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侠》萧芳

8、童年（一） 这万人有万

　　说来也确不能怪张剑南有眼不识泰山，自从二十年前被人送到少林寺来，便未下过这少室山。当年张府管家将这少主送到觉旭大师手中，事隔不久，便有张世杰将军殉国的消息。觉旭大师一来看这孩子无所依靠、孤苦伶仃，二来为酬知己张将军，破例收张剑南为关门弟子。此时少林寺觉字辈唯剩觉旭一人，觉旭大师想自己年事已高，不想再多管俗务，便传方丈之位于大徒弟了心和尚，自己则一心以调教张剑南为乐。张剑南襁褓之中有张世杰手书一封，托觉旭好生照料，却未有令其子出家之意，觉旭大师便不予张剑南剃度，而直接赐法号了空，是以张剑南尚在襁褓之中便已成了少林寺诸多和尚的长辈。
　　张剑南自幼调皮捣蛋，觉旭大师也不强加约束，教其读书写字，但觉此子聪明伶俐，悟性奇佳，尝对其他徒弟言道：“尔等出家年数虽多，却未必有我小徒弟得道的早。”偏爱之情溢于言表。待到张剑南稍大，觉旭大师便让他触及经史典籍，张剑南兴趣甚广，极喜读书，八岁便已熟读四书五经并解其意，后对兵法偏爱尤佳，常拉着觉旭大师以石子作兵卒，行军败阵，不亦乐乎。闲来觉旭教其对弈，才学不久，便自将兵法用于棋道之中，下得虽然稚嫩，却也满盘心机，初时输得一塌糊涂，后来觉旭大师便是不让，也才赢得十子不到。觉旭暗地不禁赞叹，这小孩儿善于智谋，颇有其父风范，甚至为张世杰所不及，如善加调教，前途必不可限量。于是传授其佛法，常与其谈经轮道。虽说张剑南年纪小，脑子却总转个不停，时常能提出些不同见解，与其他僧人大有不同。曾与伙房小和尚一起偷吃狗肉，数日后听觉旭讲到佛法中一戒为不可食荤腥，便叫道：“瓜果蔬菜吃得，如何不可吃肉？我才吃过狗肉，好吃得很，可见也不是坏东西。” 他这般犯了荤戒还反驳得如此理直气壮，僧人之中倒是绝无仅有的，也是觉旭和尚向来不打骂，让他养成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觉旭道：“《大正藏》有云‘凡属有知觉者，皆不宜食，虽无知觉，然有生机，如各种蛋，亦不宜食。’这狗乃有知觉之物，食之有伤佛理。”张剑南不买账道：“如此说来，草木便无知觉？向日葵向阳而转，夜来香日落则开，若无知觉，又岂能知晓天时之变化？书中有载，南方荒芜之地有食虫花者，花开两半，有虫进入采蜜则闭合而食之，又有痒痒树，骚其干则全身摇晃，作痒痒状，如此反应与动物无异，有岂能以有无知觉论之？”说罢，又自以为是地摇晃着小脑袋喃喃道：“歪理邪说，歪理邪说……”觉旭自恃一代宗师，一时也被这小子引经据典驳得无言以对，保不住祖宗一世英名，却不着恼，反而对这徒儿越发欣赏了。
　　一日，张剑南玩耍间进了一间大庙，不知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十八罗汉阵，他向来极少露面，又未剃度，被十八罗汉误作闯关之人，便是一顿好打。张剑南被打出门外，哭着鼻子叫道：“你们这十八个秃头给我记好了，不把你们这庙给拆了，我誓不为人！”回去后将经卷典籍乱扔了一地，觉旭询问，便道：“读这些破书有个屁用，还说万人敌，连几个贼秃都打不过！”觉旭微笑道：“这万人有万人的敌法，一人也有一人的打法，一切尽在书中。”便领张剑南到了藏经阁。张剑南初识武功，喜不自胜，早先因报仇心切，日夜勤学苦练，后来则是沉迷其中，为武学之奥妙所折服，已将报仇之事抛到了九霄云外，整日泡在了阁中，饿了自去寻点吃的，困了用书遮了脸便睡。基础武功如罗汉拳之类不消几日便已纯熟，学至内功心法方才发现原来觉旭大师早已教过，自己自小便已经开始练习，至而今无论练功睡觉无时无刻不是吐纳之法，根基已颇为深厚。如此一本本的看下去，如有不懂的，先放置一边，捡简单的学起，学成一招便找觉旭切磋实战。如此两三年，便已非吴下之阿蒙了。觉旭大师任其沉迷武功，也不逼他诵经念佛，偶尔予以指点。待翻至一柜，张剑南忽而进益大减，这一柜每一本都极难练成，有些意思清楚明白，练起来却是力不从心，但所载武功又精妙异常，令他欲罢不能。张剑南心觉蹊跷，仔细查看，发现柜顶书着”少林寺七十二绝技”几个金色文字，下面却共有一百四十四本书。每两部为一组，其中一本记载绝技练法，另一本却只是普通佛经，与平时所读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