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侠》萧芳

2、寻仇（一） 宋之灭亡，

　　泥河镇本是一个热闹的小地方，南依嵩岳，北眺黄河，实在人杰地灵，为巩县“四大名镇”之一。可十余年前元兵的侵略给这小镇抹上一层恐怖的压抑气氛，街头冷落，静得凄凉，模样全非。幸好经过几年的煎熬，百姓们没空去管谁登上了宝座，只发现有时候日子又可以象以前一样过了，便都如同冬眠醒来的虫子，各自经营各自的生计，让小镇又恢复了一些生机，但此时的身份已与先前大有不同，不再称之为良民，而是卑贱如畜生般的南人。元人将人分四等，比南人好些的是汉人，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往上是色目人，勉强可在前两者面前逞逞威风。再往上则是蒙古人，可随意压迫其它几类。幸好这小镇未被朝廷赏识，如若没有那些个骑着高头大马又趾高气昂的官老爷从街上冲过，惊起一片鸡飞狗跳，就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繁华。现在正值集会时节，市内一片吵闹。大街上川流不息着各色人等，仗剑持刀独来独往的，赶着骡马奔忙赶路的，牵着孩子拖家带口的，把市面点缀得嘈杂不堪，又加上两旁的货摊种种吆喝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一处唱戏的角落更是围了几层人。人群中间端坐着个老先生，依稀一身儒生打扮，却已破旧得如同乞丐装束，一杆二胡搭在腿上，持弓的手微一抖动，便有悠扬的调子流泻出来，脑袋也随之陶醉地微微转着圈子。只听他唱道：
　　他上阵处洋洒洒血红冠缨飘，雄赳赳一丈虎躯摇，恰便似六丁神簇捧定一个活神道。那敌军若是见了，唬的他七魄散、五魂消。
　　这时突然停了二胡，睁眼说道“你若和他厮杀呵。”众人都听得入神，容不得半点停顿，都着急地问道：“那又怎的？”那老先生见已达到吸引的效果，满意闭了眼，摇头继续唱道：
　　你则索多披上几副甲，剩穿上几层袍。便有百万军，挡不住他不刺刺千里追风骑；你便有千员将，闪不过削铁如泥屠龙刀。
　　才唱完，人群里又热闹讨论起来，有人问那老先生道：“你说的这张世杰将军如此英明神武，那又怎的吃了败仗，让好端端一个宋朝就这样灭了？”不少人随声附和，也有此一问。老先生摇摇头，捻须道：“宋之灭亡，非张将军之过，乃是独夫之过也。”
　　唏嘘声中，众人将铜钱丢得地上的钵里铿锵作响，半数散去，那老先生则继续唱着自己的小调。一个中年道人领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也从人群里抽出身来。这道士中等身材，罩着一件宽大的道袍，手上提着一把纹有太极图案的宝剑。行走间袖袍里被风鼓动起来，脚步稳重有力，踩着寻常的步子速度却异常地快。后面的那个姑娘并没有被落下，只不过步伐迈得很紧，这姑娘虽然经长途跋涉，弄得满面尘灰，依然遮不住脸庞的秀美，并穿着一身破旧灰色素装，似乎有意想掩盖自己的美丽，但依然逃不过旁人的眼睛。不停有人指指点点，说这女子若是换上新衣裳再胭脂口红打扮一番，当真是美得不可想像。那姑娘似乎听到了这些评论，脸色一直微红，只是加紧了脚步，生怕跟不上那道人。
　　时已近午，天上挂了个毒辣的太阳，街上的人都被赶往阴凉的角落。那姑娘擦了下头的汗水，忽然赶上去问道：“师傅，应该快到了吧？”说话间，眼神里不自觉透出一鼓杀气，显然不是为游山玩水而来。那师傅还是一脸严肃，只“恩”了一声，只管匆匆赶路，眼看目的地已越来越近，左脸颊上一处寸许长的刀疤不禁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