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安得双全法》竹间雨渐歇

23、我心悦你 “可是龙.

　　“可是龙...”
　　“四爷贵人事多，怕是记不太清我的名字了，”少年启唇截断，一字一顿，“晚辈名唤龙盈——四爷长我二十余岁，直呼其名即可。”
　　周远山左眉轻挑，没有张口，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眸中没有半分不耐，尽是宠溺。
　　看到对方不仅不恼，反而更添了几分怜惜之色，龙盈一皱眉，又咬牙补上一句：“那些莫名其妙的称呼，四爷留着去叫旁人吧，在下无福消受。”
　　什么龙儿凯儿的，白白膈应人。
　　最后一个字刚落地，他心一突，忽然生出几分懊悔来。周远山有权有势，想来被人吹捧惯了，自己如此直白地奚落他，除了逞一时口舌之快，毫无益处，甚至可能会将自己推入两难的境地。
　　可是......龙盈掀起眼皮，快速扫了男人一眼，两秒后，脊背挺得更直了。
　　君子自强不息，我堂堂七尺男儿，说就说了——即便他想刁难于我，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有何可惧？
　　周远山隔桌而立，将一切收在眼底后，笑而不语地睨向龙盈蜷缩的脚趾。
　　龙儿怎么能如此可爱？怎么办，好像更喜欢他了呢。
　　越想心跳得越快，他索性转过身去，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足足过了数秒，才勉强压下微翘的嘴角。
　　这是气得都不想看见我了？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龙盈睫毛轻颤，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原本都已经准备好迎接暴风雨了，却突然听到了一句楚楚可怜的追问：“你很讨厌我吗？”
　　“我当然......啊？”尾音微转，显然是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周远山勾了勾唇角，在调整好面部表情后，委屈巴巴地转过来：“我说，你很讨厌我吗？”
　　......
　　这是几个意思？难道不一样的回答对应不一样的死法？
　　龙盈惊疑不定地迎向对方的眼睛，犹豫几秒后，避重就轻：“这很重要吗？”
　　只见周远山“黯然”叹了口气，端得一副痴心深情：“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答案。”
　　“龙...龙盈，你厌恶我，可是我心悦你啊。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才真的明白何为怦然心动之感，”周远山双目含情，上前一步，“我知道你心里必是嗤之以鼻，不愿相信，这些都无妨，慢慢来，总有一日你会明白...”
　　龙盈回过神来，忙向后闪去：“四爷可真是会说笑。你我二人不过才见过两面，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何来心悦之谈？”
　　“况且四爷地位不凡，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纵使多瞧了在下几眼，也不过是一时兴趣罢了，与喜欢绝不相干。再过几日，这兴趣也许就淡下去了，您又何必费功夫...”
　　只是兴趣，无关喜欢？
　　周远山定在原地，眉间轻蹙，仿佛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约莫半刻种后，他按了按太阳穴，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兴趣也好，喜欢也罢，我只知道，你与其他人相较来说是特殊的那一个，这就够了。”
　　看少年没有流露出强烈的反感，他心思微动，再接再厉道：“既然你觉得我们相交甚浅，谈情爱过于荒唐，那么自此刻开始，重新认识一下可好？”
　　温言软语，徐徐图之，有了一个好的开端之后，接下来的发展还不是水到渠成——
　　“不好。”
　　“嗯？”周远山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吐出“为什么”三个字。
　　“你把我当成一件物品与人交换，从未考虑过我的感受，现在又将我关在这房里，把我看成笼中鸟，”少年扳着手指，语气平平，“我们之间从未有过平等可言，就算相交再久，也不可能安然共处的，除非...”
　　“不可！”
　　龙盈好像早就预料到了对方的态度，面上表情不变，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也想跟你重新认识的，是四爷自己不配合。
　　意识到刚才拒绝得太过果断，周远山讷讷解释道：“不是我不愿放你出去，只是京城最近不太平，我又有诸多事情要处理，不能时时看顾着你。若你被某些有心之人盯上了，恐怕会遇到危险呢。”
　　“哦。”
　　龙盈避开地上的碎瓷片，背对着周远山躺回床上：“我有些累了，四爷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请回吧。”
　　态度坚决而冷漠，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远山轻叹口气，小心翼翼地半蹲在床边：“我其实早想过，自作主张将你强留在身边，你心里定会对我有诸多怨怼——人之常情嘛，我也理解。”
　　他伸了伸手，在离龙盈几指远时，又堪堪停住了：“再等等，等过几日太平些了，我就陪你出去转转，可好？你呀，别只顾自己生闷气，气坏了身子，可不是白遭罪？”
　　切，惺惺作态。少年嗤笑一声，没有搭话。
　　仿佛是听出了那笑声里的讥讽，周远山唇畔的表情差点就维持不住了，尴尬之余，又生出几分好笑来：到底是年轻，藏不住自己的喜恶，惯会耍孩子心性来气我。
　　气氛瞬间陷入微妙的僵持状态。
　　龙盈屏住呼吸，面上虽然满不在乎，耳朵却一直凝神听着对方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周远山抿唇一笑，若无其事地提步向外走去：“我还有些事儿要处理，你有什么需要，直接招呼门外的小厮就行，不必太过拘束。”
　　一、二、三、四......
　　开门之际，刚数到第五声，床上的少年突然一翻身坐了起来：“我...你究竟——罢了，无事。”
　　周远山了然挑眉，边收起袖中的五根手指，边笑吟吟地看向龙盈：“但说无妨。”
　　龙盈面颊微红，犹豫两秒后，还是自暴自弃般摇了摇头：“算了，不重要，我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
　　“嗯？”周远山揶揄地迈出一只脚，“那我可真走了？”
　　看龙盈欲言又止，满脸纠结，他哈哈一笑，自顾自说道：“我大概知道你想问什么——龙儿这么聪明，一定早猜到了七七八八吧？刘解元将你送到这里，确实是收了我的东西，至于是什么嘛，倒也不难想。”
　　“他读书读痴了，除了官位，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一厢情愿，主动寻来？”
　　龙盈呼吸一窒，愣愣重复了一遍：“一厢情愿，主动寻来？”
　　尽管早已有所猜测，可次次回想那些怪异的细节时，自己总会催眠般扯出另一个理由：刘叔肯定是有苦衷的，也许他是被周远山胁迫了，不得已而为之。如今看来.......呵，真是蠢得可以。
　　越想脑袋越乱，龙盈唇瓣发白，感觉自己好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大叫着周远山在说谎，一半大笑着自己就是个没有脑子的傻子，被刘解元利用也是活该。
　　他深喘两口气，下一秒，听到自己飘忽的声音在房中响起：“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