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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涟漪 新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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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的婚礼如期而至。
相比起白俄,以维克多父亲身份出席婚礼的苏就显得格外忙碌。苏身着黑色西装,拿着酒杯跟前来道喜的贵宾们交谈喝酒,女方的家人也时不时会来找他交流。闲暇之余苏会用余光瞥下自己的女儿和儿子,白俄正在对餐桌上的甜食垂涎三尺,维克多与自己的妻子十指相扣,满眼的幸福甜蜜。
真好啊。苏不由得笑了笑,他还是第一次以父亲的身份参加婚礼。他和他的孩子都是国家意识体,所以在适龄的时候苏根本就没考虑过孩子们的婚嫁问题——毕竟意识体不可能也不可以与人类厮守一生。但现在,他终是感受到了普通父母的喜悦和担忧,他看了看幸福的维克多和正在偷吃的白俄,眼中温柔似水。
如果我和我的孩子们都是普通人,那会是什么样子?自己是不是也会这样参加他们的婚礼?俄会不会在某天领着一个姑娘的手走到自己面前,平时坚硬不羁的眼睛被爱滋润得亮晶晶;乌会不会紧张的递给自己一张精致的照片,带些结巴的说这是我的女朋友;白俄会不会被哪个臭小子勾走了魂,搂着那男人的胳膊死活要嫁给对方?还有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最后他们会不会结婚生子,诞生出一个又一个的小生命,那群小不点会随着时间一点点长大,再过几年后围着自己甜甜的叫爷爷?……
可是这些都不可能。他的家庭他的家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是意识体,他们的一生都跟国家绑在一起。就算死后变成普通人也与国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拥有永恒的寿命和脆弱的躯体,不可能真正变成普通人。
苏的眼神黯淡下去,意识体的身份给予了他们强大的能力和不屈的生命力,但同样也剥夺了他们的自由。他有的时候会羡慕那些自由自在不被身份束缚的普通家庭,但这种想法只出现了一瞬,他明白自己既然是意识体,是特殊的存在,就应担当起更多的责任。
“父亲。”维克多的声音将苏的思绪拉扯回来,苏扭头,见对方脸上微微泛红,一看就是酒力不行但喝了不少。但维克多实在是太开心了,新婚的喜悦和酒精的作用冲昏了他的头脑,这个平时严肃认真小心谨慎的年轻人变得大胆起来,他冲着苏嘿嘿傻笑着,感谢苏答应了“作为自己父亲一天”这个无理的请求。
“父亲,不怕你笑话……我真的从没想到会有这一天。”他絮絮叨叨的诉说着自己的喜悦和感谢,尽管已经有些吐字不清和大舌头,但他依然兴致昂扬。他说他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从不知道有个父亲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终于知道了父亲的亲吻是多么温暖;他说他家境贫寒,在大动荡中差点饿死,是白俄的帮助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说他本人自卑执拗,不会说话也不会哄人开心,能得到安娜的青睐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父亲,父亲……”维克多傻笑着,对苏说道:
“父亲,这是我这一辈子里最幸福的一天。”
维克多絮絮叨叨的表达着自己的喜悦,苏在旁边静静听着,时不时拿过对方的酒杯让他少喝点。对方说着说着突然转变了话题,他的脑袋凑上来,深蓝色的眼睛认真的看着苏,问道:
“父亲,你找没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
苏被维克多这突然的问题给问懵了,另一半?什么意思?意识体怎么可以……
“您现在不是意识体了,父亲。”维克多又迅速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下,更加兴奋的说道,“我可是意识体管家,知道意识体有很多条条框框。意识体在所有场合都要注意自己的礼仪形象,意识体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这个国家;意识体必须跟上层保持步调一致,执行上层的一切命令,服从上层的一切安排;意识体不能对其他意识体有过多的私人感情,因为私人感情会干扰意识体的行为从而影响国家的形象……”
“太多了,这些糟心的限制太多了,这个笼子限制了您几十年的生活和行为。现在您既然已不在这个笼子里,为什么不尝试干点‘出格’事呢?比如您如果看上了哪个姑娘,大可以放心去追,我毫不夸张的说,您的相貌足以让很多姑娘一见倾心……”
“维克多!你在跟苏维埃先生胡咧咧什么!”安娜提着白色的长裙快步走来,她也出生于苏联时期,自然知晓苏的身份。见维克多越说越兴奋越说越偏终是忍不住,她抢过话头为维克多的无礼向苏道着歉,而后为了防止醉酒的维克多继续胡说八道,干脆直接提溜着自己丈夫的耳朵拉着他匆匆走开了。
苏的眼眸垂下来,静静的看着自己杯子中泛起层层涟漪的酒,若有所思。
维克多的话倒是提醒了苏,他作为意识体将近七十年,早已习惯了在条条框框中生活行动,巨大的惯性使他就算没有了束缚也习惯性的按以前的标准来生活。现在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不必如此小心谨慎自然是感觉既兴奋又刺激,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下周就开启自己的环游欧洲之旅。意识体时期就算他收起全部气场以私人身份进入西欧的领地都会引来一阵骚乱和戒备,他也不想因自己的私欲使两大阵营之间的紧张度上升,因此去西欧的次数简直少得可怜。现在终于自由自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给他们一个大惊喜,为什么不把握好这个好时机?
至于自己的伴侣……
苏的脑海中忽然跳出来了瓷的身影。这个生在南方的小家伙一开始并没有得到苏的过多注意,国内的发展英法的态度和德三的炮火使苏心力憔悴,再加上比起瘦弱矮小的瓷,作为意识体的兄长很显然更值得在乎。但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就营养不良的小家伙几十年后成功取得了全面优势,在那片温暖而广阔的土地上竖起了一面崭新的红旗。
那年的十月,苏在没有约瑟夫同志的准许的情况下,偷偷跟随自己的摄影师团队来到北京,在天安门城楼下亲眼见证了这个新生意识体的诞生。
苏眯着眼,肩上扛着一个摄像机,在镜头中清晰看到了这位黑发金眸的新生意识体。瓷的脸庞很是稚嫩和青涩,他在城楼上站得笔直,眼中满是坚毅和威严,一副少年老成的小大人样,就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为了显示自己的成熟而强行穿上了不合身的大号衣服,模样又滑稽又可爱,让苏不由得轻笑出声。苏能感受到属于瓷的气场在慢慢形成,他伸出手悄悄感受着,这个温暖灼热的感觉应该是火,瓷正在与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建立链接。
许是察觉到了不属于自己气场的波动,瓷的眼神忽然凌冽起来,他睁开一双金色的眼睛向出现异常的方向看去,今天可是开国大典,全国全世界都在注视着的开国大典,如此欢庆和重要的场合,他不允许任何外来意识体破坏……!
在接触到苏的目光时瓷的身体猛然一震,锋利的目光忽而软了下来。知道瓷发现自己存在后苏也没有继续藏着,他摘下用来伪装的帽子,一手扶着摄像机,一手拿着帽子向瓷挥舞着,脸上笑意不减。
瓷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他可没有接到今天苏联意识体会来到访的通知,也没有准备什么接待之礼。该死的,这可是苏联的意识体,那个生于极北,实力强大,身披红旗,将旧世界的一切打得粉碎的苏联意识体!他怎么能怠慢了他!
瓷赶忙和旁人耳语几句,得到许可后马不停蹄的从城楼上跑下来直冲苏的位置而去。摄像头里瓷的身影由远及近,直到那双明亮的双眸清晰的出现在苏的眼前。青涩的意识体眼珠子直打转,紧张的整理了一下衣服,而后伸出那瘦小的手,操着一口撇脚的俄语对苏说道:“欢迎您的到来,苏维埃同志。”
苏笑起来,握住对方的手,说着一些庆祝的话,而后按照自家的礼仪在对方的脸颊上亲吻三下。瓷被这突然的亲吻弄懵了,他条件反射般推开面前的人,反应过来后又赶忙低下头凑上来为自己的无礼道歉,脸上的红晕烧得火热。他知道这是苏那边的礼仪,但是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且,啊,该死的,苏的唇瓣是如此柔软,轻轻吻过的地方还残余着苏嘴唇的余温,就像柔软的羽毛轻轻撩过少年那颗火热的心脏一般,这样瓷更加羞愧难当,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烧起来了,自己刚成为意识体的第一天就做出这样丢人的事,希望苏维埃同志不要介意……
被推开的苏微愣一下,而后看见对方已经红透了的脸和耳朵猜到是不适应自己的礼仪。他笑着摸了摸瓷的圆滚滚的脑袋,一边说自己不介意,一边从兜里拿出来一个红色的五角星递到对方手里:“给,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瓷轻轻惊呼一声,他小心的将红星护在手心里,抬起头向自己的前辈道谢。苏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让瓷根本移不开眼。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锣鼓声忽然在瓷的世界里消失了,他仰望着苏,好似忘记了时间空间,满眼都是苏那好看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他微微张嘴看着面前的人,微风吹起苏的发丝,将右眼绣有镰锤的眼罩更加暴露在自己的目光下。北方的大国并不适应南边的温度,苏伸出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汗水顺着对方白皙的皮肤滑落而下。
瓷感觉自己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那位被敬仰的红色意识体垂下金色的眼眸,温和的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青涩少年,笑着恭喜道:
“祝贺你成为意识体,小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