但民不敢有任何幻想,他是死而复生的前朝意识体,现在明晃晃的出现在现任意识体的面前,瓷有一万个理由和一万种方法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死水一般的眼睛因为恐惧有了阵阵激荡。他往后退了几步下意识的躲在苏的身后,在瓷惊讶的眼光中向对方疏离而恭敬的行了一个礼:“祖国,您认错人了。”
瓷如遭雷击,像是被一盆冷水浸透了全身,如鲠在喉。
他的兄长在怕他。
这是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意识体身份带来的鸿沟。他知晓前朝意识体们为了自身安全隐姓埋名,但如今真扎在自己身上才切实感受到了疼痛。他以为自己只要真心照顾前辈们一二,总有一天他也能把祖宗们召集在一起,形成像苏一样温暖的家庭。但民眼中的恐惧彻底打碎了他天真的幻想,瓷潘然醒悟,双方的差距过大,自己的示好对于前辈们来说惊吓远远大过惊喜,甚至可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瓷看着藏在苏身后低着头不敢与自己对视的民,突然没由来的想起了闰土的那句“老爷”,他与兄长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了。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既然对方不想相认那就罢了,于是顺着对方的话头接了下去:“抱歉让你受惊了,确实是我眼花了。”
瓷的退让让民十分意外,他从苏的身后探出头来,见瓷确实没有追究的意思这才放松了一些。
“祖国您不必如此客气。”
一直没出声的苏微微皱眉,他与这兄弟俩交情都很深,见曾经的兄弟俩现在如此生疏自是有些难受,但这又是别人的家事他不好插手,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别扭了。宋看了看装作陌生人的兄弟又看了看在中间作为缓冲带的苏一时忍俊不禁,轻笑声打破了僵硬的局面,她上前拉住民和瓷的手,眉眼弯弯的提议道:“相遇即是缘,不知这位……蓝色眼睛的先生,是否有时间与我们同游?我相信我们宽宏大量的‘祖国大人’会为你报销一切费用。”
“这就不必了。”一听这话民下意识的拒绝了,他本来只是打算在暗处看看自己的弟弟生活得如何,现在闹成这样已经大大偏离了他的计划,为了自己的安全他选择逃离这是非之地。但苏并不打算这样放民走,他用胳膊搂住民的脖子,话语里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一起来,怕什么,难道我们还能吃了你不成?而且你偷拍这事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以为我乐意?”民立马开始叫冤,“你哥哥想你想疯了但是走不开,为了让我来看你那叫一个威逼利诱。”“那你为了完成我哥哥的任务更得跟我们一起。”苏更乐了,他能看出来民对瓷的恐惧,于是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别怕,相信瓷。如果真有危险我护着你。”
民抬起头,看了看信誓旦旦的苏又小心翼翼瞥了一眼看起来无害的瓷,想与弟弟相处的心还是占了上风。他咬咬牙,终是点了头:“苏维埃的誓言,我怎会不信呢?”
“这就对了。”苏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突然想来什么扭头望向了两手空空的瓷,瞪着眼大声呵斥道:“瓷!我的冰激凌呢!”
瓷如梦初醒,心虚的缩了缩脖子:“我这就去买!”
接下来的几天几人依然在游山玩水,有了民的加入这趟旅途更加热闹了。民的恐惧和拘谨也随着时间慢慢消散,但依然还是有些神经兮兮。他坐在汽车后排中间的座位上,身体不自觉的向苏的方向倾斜以求保护,但眼睛十分诚实的往瓷身上瞟。几十年过去瓷长高了长大了,再也不是他印象里那个满脸泥土穿着粗布麻衣的孩子了。他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瓷小时候淘气的很,每天上房揭瓦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有次不知为何弄得浑身脏兮兮还磕破了膝盖,他正要发脾气训斥就见瓷小心翼翼捧着个红彤彤擦得透亮的果子递给自己,一笑起来露出满口的白牙,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哥哥!你吃!”
他满腔的怒气啊,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瓷正襟危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民的目光太过热烈根本忽视不了,但又不敢回应怕吓着自己的哥哥,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看看窗外的风景。
窗外风景飞速变换,汽车满载着一车的“古董”,向此次行程最后一个地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