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侠》萧芳

6、赌术（一） 有意思！我

　　走到流水汩汩的沮水河畔，张剑南多少有些丧气，好不容易从道人那里打听来点线索，原来却是毫无意义。每日从这古老的沮水桥上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找几个蟊贼谈何容易，更何况人家在这里挨了教训总不至于还留在这里任人耻笑，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张剑南眯着眼睛看看毒辣的太阳，叹了口气，在路边个茶铺坐下来，喝着茶和这里的常客聊聊天，倒是有个人见到前几日有个道人在桥上打了几个小厮，知道的却也仅此而已。张剑南付了茶钱，发现身上已没有几个铜板了，正哀叹这年头日子不好过，眼见着前面不远处有个赌场，笑道：“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这家赌场不如霸天赌场阔气，赌徒也不如那里高贵，多是些市井无赖之辈，却是喧嚣吵闹得多。屋子正中间的一桌挤得是水泄不通，正是人多好赢钱，张剑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到了桌边，连放两只脚的地方都没有。庄家吆喝着摇着竹筒里骰子咚咚作响，待众人都等不及了，便往桌上一扣，喊道：“买了啊买了啊，要下的赶快下！”旁边挤的众人却没有一个动手的，都拿眼盯着一双干瘪的手。那手将几颗碎银玩弄着抛起又接住，众人的目光便随着那银子跳一下。而这手的主人那个老头刚猛吸了一口旱烟，正闭着眼悠闲地吐着。这老头发须散乱不堪，黑白夹杂，鸡皮鹤首，眼看已行将就木，两眼却是炯炯有神，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他是这桌旁唯一有椅子坐又没有被挤的人。张剑南见左右无人动弹，道：“也罢，我来带个头吧。”说着便要将两个铜板放下，却被旁边一个人将手拉住，听那人低声道：“诶，别急，先看那老头下哪里，我们再跟着下，肯定赢！”“哦？那老头有这么厉害？”张剑南疑惑地问道。那人见他不信，道：”你是刚来不知道啊，那家伙真是邪门，刚才下了十几把就没有输过，现在大家都当他是财神爷呢！”说话间，那老头回味完漫长的一口烟，随手将碎银洒到小的一边，当即便有数不清的银票铜子儿蜂拥而上，一时间原本空无一物的赌桌多了小山般的一堆。那庄家近乎绝望地揭开竹筒，下面赫然躺着一点和二点，众人一阵欢呼，忙活着收回战果，老头儿则依然抽着旱烟，自有人将赢得的钱送到他手里。如是几盘，果然屡试不爽。庄家却按耐不住了，一手捂了骰子，喊道：“不赌了不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说着，满是抱怨地瞪了老头儿几眼。老头笑出一脸皱纹，从面前的小山中捡出几两碎银，向那庄家说道：“其余的你都收回去吧，我要着也没用，算是个补偿。”庄家脸色方有些好转，收起钱币道：“多谢大爷。下次……”正习惯性地要说下次再来，又把下半句咽到肚子里去。那老头哈哈大笑道：“别怕别怕，老头子不会再来了。”
　　庄家松了口气，正要送他走，却听有人叫了一声“慢着！老头儿，看你赌术不错，来跟我玩儿两把如何？”循声望去，正是张剑南，方才见这老头儿古怪，不禁好胜心起，要与他比比。老头儿道：“小兄弟怕没那么多可输的，还是先长点胡子起来再说吧。”张剑南不语，拿过竹筒塞进骰子，忽地在面前挥舞起来，筒口朝下而骰子却不掉出，带着呼呼的风声，手法快得眼睛都看不清楚。里面的骰子不似庄家摇时那般有节奏地咚咚作响，而是咚得不曾间断，就那样一直响着。旁边看得人都惊讶得合不拢嘴，赌了几十年就没见过有将骰子摇成这样的。那竹筒越舞越快，已经化为一片绿雾，突然“砰”的一声扣在了桌上，声音也嘎然而止。
　　那老头儿眼睛一亮，道：“有意思！我赌大。”张剑南道：“那我就只有赌小了。”揭开竹筒，双三点，小。老头儿耍赖道：“这把不算，不算，开始的时候没认真来。好小子，老夫就跟你来玩一玩儿。”也拿过竹筒骰子，道：“这次我摇你猜。”随手用竹筒将那两粒骰子一扣，将桌子一拍，那筒子便包着骰子飞起来，老头儿伸出双手在那筒子下不停扇动，竹筒竟漂在空中，众人皆惊叹不已，赞叹老头如同耍戏法一般，倒是张剑南看出玄机，将这竹筒浮在空中不是难事，而里面的骰子却飞速翻滚，人自然看不到，又不撞到筒壁发出声响，这样无论如何也是猜不出大小的，这老头武功绝属上乘，不知有何来路。片刻，那老头双手缓缓向两边伸开，竹筒也稳稳降落到桌上，老头儿得意道：“你倒是知道我这是几点啊？猜得出来我是你孙子！”张剑南摆手道：“我猜不出来你的，你也猜不出来我的，这样赌不出个输赢，不如换种睹法。”“行，随便你。”老头儿一脸天不怕地不怕道。张剑南道：“我们一人摇一次，看谁的点数大。不过这样空赌没意思，总得弄点赌注才来劲儿。你看赌什么好？”那老头儿一听也来了兴致，捏着几根胡子道：“说的有道理，不过这赌钱是没什么意思。”略一沉吟，拍大腿道：“唉，我想到了！你要是输了，就趴地上恭恭敬敬给我磕三个响头，叫上一声爷爷，以后市面上见了，也得行爷孙之礼，请安自不必说，还得后面跟着端茶倒水伺候着。怎么样？”张剑南道：“可以，那要是你输了呢？”老头儿不耐烦道：“我怎么可能输？嗯，我输了也一样，行了吧？”张剑南道：“你都年纪一大把的人了，作我爷爷我也不吃亏，要是我当你爷爷你可就亏大了，别人定要说这赌我占了你的便宜，我也不想欺负你，不如这样，我要是输了，就趴地上恭恭敬敬给你磕三个响头，叫上一声爷爷，以后市面上见了，也给你行爷孙之礼，请安自不必说，后面跟着老头子你端茶倒水伺候着。你要是输了，趴地上恭恭敬敬给我磕三个响头倒是不必，叫上一声大哥，以后市面上见了，也得行小弟之礼，请安自不必说，也得后面跟着端茶倒水伺候着。如何？”老头儿一把拉过竹筒，道：“行行行，哪儿这么多废话？我可先摇了啊！”
　　老头儿这次也无甚大动作，只摆弄了一下便停住，眉头一展，得意道：“你小子不笨，想必也已经知道，我不妨告诉你，下面两个六，共十二点，大到了极致，直接叫爷爷吧！”话音未落，将筒揭开，果然如他所言。周围人一阵惊叹，纷纷道：“有如此神通，难怪不输的。”“小子，拜这老头作爷爷也不亏待你，以后可就不愁钱花了。”张剑南见这老头儿正歪头睨视着自己，笑道：“那却也未必！”说罢，拿筒又将骰子罩住，却不摇起，只将手按在竹筒上，筒下的骰子便如同煮沸的水般沸腾起来，猛烈地冲击着筒壁，周围众人是越看越惊奇，不知这少年使的是何种魔法。顷刻，张剑南撤回手来，筒子中也安静下来。
　　那老头儿摇头叹道：“老子我和你赌术相差无几，这心眼倒始终没有你足，老子输得心服口服。也罢也罢，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深深作了一揖。旁人皆不解，这都大到极致了又有如何胜法？有好事者将筒揭开一看，里面却躺了一一六□□颗骰子。原来张剑南方才以内力相吐，让这骰子互相撞击碎成两半，以四敌二，岂有不胜之理？有人惊叹这手功夫的，也有人道这破了规矩，不算不算，还当是老头赢了。张剑南于此中也确然耍了个机巧，见这老头如此豪爽，不推三阻四，输也输得潇洒，心中不禁暗暗佩服，口上说道：“好弟弟，大哥这会也饿了，快去备点好酒菜。”周围人看老头拜年轻后生作哥哥的，轰然大笑不止，老头红着张老脸扯出根棒子赶得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