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侠》萧芳

10、栖木庄（一）

　　晏恪听张剑南说完觉旭被害一事，摇头仰天叹道：“觉旭老和尚，上次老叫化子同你赌输了，正琢磨着再赌一场赢回来呢，你却先去了，也罢，一杯水酒送你一程罢。老叫化子再跟你打最后一赌，若找不出这凶手来，我便算输了，从此一生也不赌了。”说着，将手中酒尽数泼洒到了地上，又问张剑南道：“人海茫茫，如何寻那黑衣人？”言下之意，便是决心要与张剑南联手抓出这凶手了。张剑南忆起往事，心中凄凄，见有这丐帮帮主倾心相助，宽慰不少，道：”虽说极其困难，却也并非无迹可寻，此人留下了三样线索，第一，此人被我所伤，右手不灵便，手臂上当有一处疤痕。”晏恪笑道：“小子也太过托大，不过被你一粒茶籽所伤，少则四五日，多则十余天，定当痊愈。”张剑南哼了一声，拾起一枚石子，依当时劲力激射而出，打在一块巨石之上，只见巨石多了一个小洞，不知深浅。有如此功力，便是拿胖大海打人，也是决不可小觑的。晏恪喝彩道：“大哥这手功夫俊！算小弟说错了，那么第二呢？”张剑南道：“第二是此人遁走时身法奇特，必有独门独派，我虽不能演练出来，但若再见这身轻功，定然认得。”晏恪道：“这个也只有你亲自辨认了，第三？”张剑南从怀中摸出一个铜块来，正与适才张与栋打他的铜块一模一样，道：“这便是他当时打我的暗器，既不是寻常暗器，肯定也是独门的功夫，不失为重要线索。”晏恪结果铜块细细端详，半天也认不出来是何物，摇头道：“饶我走江湖多年，也不认得。不过有个人多半知道，小弟正好要去找这个人，哥哥可愿和小弟走一遭？”说着兀自“呸”了一声，“这话怎么说怎么别扭！”
　　这两人本来都是独来独往，皆是豪爽之辈，而今结伴而行，一路上切磋武艺，喝酒赌博，好不痛快，真是意气相投，不枉兄弟一场。行得数日，眼前一座庄园，甚是气派。有词赞道：
　　琉璃瓦飞檐，一眼不到边。论富贵，羞煞石崇王凯；看气魄，惭了凌霄宝殿。守门神铜狮两座，镇住八方四面；“栖木庄”金字三个，压倒英雄万千。
　　张剑南从未见过如此富贵之豪宅，只曾于书上见过皇宫奢华，想来也比不过这栖木庄了。又见门前书着一对对联，写道：
　　海纳百川四方豪杰客
　　吐脯三顾一片赤诚心
　　不禁感慨：“这庄主贴出这样一副对子分明是想招揽天下英雄，此番气魄也确令人佩服。”晏恪冷笑了声，拿烟锅子敲了敲大门，见这小哥哥又不晓武林常识，解释道：“都是些鸡鸣狗盗之徒罢了。武林上许多人被仇家逼至此处，一旦踏进这大门，仇家便忌惮栖木庄势力，不敢寻仇。”张剑南道：“那这庄上岂不是聚满了坏人？恶人得不到恶报，岂不是有伤天理？”晏恪道：“哪有那么多好人坏人，都只讲着打打杀杀。这栖木庄倒化解了不少恩怨，说起来还算功德一件。”张剑南不喜晏恪倚老卖老的语气，偏提晏恪伤疤问道：“弟弟你今番前来又是为何？”晏恪倒是不以为意，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寻仇。”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仆人恭恭敬敬地将两人请到客厅坐下，好茶好果招待。片刻便有一管家出来招呼，拱手道：“在下有礼了，两位今番造访，蔽庄蓬筚生辉，还请问有何贵干？”晏恪却不答话，悠悠抽了半天烟，又品了茶，瞥了那管家一眼道：“让庄主出来说话。”那管家也不懊恼，答道：“蔽庄上下事情繁多，我家老爷无暇抽身，还请大侠原谅则个。”晏恪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叫道：“哟，好大的架子，见个面比见皇帝还难。快去叫你们老爷出来，不然老叫化子我一把火把这木头庄子给烧了，看你们栖哪里去！”管家面上受了笑容，道：“阁下自重，蔽庄向来以和为贵，恕招呼不周，若无要紧事情，还请自便。”拍了两下手，提高声音道：“赐福，送客。”这声音贯以真气远远飘将出去，一听便是练家子。顷刻来了几个精装汉子，皆着仆人装束，却都目光如炬，保不准便有当年武林叱咤风云的人物在其中。张剑南看这阵势，若是自己和晏恪就此走人，未免太堕威风，若是不走，这几人武功不弱，难免会大干一场，打架自然是不怕的，只不过这管家本来和和气气，也没招惹着自己，犯不着诉诸武力。犹豫间，晏恪笑道：“要赶我老叫化子走啊？只怕不容易。”此话一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那几个仆人都捏紧了拳头，跃跃欲出，只等管家命令。管家倒是沉得住气，面无怒色，道：“阁下是非与我栖木庄为难不可了？”他见这人有恃无恐的样子，想必大有来头，但作为一庄管家，也不能丢了自家颜面，此刻抬出栖木庄的大名来，意在把对方镇住，让其知难而退。谁知那老叫化子全不知趣，不屑道：“就这点虾兵蟹将哪能算得上为难？”管家叫了声得罪，一班人摆开阵势，正待要上，那老头儿破袖一挥，尚未看清是怎么回事，便有一根竹棒牢牢插在了客厅中央，顶尖上鸡蛋大一颗绿宝石，还在微微颤动。
　　这突然的变故让一干人等全都愣在那里。张剑南见晏恪手轻轻一挥便可将一根竹棒插入石砖之中，心里暗暗为之喝彩，自忖前时若与他真动起手来，未必有多少胜算。其他人愣住的缘由却决然不同，他们本是江湖上混的，这人他们不认识，这竹棒子却是久闻大名的。有人忍不住小声叫了出来：“打狗棒！”管家毕竟久经历练，反应极快，喝退了下人，作揖道：“不知晏帮主到此，适才多有得罪，在下马上去通报庄主，还请两位稍等。”张剑南看这帮人突然变得这番恭恭敬敬的样子，讶然道：“你面子倒是不小。”晏恪听得将头一扬，一副那是当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