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清如水》千古风吟

18、锦瑟年华谁与度 其实，姬恒

　　其实，姬恒远要回朝的消息，早在四五天前京城就已经家喻户晓了，王府为此在管家的指引下都不知做了多少准备。寒雪茫然望着他的背影，心道：他在提醒我？他在关心我么？
　　第二天刚五更，钱管家便指使下人各就各位，仅仅有条地忙碌起来。住在天子脚下的大多数臣民都直接涌上街头去欢迎他们的皇子，他们的英雄去了。王府中除了管家走不开，稍微有些身分的人也都直接去见他们的主子了。
　　寒雪的身份便显得很尴尬，高不成，低不了。她索性留在屋内，根本不出去，与姬月清这个落难公主大眼瞪小眼。
　　姬恒远一进京城，万人欢呼。这位皇长子英武能干，五年前，就曾在山海关军事要塞就要被强悍的匈奴人攻克的千钧一发之际，带领援兵赶到，解除了危机。这五年，军功显著，深得民心。在百姓心中，姬恒远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神！
　　他顺着皇城的东西青龙白虎街，踏马缓缓而行，让百姓饱足皇家与军队威仪的眼福，最后才让身边剩余的三千军人回自己所在的营队，自己带着贴身的随从去皇宫向皇帝述职去了。
　　王府的人异常激动，不时奔回府内，告知留在王府忙碌不能出府的人，自己的主子是多么的神威。
　　寒雪见月清心神不宁，握着她的手笑道：“没事，大不了给他揭穿了又怎么样？也许你这个哥哥会待你很好呢，还会帮你回宫。”
　　月清咬唇不语。
　　直到傍晚，太阳西斜，姬恒远才回到王府。
　　这一次，王府上上下下，不分老幼尊卑，统统都得到前门迎接。寒雪和月清硬着头皮也只得跟着。
　　当秦王的马匹来到王府，姬恒远踏足进门时，所有人都叩拜下去，齐声道：“恭喜秦王殿下杀敌破虏，建立大功，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良久没有声音，虽然几百口人伏在地上，却静寂的喘气声都清晰可闻。
　　寒雪趴的很不耐烦，偷偷歪一点头，想看看这位英明神武的秦王到底是何种模样。
　　这一看不打紧，当她瞅到姬恒远英挺的侧脸时，只感觉像是晴天轰然打了个雷，劈到她身上，立时将她烤的从头焦到尾。姬恒远，姬恒远！就是她的路师兄！路亦遥！
　　她麻木地伏在地上，世界万物轰然崩摧，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看不到。
　　过了好一阵，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扶起来，她模模糊糊看了那人半天，原来是姬月清，月清焦急地扶她走回自己的屋子：“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跪时间长了么?还好吧。难道是中暑了？现在不是夏天啊......”
　　她才知道姬恒远已经解散了他们，至于他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到。
　　刚进门，寒雪就倒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小清，你知道么？他是我师兄！他是我师兄啊！无怪他有天然而成的帝王霸气，无怪他总给人高不可攀，难以以及的感觉......”
　　她一阵悲恸，还有些话她不能够对月清说：原来他是我的灭门仇人的儿子！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其实她的逻辑很奇怪：她并没有复仇的打算，在浩荡的天威下，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牺牲品。而且父亲的帐，怎么会算到儿子头上。还有，她不原谅姬恒远，却早救了他妹妹，并和他妹妹成为生死之交。她要恨，应该连姬月清一起恨上才是。
　　她模模糊糊感觉到，那不是恨，是怨。即便年轻时她对男女感情再懵懂不明，她对姬恒远的感觉也早在那个初吻时，便和他人不一样了。
　　而乍然知道他的身世，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划上了一道永远难以逾越的鸿沟：她可以不报仇，那只迫于现实无奈，她没有那个能力，这不代表她原谅了皇家。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话又说回来，即便她妥协了，皇族又容纳下她这个一无所有罪臣的遗孤吗？她不能为姬恒远带来任何好处和利益，她甚至连一个平民之女都不如！姬恒远又能为她牺牲多少？他会为了她自毁前程吗？他是处在最顶层风口浪尖的人物，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现在的皇帝是姬帝天，他才是最高统治者！
　　陡然，她打了个哆嗦，一股凉意向蛇一样飞快缠上她的心头：姬帝天为什么对自己这样穷追不舍？难道那高高的森严的宫墙内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东西？爹爹说他对娘亲有很大的好感！难道他另有什么图谋？
　　她不敢再想下去，捂着脸，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有一件事情是很清楚的了：不管怎么说，她和姬恒远之间都结束了，他们之间即使真的有什么，也只存在于过去，只存在于那个不知名的女子与路亦遥之间，只存在于那个月色皎洁，月亮正圆之夜......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许多年以后，她回想起到秦王府的决定，如果她没有做这个决定，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折磨，那么多痛苦，那么多肝肠寸断。
　　但是，如果没有做出这个决定，她后来也就不会体验到如此高兴，如此快乐，如此至死无憾的幸福与温暖......
　　就在她正在整理自己纷乱的头绪时，老天却不给她足够的时间，王府的管家陡然走进了他们的屋子，拱手道：“齐医师，秦王殿下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