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回生 又是坟 ...
-
“.....解脱了。”
我如此想着。
利箭扎进皮肉,痛意蔓延,此刻的我有些感知不到痛了。
视线模糊之际,有人大叫着我的名,也有人拖着我拖行了许久,绣花软鞋都掉了一只。
那个好贵的,他给了我那么多东西,只有这双鞋我最喜欢,未免太糟蹋东西,掉了也不捡起。
挂着玉铃铛的宝马帷车一路西行,木芙蓉的香气袭进鼻腔,温厚平和,是从没闻到过的奇香。
我意识浅薄,偶尔额上有温热湿润的棉布触感,可难以睁眼。看不清来人,也不知车马行了多久。
昏睡了好几天。
“帝姬被拐卖至启国,为贱籍,极尽凄苦。不仅做了景琼枝那小人的妾……还被,还被.....”
“换老臣来说!帝姬身上有皮鞭抽打之伤,脖颈处更是有陈年累月的磨损,疑似是被粗粝之物所锢而造成的……”
“岂有此理!”
巨大的拍案声像是要把条案拍碎。昏睡中的我浑身一震,以为他又要来抽我,挣扎着跌落下床,惊得旁人纷纷上前。
“帝姬醒了!”
原来我是邺国帝姬啊。
命运反复无常,可别是认错了人罢,我这比话本子还要浮夸的人生终又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太液池。
金鱼池里各色各样的鱼儿游动,我垂了半只手在冰冷池水里,红尾小鱼纷纷上前亲吻手背。
酥酥麻麻,怪痒的。
怀着不安的心情,我重新被受封,在另一座红墙黛瓦的皇宫里,拥有了另一个身份。
缠枝华服加身,淑妃一双柔若无骨的素手抚摸我的面庞,赞叹我长相万里挑一,好不出众。不愧为纪家皇室,就算流落他乡也难掩通身贵气。
殊不知,我的多番苦难都拜这张脸所赐。
对外宣称的是帝姬八字与皇宫不合,故而在行宫养至成人。君上爱女心切,如今挑吉日迎帝姬回秋宫,阖家团圆。
“恭迎帝姬回家。”
六绫纱扇静立与两旁,我沉默地端起酒杯,把这腥辣中混杂甘甜的蜜汁一饮而尽。
载歌载舞的宫宴与我颇不相符,淡红的酒液像极了我最初倒在身上,去勾引他的道具。
你说命运多荒唐,多少事欲语还休。
明月寂静,宴会结束我在宫中一角望天。临湖的水轩小榭,这里长廊曲折,红木宫灯上还残有昨日的梨花杏雨,弱不胜风,飘零散尽。
“帝姬殿下。”
一位身着雪白直襟长袍的少年叫住我,高高束起的马尾昭示着他还未弱冠,年龄大抵是与我相仿的。
身姿凛凛,鬓若刀裁,皎如玉树临风前。
我偏了偏头,总觉得他的长相,有几处是我熟悉的。
“臣是大学士闻遂之子,闻筝。见过殿下,祝贺殿下回邺城。”
他经过我身旁时清朗的嗓音擦过我的耳:“逃不掉的。”
我起了一层寒毛,五脏揪痛。他怎知我逃不掉,他究竟是谁?
心寒半截,劫后余生的庆幸灰飞烟灭。
此刻,姑且算是我父皇和皇兄们的男人们在御书房静坐着听我讲述我的记忆。
无油无醋,毫无价值的腌臜经历,他们却听得两眼通红,青筋毕露。
“我的生母,不是妓么?”
我淡淡抛出这个问题,只见最上席的父皇眼中猩红更甚,把一桌奏折掀翻在地,巨大的响声似归天磬响。
“来人,赐徐贵妃白绫一条。”
我无言地瞧着这一切,其实当帝姬也挺好,比满足他的残暴性癖好多了。至于我出生时是被哪个该死的女人换走了,我根本不想去了解。
身为女人在乱世中被人庇护才是关键,而皇家的女人和皇家的孩子没有半毛钱区别,谁都无法保证一个皇权长盛不衰。
朝中势力动荡与我何干,内忧外患与我何干。
我如他所说一般,是早就该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