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安得双全法》竹间雨渐歇

3、收养 “李叔伯，

　　“李叔伯，这孩子额头烫得吓人，您快给...”
　　“不慌，不慌，来，先把孩子放在里间的藤椅上。”
　　驼背的老郎中放下手里的药单，动作从容地将刘解元引到里间。
　　“我说永智啊，这孩子跟你什么关系？好端端地，你又想玩儿啥花样？”李禅抬手掀起龙盈的眼皮，又轻轻探了探他的脉搏，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思索片刻，他认真地解开龙盈的衣带，在刘解元看过来前又快速系上了。
　　“他是我一个亲戚，”刘解元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不敢抬头，“原本许久不联系了，今日不知为何，突然便寻来了。”
　　“亲戚？呵，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门亲戚？”李禅语气冷了几分，“永智，我也算看着你长大了，你——唉，平日里不成气候也就罢了，没成想你今日竟...他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叔伯你想哪里去了！”刘解元忙激动地辩驳，“我就算再没心没肺，也不会朝一个孩子动手啊。再说了，这小子不是因为发烧晕倒的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到底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李禅也不愿意用最恶意的想法揣测对方。看刘解元一脸的信誓旦旦，他轻咳两声，语气软了下来：“这孩子啊，恐怕吃了不少苦。”
　　“您什么...”意思啊？
　　刘解元咽下未出口的话，满眼疑惑地看着李禅出去抓药。两分钟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龙盈的衣带，只几秒钟，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烫伤、抽打伤、利器的划痕...形态各异的伤疤堆叠在龙盈腹部，一道压着一道，新伤盖着旧伤，然而即使是这样，还是能一眼注意到横亘在腰间的一条深褐色疤痕——扭曲而丑陋，活像条死蜈蚣。
　　刘解元手指颤抖着系好腰带，完全不敢想象其他看不见的地方该是怎样的惨状。
　　“怎么，傻了？”李禅瞥了刘解元一眼，熟稔地将一碗汤汁给龙盈喂下。喘口气后，他将几包药递过来，“饭后半个时辰左右服用，三碗水熬成半碗。”
　　“哦。”刘解元讷讷地应下，张了张口，最后到底没有吐出一个字，而是颇为费力地将龙盈放到背上，“永智改日再来拜谒您。”
　　看着刘解元魂不附体的模样，李禅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叔伯劝你一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当了半辈子的孤家寡人，没准儿这孩子是你的救赎呢？...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刘解元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已深，刘解元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双眼出神地盯着沉睡的龙盈，不知道思绪又飘到了哪里。直到再也熬不住了，他才小心地挤到窄小的木床上和衣而卧。

　　“渴，水，喝水...”
　　天空刚泛起鱼肚白，简陋低矮的泥房里就响起了低低的呓语。
　　刘解元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沿上滚落下来。他揉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手脚笨拙地将一杯水喂给龙盈。由于动作有些迅疾，杯中的小半水都撒在了龙盈脖颈间。
　　“咳，你...”甫一看到面前放大的糙汉面容，龙盈惊得喉间的水都要喷出来了。他攥紧被子往后挪了两下，声音还有些嘶哑：“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吃面时，你突然就晕倒了。”刘解元言简意赅，又重新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
　　“然后你救了我？”龙盈动动手指，犹豫两秒后，将杯子拢在掌间，却没有喝。
　　呵，人小鬼大。
　　刘解元点点头，捡了张小竹凳坐下：“你来燕城作甚？”
　　“我，我来寻亲。”龙盈抿了口凉水，梗着脖子道，“我表叔在燕城来着。”
　　“你表叔姓甚名谁？没准儿我认识呢？”刘解元选择性忽略少年的窘迫，“认真”地询问。
　　“他刚搬来不久，说了你也未必认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认识？”刘解元摸了摸下巴，“我在燕城住了四十余年，即便不识，也可帮你四处打听打听嘛。”
　　龙盈一咬牙，随口编道：“他姓龙，名傲天——你可听过？”边说边紧张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龙，傲，天。”刘解元有心逗他，故意放慢语速，“这个名字嘛，倒还真...没听过。”
　　听着他的最后一个字落地，龙盈暗暗松了口气，语调也轻快了不少：“哎呀，没关系的，我可以慢慢找。”说着，他将身上的被子掀起，开始往脚上套鞋，“对了，你救了我，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刘解元眨了眨眼，咧嘴笑起来，“你一个晚辈，问我名字作甚？干脆唤我刘叔吧。”
　　龙盈态度坚决地摇摇头：“不知晓你的名字，以后如何报恩？”
　　“这是何意？你现在就要走？”
　　龙盈歪头看向他，显然在对这个问题表示困惑：不走，难道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二人非亲非故，总赖在人家家里，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
　　刘解元哑然，满脑子都是“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这确定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我如果直接挽留会让他起疑心吧？”“我抓了那么多药，他不喝岂不是浪费了？”...
　　大脑飞速运转中，刘解元几乎在瞬间想好了说辞：“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万一你嘴上一套背后一套，扭头就把我给忘了呢？”
　　“那你想怎么做？”龙盈悄悄看了眼挂着门栓的木门，眼底满是戒备。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能干什么？”刘解元装模作样地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会做饭洗衣吗？”
　　“...会。”
　　“那以后这些杂事儿都归你了，什么时候我满意了，你什么时候离开。”
　　“这么简单？”龙盈将信将疑，默了两秒突然一拍脑袋，“你不会让我干个十年二十年的吧？！”
　　“想什么呢你。”刘解元都要气笑了，“最多三年，怎么样？”
　　三年时间，应该够他调整好身体了吧，最关键的是，三年之后，这孩子应该十七岁左右——十七岁啊，闯荡天下正好。
　　“成交！”
　　“哎，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你表叔叫龙傲天，你不会叫龙霸气吧？”刘解元似笑非笑，“不如我干脆唤你小龙得了，叫你霸气怪别扭的。”
　　“我叫龙盈。”龙盈抬指比划起来，全然不似开始的戒备生疏，“是我们村的先生起的，他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在不深，有龙则灵，但是我爹的名字里有‘灵’字，所以就改成了现在的名字。”
　　“哦。”刘解元打了个哈欠，“那我就叫你小龙吧。”
　　“喂，我都说了自己的名字了，你怎么...”
　　“该做饭啦，正好，看你手艺如何。”听着耳边充满生气的童音，刘解元忽然想起李禅劝诫自己的话，弯唇轻笑起来。也许，自己确实不该总纠结于过往。

作者有话说

　　友情提示：刘解元不是主角，只是龙盈成长路上的磨刀石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