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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浩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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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一个十分平常的晚上,时不时可以听到鸣更人的敲喊与深巷中的犬吠。叶家大院里冷不丁闪进来几个黑衣人,他们飞檐走壁,动作快得惊人,却没有丝毫声音。他们似乎早已知晓这里的每一栋楼宇,行动得如同走在自己家中,轻而易举地躲过护卫的巡逻,在几个房间窗上戳出小孔,悄无声息地吹进去几股迷香。与以往曾经来过的梁上君子不同的是,他们没有奔往藏满宝贝的穷奇阁,而是到了叶竹青的卧室,正准备进去的时候,忽听身后有人大喝一声:“毛贼,道爷在此,休想害人!”正是铁面剑张与栋。
这几个黑衣人全身黑装,只露出双眼,见这意料之外的道士突然出现,不无惊诧地对望一下。原来他们本已在各个住人的房间撒下迷药,如此一来叶竹青便只是瓮中之鳖,容易对付,不想竟被一个道士发现行踪。张与栋这夜在叶家做客,他行走江湖数载,警觉性本已极高,而在这群黑衣人吹进迷烟之时,正好半夜口渴得醒来喝茶,自然发现外面有动静,只是当下憋气忍住不发,等黑衣人一走,便悄悄跟上,看他们要玩什么花样,此时见他们欲害叶竹青,便现身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已有两个黑衣人跳将过来,一人出拳,一人使剑,分攻张与栋胸口和下盘,张与栋跳起躲过下面的剑气,宝剑出鞘,直取使拳的黑衣人。拆得几招下来,招式不落下风,心里却已经虚了。使拳的人拳路成熟稳重,与少林拳法有几分相似,且拳拳力道十足,若不小心被打中要害,定是凶多吉少;而使剑者剑招飘逸,尖锋灵动,精准地刺向各处穴位,以武功来看,这两人绝非一般毛贼,即便比自己稍有不如,恐怕也相去不远。且不说以一敌二没有胜算,更要命地是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已经冲入房去,里面的人只能任其宰割了。
张与栋见事态紧急,不顾破绽,大喝一声,向面前两人猛砍数剑,稍有间隙,马上从其招式之中跳出身来,冲进房去,才走几步,地上便是一具满身血迹的尸体,正是叶竹青。张与栋心下一惊,还是来晚了一步,听得里屋还有叫声,赶忙以剑护身,冲了进去。那两黑衣人正将一妇人逼在一个墙角,妇人手中还抱有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叶竹青独生女儿叶风荷——正在啼哭不止。张与栋急道:“休得伤人,有种来跟道爷过招!”那两人一愣,不想这道人如此勇猛,先前留下的人都没有将其拦住,一人便一剑刺将过来。张与栋挡过一剑,其间一转身将此人甩到身后,欺到妇人面前,还未来得及收剑来挡,妇人已被另一个黑衣人一掌击毙。张与栋忙一招”溪底摸鱼”将婴儿抄起包入怀中,这一挡,一转身,一抄都只是一瞬间,等到站稳之时,已被逼在墙角,而先前两个黑衣人也已经赶进房来。
房内狭小,施展不开,且不易躲避,在这里多呆一刻便多一分不利,何况面对的不是泛泛之辈,张与栋岂不心惊?所幸四个黑衣人畏惧他的武功,不敢贸然上前,不然身上已不知多了多少条刀口。张与栋行走江湖几年,都没有遇见过今天这般难对付的阵势,不过好歹也是武林中有名望之人,不同寻常之辈,随即稳下心来,突然一个佯攻,使拳者稳重地退守一步,借此空当,跃身破窗而出。那四人哪肯罢休,纷纷跳出来,一阵穷追猛打。张与栋左手抱着婴儿,出招已没有先前那么随心所欲,脚步也不灵活了许多,只得边逃边打,幸好本来轻功卓绝,逃到一片桃林之内时,只有那个使拳的人尚跟在身后,又是一拳打到背心,张与栋回过身来拆了数招,稍占上风,使剑的人便随即赶上。张与栋心想跟这些人纠缠何时才是个头,一咬牙将腹部破绽留给使剑的人,而手中的剑则直逼使拳人脑袋。本想以一处伤换一条人命,却不想那使剑者反应奇快,立时挑起剑尖,向张与栋脸面刺来。无奈之下,张与栋只好收回剑后退几步,而脸上还是被黑衣人剑尖滑到,顿时鲜血就渗了出来,可刚才一招也将使拳者的面巾斩破。“石守恭?”张与栋看清后惊叫道。
那使拳者的确是石拳门创派掌门人石守恭,他曾是少林俗家弟子,后钻研拳法自成一派,近年来在武林中也逐渐显出光彩。而张与栋与他原有过几次萍水相逢,两人虽不说熟,也算有点交情。张与栋怒道:”石守恭,我本以为你是条好汉子,想不到竟也来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说话间,又挡了使剑者几个剑招。石守恭却在一旁犹豫了一下,并未出手。那使剑的人着实厉害,剑招步步紧逼,张与栋一来心急,二来手中抱有婴儿,行动不便,无奈婴儿还在怀中啼哭不止,更叫得人心烦意乱,已然处于下风了,几次险些未避过剑锋而被砍伤。又是一剑当胸刺来时,料难躲避之时,那剑尖突然一歪,原来那使剑者被石守恭一掌推开。石守恭叹道:“也罢,这铁面剑道人是条汉子,此间事已了,我们也不必杀他了。”那使剑者瞪了石守恭一眼,道:“斩草要除根,此时怎可妇人之仁?”石守恭又帮张与栋挡了一招,厉声道:“还不快走?”张与栋见眼前形势突变,想到后面还有两人恐怕马上就赶来,不由分说,转身奔进深林之中。
如今时隔多年,只有人听过此事,并无人知晓当年的那几个黑衣人的真正身份。石守敬抱拳道:“姑娘这样说,难道是怀疑当年家兄也参加了这场屠杀吗?”张与栋想起当年之仇,脸上的疤痕又隐隐闪出红色,道:“不是怀疑,本道爷亲自作证。那群贼人不过伤了本道爷一点面皮,我绝不为此斤斤计较,但他们杀了荷儿全家,所谓血债还需血偿,当年的命,也该还给叶家了。我逼荷儿自小便开始练武,就是要她亲自来讨债!”石守敬道:“道爷说得不错,血债要血偿,但还有一句话叫做冤有头债有主。道爷既然说这事与家兄有关,那等哪天见着了,与他理论便是。而现今我与石拳门众弟子皆不知此事,还请道爷不要为难我们。”这句话说的也是很有道理,张与栋一时语塞,却听叶风荷冷笑道:“哼,那也奇怪了,姓石的可以杀我全家,我怎么不能杀他全家?出招吧!”不由分说已抽出剑来,捏了个剑诀,一剑刺向石守敬。
这一剑刺的精准且狠,众人都暗暗惊讶这弱女子剑力如此强劲,这一剑刺得又是相当突兀,也不知石守敬能否招架得住。突然一个白影不知从何处飞出来,从叶风荷与石守敬之间掠过,落在一丈外的空地上,也未看清怎么回事,叶风荷发觉手中的剑已不知去向。只见一白衣公子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这人一身白袍,看质地就是贵气之物,兼之身材修长,形容伟岸,剑眉大眼,面如冠玉,当真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众人看这般人物,都不禁暗暗喝彩,不单为如此相貌,也为刚才显露出的上乘的轻功和擒拿手法。这白衣公子左手执剑,而右手里玩弄着正是叶风荷刚才亮出的兵刃。叶风荷稍稍呆了一下,随即怒道:“快把本姑娘剑还过来。”这声音却语调不符,不似出自愤怒的人之口,倒有几分颤抖。那公子不急不恼,走上前来,双手捧剑道:“姑娘休怪在下无礼,只是刚才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不然断不敢冒犯。”几句话说得诚恳之至,以他的武功完全不必这等恭敬,即便他不还这剑,叶风荷也是奈何他不得的。叶风荷接过剑,转过身去,一阵脸红被尘土所掩盖。
张与栋打量了白衣公子几眼,冷冷道:“这位公子此来所谓何事?若是路过,还请自便,此处还有事情要处理。”心知此人肯定有来头,却依然脾气不改,不给一丝面子。那白衣公子依然恭谨,抱拳道:“能碰见赫赫有名的铁面剑张,在下此行不虚。晚辈肖炳,乃是栖木庄木庄主之义子,此来确有些事情欲告知石拳门,适才自作主张想让双方罢斗,还请张前辈见谅。张前辈素有铁面无私之名,晚辈相信一定能将此事办得公正合理。”说话间,叶风荷不断偷偷望这白衣公子,禁不住又惹得一阵阵脸红。栖木庄在江湖颇有威望,石拳门众人听得这肖炳算是少庄主了,又似乎是站在自己这一边,都暗自庆幸。果然这一席话说得连叶风荷也不好随便动手了。石守敬忙问道:“多谢公子相劝,还请问公子此来欲告知何事?”言语中满是感激之情。肖炳问道:“令兄石守恭掌门是否几月前前去天下掌门人大会,至今尚未回来?”见石守敬频频点头,继续说道:“未回的却不止令兄一个,其他各派掌门也均不见踪影。”众人一听,一片哗然,如真如这公子所说,那当真是武林中百年不遇的浩劫了。石守敬忙问道:“那公子可知是怎么一回事?”肖炳叹了口气,道:“目前尚不能确定,但石大哥,张前辈都不是外人,晚辈不妨直言,此次大会,家父疑心是元鞑子设下的陷阱。”众人才安静一会忽而沸腾起来,这个消息实在太过惊人。这样说来浩劫还算轻的,此事简直关乎武林的存亡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