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 万木春》招牌汉堡

62、花明月暗（下） “我是谁？

　　桂林的2月虽不像北方那样寒冷，但风里依然带着冬天的冷气。
　　苏那一箱子的厚衣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褪下了凉爽的短袖转而换上更为保暖的冲锋衣和牛仔，更加展现出他修长的双腿和笔直的身板，整个人精神十足。
　　与一旁萎靡不振面色惨白仿佛灵魂出窍的瓷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别挣扎了，到工作时间了哦，我们的‘祖国大人’。”千里迢迢从北京飞来的白面带微笑，一手拎着文件一手拽着瓷就往公家的汽车里塞，本在跟着家人们游山玩水的瓷哪里肯愿，他明明请了足够的假期，怎么还没休玩又要回去上班！他下意识的往苏身后躲，被一旁看乐子的宋揪了出来：“躲什么躲，躲小苏身后也得去工作，还差几天就春节了，可有你忙的。”“确实。”想到春节民也不由得笑起来，春节可是这片土地上的第一大节，不管哪个时代的意识体到了临近春节的时候都忙得四脚朝天，在节前作为一国代表的意识体们会对自己的人民拜年访客送祝福，挨家挨户笑得脸都僵了，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瓷知道自己肯定得去，但假期被打断让他实在是有些不高兴，他看着自己的祖宗自己的兄长和自己的老师，头一次感受到了“挂念”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委屈的一头扎到爱人的怀里撒娇，哼哼唧唧的表达自己的不开心。“行了行了，工作要紧。”苏笑呵呵的揉了揉瓷毛茸茸的脑袋，温柔的安慰着，“而且我记得不是三十到初七你肯定会放假吗？忙完这段就可以继续休息了，加油撑过这段黎明前的黑暗吧。”“好——”瓷埋在苏的胸口处闷生闷气的回答着，而后恋恋不舍的亲了亲对方的嘴唇，一步三回头的跟着白处理工作去了。
　　这亲昵的行为可把民镇住了，他看了看渐渐远去的汽车，颤抖着抬起手指着苏，脸色苍白瞳孔地震，说话都带着颤音：“你你你你你，你和瓷，你们，你们……”“嗯？”苏疑惑的看着面如土色的民，一时不明白对方在震惊什么，“你不知道？我们是情侣，我们两个在谈恋爱。”
　　轰隆——
　　民仿佛被雷劈中一样呆在原地，在同游的这几天里他不是没怀疑过，但他知道斯拉夫人的礼仪一直十分亲密也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毕竟自己和苏俄第一次见面就被亲了满脸口水，苏因为礼仪亲吻瓷瓷也是正常的，而且东欧一直对同性之间的爱情十分严苛，俩人确实不可能在恋爱……
　　然后，瓷主动亲吻苏给了他最为致命的一击。
　　“不是吧阿民，这么长时间还没看出来？我以为你早知道了呢。”宋拍了拍快要碎掉的民调侃道。“连您也知道这事？！”“当然知道，小苏之前带着瓷见过他家人，这次是瓷这傻小子特意把小苏带过来见我嘞。”“连苏俄也——！”巨大的信息量把民打得晕头转向，他稳住身体上下打量了苏好几次，而后妥协似的叹了口气：“成吧，瓷喜欢就好……”

　　自知晓瓷和苏在一起后民看苏的眼神很明显变得复杂起来，不管何时都躲得远远的连坐车都不跟苏坐在一起了。时间一长苏自是感觉浑身不自在，他忍无可忍的拉住想要远离民，语气中带有些许怒意：“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不不不不。”民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眼神乱飞都不敢直视对方，“我只是想要避嫌，毕竟你是我弟弟的……呃，爱人，于情于理都应保持距离。”“保持距离？”苏嫌弃的撇撇嘴，一用力把民拉回来，“我又不是同性恋，你想的也太多了。”
　　“？”走在前面的黑和宋听到这句都扭过头来，讶异的望向一脸正直的苏。苏面上没有任何波动，一本正经的说着自己的歪理：“我是喜欢瓷，但我不是同性恋。”
　　“我懂。”黑权当苏是在嘴硬，笑着打着哈哈：“只是爱的人恰好是同性对吧？”
　　“你就不能说的好听一些？”更为老成的宋很明显不满意小年轻的总结，她拍了拍黑的肩膀，而后煞有其事的解释道：“小苏只是单纯喜欢瓷这个个体，无关性别。”
　　几人吵吵闹闹的向包厢走去，今天正是大年三十，不管哪里都热热闹闹红红火火，饭馆里也是人满为患，小孩子的吵闹声玻璃杯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喜气洋洋。如此欢快的气氛也把几人的情绪调动起来，他们于包厢中入座，瓷已经完成了工作正在往这边赶，估计一个多小时后一家人就能重逢。
　　“孩子们呐。”宋慢悠悠的端起茶壶，滚烫的茶水倒入杯中，升起的热气将她的面容衬得温柔无比。“我已经活了一千多年，见过很多变成普通人的前意识体。猜猜看，他们一般是什么样的下场？”
　　苏和民对视一眼，他们确实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于是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苏要乐观一些，他认为大部分前意识体虽然会经历战争，饥荒和瘟疫，但社会会进步历史会上升，大部分都会安稳的活下来；民则较为悲观，他认为前意识体的存在对于社会来说是异常的，很可能被当做异类或者威胁被整个世界排斥，最后孤单的死去，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听完二人的猜测，宋笑着公布了答案。
　　“确实如你们所说，前意识体们会经历饥荒，瘟疫，战争，天灾人祸，甚至还有被帝王抓去做长生丹的，这些灾祸确实会使一部分前意识体死亡，但前意识体最大的倚仗就是长久的生命和丰富的经验，为了应对这些威胁他们有各自的办法。有跑去外国避难的，有归隐山林不闻不问的，还有尝试融入社会娶妻生子的。前意识体们有大把应对这些灾祸的经验。那么为什么依然还有大量的前意识体死亡呢？”
　　“因为他们自杀了。”
　　苏和民皆是一惊，这个结果两人都没想到。在一旁安静听讲的黑也抬起了头，圆溜溜的眼睛头一次如此认真的观察面前这三位前意识体。
　　“千年以来，刚重生的意识体们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现在要往何处去？”
　　“意识体的身份让我们在活着的时候拥有目标，完美且完整的展现国家形象就是我们最大的意义；但当我们死后，我们所代表的国家已经消亡，这时候我们不免会在心里默默问自己：我要往何处去？”
　　宋略微扭头看向身旁的民，比起意志坚定的苏，迷茫无措的民更让她担心。她安慰似的拍了拍对方的手背，语重心长的继续说道：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替你们回答，但不要担心也不要着急，你们还年轻，还拥有大把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国家灭亡后身份带来的意义已经不再存在，接下来的路是只属于你们的，你们要为这属于自己的漫长生命赋予属于自己的意义。”
　　“但同时也要记住，时间既是我们的倚仗也是我们的枷锁。千百年过去沧海桑田白云苍狗，我们的国家会离现在越来越远，我们的记忆也如同岸边的石头被时间打磨得没有任何棱角和特色。当我们从现实中猛然抬头，还会不会记得‘我是谁’？还会不会记得‘我从哪里来’？”
　　“我见过太多被时间吞噬的意识体了。有的看不到自己的未来浑浑噩噩走向深渊，有的忘记自己的来处像水中浮萍一般在世界里游荡。他们的下场大多是走向了自我灭亡。因此孩子们，在你们永久的生命中，不管何时何地一定要铭记：”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往何处去？”
　　门外的喧闹隐隐传来，为宋温和的讲解平添了几分烟火气。现在他们早已不是意识体，就像普通的家庭一般，长辈为晚辈毫无保留的传达着自己的经验。
　　“还有，在保持内部稳定的同时也要警惕外部的威胁，我们无法保证每个在职意识体都像瓷这样对前意识体持开放态度，因此保持足够的警惕是必要的，我们可没有第二条命可以挥霍了。在这点上阿民做的很不错，但是小苏你啊……”
　　宋扭过头去，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突然被点名眼神清澈的苏，实在没忍住伸出手点了点对方额头：
　　“以后可不能那么正大光明的闯联合会议了！你知道你那次闹得多大吗？当时我还在想这个傻小子到底是何等奇人，没想到是你啊。”
　　“好的，好的。”
　　……
　　“既然你们将我当做长辈，那我也得尽长辈的职责。”
　　宋许是说得有点累了，举起茶杯喝了一口。而后转向民继续劝道：“我建议你跟我回长安生活。前意识体大多抱团群居，因为这样可以增加抗风险的能力，也能互相提醒自己的身份。如果你一人独自飘荡在世界里，非常容易迷失方向和自我……我记得小苏你家也是很多人住在一起？”
　　“是的。”苏点了点头，“我的两个哥哥和父亲住在一起，如果没有瓷，我肯定也会回去。”
　　“瓷这小子倒是拆散了你们一家，得让他给你父亲和哥哥赔个礼去。”宋不禁调笑道。
　　民蓝色的眼睛藏在镜片下，犹犹豫豫的看了宋好几眼，踌躇几秒后终是小声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宋姐，我记得宋朝的都城不在长安？”
　　宋拿杯的手一顿，而后笑着问：“怎么，难道还你想去开封？开封现在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就在民打算回答时门外的起哄和祝福声突然大了起来，强硬的终止了两人的话头。人们此起彼伏的喊着“祖国新年好”“祖国祝你昌盛”之类的的吉祥话，依稀能听到瓷回应的声音。
　　“看来是咱们的‘祖国大人’到了。”
　　宋的声音刚落包间的门就被打开，瓷风尘仆仆的扑向自己的家庭。这段时间瓷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精精神神，干净利落的头发，喜庆而不失体面的衣着，如此光鲜的形象让所有人都“呦”了一声。
　　在调侃声中瓷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己的祖宗，自己的兄长，自己的爱人，以及自己的管家。所有人的眼里都倒映着自己的影子，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笑意和关怀，让瓷突然意识到：
　　啊，原来这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家。
　　作为整个家族的最小辈，瓷恭恭敬敬的双手抱拳，而后向所有人深鞠一躬。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