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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上京 夜已过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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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过半,万籁俱寂,又弯又细的弦月高挂在山巅之上,透过薄薄的云层渗出幽暗的光,曲曲折折地照在一排行进的马队上。
周厚朴握着缰绳,眼神晦暗地瞟了眼队伍中央的枣红色马车,手上的力度松松紧紧,磨得手掌心都有些渗血了。
已经过去整整一日了,龙盈现在应该醒了吧?他会对四爷说什么?四爷又会做出何种解释?他会接受四爷的示好吗?还是宁死不屈?若是他毫无芥蒂地留在四爷身边,我该怎么办......
越想心里越没底,他索性一扯缰绳,随便想了个借口后,驱马往轿子边走去。
“四爷?”
“有事?”周远山的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喜怒。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厚朴有些失望地看着依旧紧闭的轿帘,犹豫再三后,大着胆子挑起帘子的一角:“四爷,还有二里路就到迎客居了,天色已晚,您看......”
边说,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里侧的卧榻——人还没醒。
周远山将龙盈身上的褥子紧了紧,斜身挡住周厚朴的视线:“京城那边琐事多发,稍作歇息即可,住店还是免了吧,以防惹出别的事端。”
“是。”
周厚朴缩回脑袋,张了张口,还想继续没话找话,突然被周远山打断了。
“马队的起止安排你自己拿主意即可,万事求稳,明日申时便可行至京城了。”
“这些小事不必专门来问我了,你跟了我那么多年,处理这些应该不在话下。”
语气无波无澜,可又仿佛隐隐透出嫌弃和责备。
所以说,四爷是在怪我连如此简单的小事都处理不好吗?还是说,他已经看出了我的刻意?
周厚朴悻悻地扯好轿帘,顿时没了搭讪的心思,思索片刻后,还特意离轿子远了些,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啪——”
瓷碗落地,乳白色的肉汤泼洒开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龙盈脑袋昏沉地栽倒在桌子上,整个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刘...刘...”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感觉这么累?困,真的好困......意识越来越混沌,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无底的水中,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龙盈费力地转着眼珠,直到合上眼皮的前一秒,还在执拗地凝视那抹熟悉的身影,越看,心越凉,凉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可男人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连表情都毫无波澜,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他昏倒,看他落泪,看他彻底陷入沉睡。
为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即使大脑已经有些转不动了,龙盈还是执着地想要探寻答案。
他看着自己宛若旁观者一样,慢慢飘过那些二人一起经历过的时光,从初次相遇到搭伴生活,从生气拌嘴到互相谦让......时光不断往前延伸,直伸到一间逼仄的柴房。看着看着,眼眶又不知不觉变得通红起来。
周远山轻叹口气,满脸怜惜地拭去少年眼角滑落的泪珠,突然很害怕龙盈醒过来。
自从刘解元派人把他送来,少年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精致的面颊上时不时会淌过两行清泪,情绪激动处,甚至会发出“呜呜”的低泣声。
起初周远山还以为对方醒了,试探着唤了两声,次数多了才知道,龙盈是在做梦。痛苦至此,他到底梦到了什么?
周远山轻阖眼皮,半是心疼半是担忧地斜倚在龙盈塌边,浅浅睡了过去。龙儿不哭,我们的未来还有很长,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你是不是缺心眼儿啊?!本来就是个拖油瓶,白吃白住那么多年,他打你几下怎么了?又不是女娃娃,娇气什么!”
“郑途可是你爹——人家明知道你身上没流他的血,还是养下了你,你整天丧着脸给谁看?可真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你敢跑?老子这次非打断你的腿不可,看你下次拿什么跑!”
“你看他脏兮兮的,臭死了,我们不要搭理他——喂,你滚远点儿啊,再离我们这么近,我可就拿石头砸你了!”
......
看到遂镇的第一眼,龙盈呼吸一顿,狠狠咬了下手背,确定这不过是一个梦,才长长舒了口气,盘腿坐下。
原以为过了这么久,再面对时,心里会平静很多,可看得多了,鼻子还是不争气地酸了起来。
真是一群让人讨厌的家伙呢。
他吸吸鼻子,刚准备开口冲郑途说几句挑衅的话,突然听到了清脆的关门声,下一秒,身子一沉,自己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跌去。
这是——
龙盈眯起眼睛,颇有些茫然地观察着房间内的布景,足足看了数圈,也只勉强认出铺地的白玉砖和做几案的檀香木两样东西,其他的物什更是闻所未闻。
莫非梦还没醒?
这样想着,他下意识拧向大腿,在感觉到痛感后,神色一凛,认真分析起自己的处境。
不管对方是谁,既然把我安顿在如此奢华之处,至少说明目前对我恶意不大。不急,且走一步看一步。
龙盈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巴巴瞅了两眼桌上的茶壶,犹豫几秒后,小心翼翼地掀起布衾下床。
猛灌几杯茶水后,他满足地抹去腮边的水渍,刚准备再斟一杯,忽然听到了一道惊喜的男声:“你醒了?”
“啪——”龙盈一惊,手中的瓷杯滑落在地,“四爷?!”
看到几步外熟悉的面容,少年浑身一颤,几乎顷刻间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呵,原来如此。
他们是什么时候商量好的?那天早上,还是上次还钱袋的时候?亦或者更早些?周远山给了他什么作为交换的条件?金钱,地位,还是——哈哈哈,我可真是傻了,都这个时候了,还纠结自己在刘叔心里占了多少分量......
龙盈垂着眼帘,拳头紧攥,没有泄出一丝情绪。
周远山嗫嚅着上前:“龙儿...”
“我跟四爷不过萍水相逢,何时如此亲昵了?”龙盈皮笑肉不笑,满眼疏离,就差把拒绝直接写在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