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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冰释(下) 爆发 ...

  •   1990年6月12日,俄将自己的父亲赶出了家门。
      厚重的墙壁无法盖住两人的争吵,苏的呵斥声混合着俄的叫骂声,夹杂着东西破碎崩塌的嘎吱声和撞在墙上沉闷的咚咚声,听着让人心惊肉跳,但所有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们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予给这个房间,只是责怪似的轻啧一声,心里抱怨自己又要为这对父子料理后事。
      俄的独立影响到了苏的实力,被病痛折磨的联盟已无法压制住新生的意识体。被打了一拳的俄抓住机会一步窜上前去,抓住苏的脑袋重重的砸向墙壁,外强中干的苏被这一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的眼眸被血液盖住,身体软软的滑落在地,但咬住牙关一声未出。
      看着曾经无法战胜的父亲现在匍匐在自己的脚下流血打颤,俄激动得直发抖。他被苏教育管教六十余载,即便苏已如现在这般他心里也怕得要命。为了掩盖自己的恐惧他粗暴的拽起苏的头发,像是为自己壮胆一般又在墙上撞了几下,发现苏几乎失去意识后又拖着苏的衣领子走过长长的走廊,像扔垃圾一般将他扔在了门外坚硬的地板上。
      俄关上门回头,见苏的血迹从房间的墙角一直延伸到了大门口。
      而后,那年的圣诞节,他挥舞着匕首插在了父亲的胸口处,亲手了结了对方的生命。彻底成为意识体的俄高兴得差点疯掉,他迫不及待的准备开始自己的新生活,都没有心思和心情认真筹备父亲的葬礼。他甚至都没有出席苏的下葬仪式,他奔向自己向往已久的西方,以为从此他和自己的人民就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现实给了他重重的一拳。俄差点死在西方的霓虹灯下,他被人哄骗被人践踏,放血进行休克疗法让他发起高烧频频吐血。贫瘠的食物无法填满肚子,胳膊上的划痕混合着还未凝结的血水触目惊心。意识体都如此狼狈更别提他的人民,俄匍匐在地上挣扎着看着饿殍遍野动荡不安的莫斯科和被迫卖掉勋章来维持生计的英雄们,苍白干裂的嘴唇颤了颤,浑浊的蓝色眸子中含着泪。
      他被骗了,他被骗的彻彻底底。在高烧的时候恍惚间他看到了站在一旁神色冷冽注视着自己的父亲,他哀嚎着从床上滚落跌跌撞撞的向那个幻影奔去,双腿跪在地上两手死死抓住对方的衣衫。他含糊不清的叫着父亲,一会哭诉着说父亲我错了你回来把那些披着羊皮的狼赶走吧,一会咒骂着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为什么死了也要阴魂不散的缠着我。他边哭边骂,直到最终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俄的情况终是在弗拉基米尔上台后得到缓解。他的伤口得到了包扎,他的身体开始恢复。他的腰板挺了起来,他拿着父亲的遗产,学着记忆中父亲的样子面对着来自西方的豺狼。俄好似一夜长大,眼中的混浊褪去露出明亮的蓝色,他跟着弗拉基米尔先生学习,在复杂的国际形势中摸爬滚打。有的时候他会呆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旁边玻璃柜中的镰锤微微愣神。
      俄当然不想回到父亲在的日子,面包坊前面的长队,停滞不前的经济,不断下跌的卢布和高压般的对内封锁让他痛苦万分。但他心中确实有愧,这几年他做的混账事数不胜数。作为苏最大的加盟国,他本有一万种方法令父亲安享晚年,让对方有尊严的闭上双眼,但他却叛逆的选择了最差的选项。
      想这些有什么用呢。俄的手撑在额头上,叹了口气。父亲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但谁都没想到,几年后,瓷从他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白桦林中,带回来了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是父亲,是重生后变成普通人对自己再无威胁,身体白嫩柔软如同新生儿一样的父亲。
      俄的愧疚再次被激发出来,他看着脆弱的父亲高烧不退,他看着失去一切的父亲重新握笔,他看着曾经的镰锤无法识别他的主人,他看着父亲再也无法像以前一般坚不可摧,他看着父亲被美摁在墙上受尽屈辱。
      俄“噌”的站起,目眦尽裂,怒吼着冲了过去。
      父亲,我的父亲,我那生我养我,最后被我亲手杀死不得善终的父亲。
      他下手狠毒无比,他嘶吼着想要咬断美的喉咙,他的拳头一下一下的挥落。他发泄他痛哭他嚎叫,仿佛手底下就是当初那个混账不堪的自己。
      他对不起他的父亲,他混蛋,他该死,他伤害父亲,他杀死父亲,他挥霍父亲的遗产,他忘记父亲的嘱托,他辜负了父亲的教育。
      他要好好的保护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已经脆弱不堪,他的父亲被人虎视眈眈,他是父亲的依靠是父亲的保护伞,他要保护好父亲,他不会再让父亲死去,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父亲。
      但他没有想到伤害他的竟是自己。

      俄的表情苍白如纸,电话里瓷的解释一下一下的打击着他的内心。白俄被俄突然的到来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捂住话筒,但为时已晚。
      “老师的伤是他死时所受的致命伤。看他伤口的形状,应该是解体前夕被人用匕首捅穿了身体。”瓷丝毫不知现在白俄那边的气氛有多么紧张,他放下手中的书信,耐心的解释道,“这是复发期,每年的12月25日老师的伤口就会自然撕裂而后自然愈合,虽然不会危及生命但这是个非常痛苦的过程。”
      “老师会在每年的圣诞节,再次体会被杀死的痛苦。”
      后面的话俄没有心情继续听了,他脸色煞白的冲出房门,将白俄担心的叫喊甩在身后。苏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饭,听见动静后他扭过头,被俄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
      “俄?!你怎么……”
      “父亲……”俄鼻子一酸,他伸手想要抱住父亲但一想起复发期怕伤到对方又缩了回去,他扶着桌子大口喘气,蓝色的眼眸中含着泪水。
      “……是复发期,对吗?”
      “……”苏的表情有一丝慌乱,他强做镇定想要否认,但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撒谎。苏的嘴微微张开而后闭上,欲言又止的样子把俄最后那一丝侥幸打得粉碎。他双手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脸,自己信誓旦旦为了父亲好为了保护父亲的说辞在现在看来如同小丑一般。
      多么可笑啊。他拼劲全力,绞尽脑汁寻找的伤害父亲的杀手竟是自己。
      俄身体摇摇欲坠,如此巨大的打击令他有些恍惚。苏担心的走上前想要扶住自己孩子却被对方推开,俄的眼角泛着红色,蓝色的眸子湿漉漉的,失魂落魄的准备离开。
      “俄!”苏走上前一把拉住俄的胳膊,几十年过去,俄已经比他还要高半头。他站在对方面前轻声安慰着自己的孩子,他说我并不因为几十年前的那件事怪罪你,后期的情况多么糟糕混乱我比你更清楚,你所做的事情我是理解的;他说你不必对此事如此挂怀,一个国家诞生强盛衰落灭亡是很正常的现象,就算没有你那一刀自己也会在某天死于非命;他说国家的成长需要时间,每个国家或是个人都会犯错,只要及时发现改正就不算晚。
      俄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父亲金色的眸子,在他的印象中父亲一直很是严厉,他作为最大加盟国父亲自是对他的要求比其他人高。父亲会在他训练偷懒时毫不留情的一脚揣在他的屁股上,父亲会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教他组装枪支驾驭坦克,父亲会在自己伤心欲绝的时候尝试安慰但笨拙的什么漂亮话都不会说。
      俄的鼻子一酸,抱住父亲痛哭起来。苏被俄的这一扑差点摔倒,他一边拍着俄的后背一边稳住平衡坐在沙发上。俄在他的身上哭的伤心,毛茸茸的脑袋趴在他的胸口处一颤一颤的。苏略带心疼的揉了揉俄的脑袋,安静的倾听并接纳着自己孩子的哭诉。自苏解体以来曾经加盟国的世界地位一落千丈,失去庇佑的俄虽死里逃生但到底比不过父亲时期的影响力,他的势力范围一缩再缩,再加上北约背信弃义东扩加剧,豺狼虎豹的刀锋直指俄的心脏。俄被推着站在以前父亲的位置,冷眼看着危机四伏的生存环境,忽然理解了自己那苦苦支撑的父亲。
      他知道意识体无法左右局面,但他作为父亲的孩子,父亲最大的加盟国,不应让父亲如此狼狈的死去,就算以个人身份在父亲离开之前给他一杯热茶呢?
      但他做了什么?他把已进入最后时刻的父亲赶出家门让他不得不在自己的国土上颠沛流离,他把半只脚踏入棺材里的父亲粗暴的安置在冰冷的房间里不闻不问,他甚至好长时间都没有叫过苏父亲,他甚至没有让父亲走之前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他甚至没有给父亲一个像样的葬礼。
      而现在,因为自己,就算重生后父亲每年也要遭受如此磨难。那天满地的血水和父亲苍白的脸颊再次刺痛了俄的心脏,在1991年的12月25日,父亲就是如此痛苦的死去了吗?
      做错事的小熊将脑袋埋在父亲温暖的胸膛中,不断的道着歉。
      “对不起,爸爸……真的对不起……”

      白俄躲在墙后,看着趴在苏怀里号啕大哭的俄不由得鼻子一酸,她的眼里也流出泪来,父亲的死不仅是俄一个人的责任,而是所有人的共同犯罪。她犹犹豫豫的询问瓷父亲在复发期里胃有没有出现过问题,瓷沉默一会,带着歉意的说自己没有注意过这方面的事情,而且老师也从来没说过。
      “不然你亲自去问问老师?”瓷大致将白俄问这句话的原因猜了个七七八八,他的眼帘低垂,向白俄说着自己的建议。距离苏的解体才过十几年,他的家庭里肯定还有许多待解决的问题。
      白俄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下,她无声的叹了口气,向瓷道过谢后将电话挂断。瓷放下电话思索良久,决定将信晚些寄过去。
      不管是苏,还是俄和白俄,他们都需要慢慢来抚平这段伤痛。寒冰的融化需要时间,而幸运的是,他们最不缺的恰巧是时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冰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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