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女》酒酿仙芋

3、都是他 非缘非恨

　　旖丽的秋宫啊，真想看它飘雪。
　　大皇兄说过，冬日时饮秋湖的湖面会结上冰霜。银装素裹天地茫茫，太阳东升时如金光照耀人间，是难得的奇景。
　　我在这里待到了第二个冬天，每当天冷时在湖心亭中抱着手炉，看到猩红的梅花盛开，常常会想起以前。
　　他的正妃是谁?长得可有我好看?
　　可会对她也行那等乱暴之事?
　　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想忘记从前，可那些记忆是无法消去的。强行忘记无非是自欺欺人。
　　我也该拥有属于自己的正确人生，身体羸弱，被他亵玩经年，现在已是久病自成医。
　　太医院的药味使我安心，看完《景岳全书》后开始看起了《洗冤集录》。
　　那么多死法里，我竟然察觉出了一丝快感来。
　　见人生，见人死，字里行间中获得的诡异快感比他给予我的情潮还厉害。
　　决定了，我要吃透这本书。
　　天家纪氏的女儿只有我一个，又有奇葩的飘零往事，他们自是由着我去做，惟恐我憋坏了自己。
　　从这时起，我哪管前十六年。
　　偶尔会碰到太医院的陈医正，问他一些药理问题，他也乐得解释。
　　“姐姐，你看什么?”闻筝在太医院恰好与我相逢，正值年华的少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这叫法叫得我颇不自在，这里人眼繁杂，与他走近也易生舆论是非。我拉开些距离，含了疏远意味说道:“无他，一些医学书籍罢了。”
　　“你要当女仵作?”看清我怀抱的书，他但笑不语，脚步转至我身侧，“姐姐，你想复仇怎能不先问过我呢?”
　　也许在旁人看来我们讲话跟寻常问好无异，可只有我知晓他说后半句话的声音轻得只有我一人听得到。
　　“.…..…我无仇可复。”
　　我撂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只觉莫名其妙，而且他的眼神一直跟随着我，如芒在背。
　　闻筝不仅与我不是一路人，而且大抵还是与我相反的。否则他怎会说那些复仇逃跑的字眼?
　　我的把柄已是被人捉住了。明明心知闻筝和我缔结了三年不到姻缘的前夫 --景琼枝之间有某种联系，可我还是不敢考究，惟怕美好的生活被剥开了朦胧纱，细究过后付之一炬。
　　梅花落雪进温茶，融了白霜。咽进肚儿里的凉感从喉管延伸至肠胃，如喝下了一条鲜活的冷蛇，从五脏庙里笔直下游。
　　想看大地穿上初春新衣的愿望得时隔很久才能实现。
　　邺城的冬季不知为何结束得格外迟，饮秋湖上的冰层厚的能拖着数只大黄耳在上蹓跶而不生出裂纹，举着冰锥用力敲了半天也敲不开。
　　湖心亭已不算湖心亭，算冰湖亭了罢?到这时我亦不爱出殿门了，在内室燃上几个火盆摆在身边都不够热的。桃生拿来的十斤果木炭放我这处，一天半就能烧光。
　　自从与闻筝上次太医院暗箭丛丛的几句话后我许久未再见到他，难辨他近况如何，莫非又是与那人勾结起来，卖我的消息？
　　兜兜转转又到这一步，与闻筝处好关系无异于与虎谋皮，我寻不出解救自己的好办法，只能用这飘渺的帝姬名号不断地安慰自己，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