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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谎言 周厚朴轻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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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厚朴轻蹙双眉:“起初,刘解元以还钱袋为由,硬要见您一面——当时四爷正在会客,自是不便。听说您抽不出空后,他又非要跟我喝茶。”
仿佛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周厚朴语气冷了几分:“扯东扯西了好一会儿,茶都喝了两壶,这人才装模作样地将话题引到龙盈身上。”
周远山情绪不明地挑了下左眉:“他都说了什么?”
“呵,他说自四爷帮了龙盈那日起,他便隐隐猜出了四爷的心意,还说若是四爷真对龙盈另眼相待,他倒情愿做个顺水人情,三日内将龙盈送至周府。”
“条件呢?”周远山依旧神色平淡,情绪无波无澜。
周厚朴叹了口气,隐隐有些不赞同:“四爷这是打算应下了?”
“刘解元主动弃龙盈确实是我们的计划,但我们原打算的是‘徐徐图之,雪中送炭’呀,行事如此仓促突兀的话,倒变成了‘人权交易’——龙盈若是因此对四爷生出了偏见,到时......”
你不让我插手?我偏要掺上一脚,早早在龙盈心里扎下一根刺,日日恶心他。
周远山按了按太阳穴,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眼底的汹涌晦暗:“我几日后就要入京了,此次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即便刘解元不主动送上门,我也没时间耗了。至于龙儿那里......偏见总是会被消除的,不过多费些精力罢了。”
周厚朴怔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过来,周远山是在跟自己解释。
这是四爷第一次主动解释做事的缘由吧?四爷一向是有定力的,喜怒不形于色,可在此刻,这样的平静又明显与往日的冰冷疏离不同——哪里不同呢?
他捂住细细密密发疼的心脏,既想找到答案,又怕找到答案,直到离开周府的前一刻,都还在想这个自虐般的问题。
他实在想不明白,或者说下意识不想明白,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可以带着那么多副面具,不知疲倦地游走在各种人之间?
越想越乱,周厚朴抬眼看向周远山挺直的脊背,一咬牙,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到了风中。
没关系,我爱他,只要是他,什么模样都无所谓。
凌晨四点左右,公鸡刚“喔喔”啼鸣,刘解元就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院子,顺便朝迷糊睁眼的阿食比了个“嘘”的手势。
还有两天时间,不能再犹豫了。
回想起昨天对龙盈的试探和少年坚决的态度,他深深叹了口气,半是无奈半是决绝地往城外走去。
天色半暗半明,还未大亮,近乎于无的薄雾在空气中晃来晃去,猛地贴上人的脸颊,添了几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东西带来了吗?”
他压低嗓音,垂眸看向蹲着的细高个儿。
细高个儿努嘴吐了口痰,手心朝上伸了过来:“十个铜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刘解元将早就备好的钱串扔给他,有些慌乱地把药包揣在袖口:“确定这药管用?如果一整包全吃下去,会不会出事儿啊?”
“出事儿?哈哈,”细高个儿揶揄地收起铜板,“不过一包蒙汗药,就算吃多了,顶多睡两天的事儿,放心吧。”
“你确定?”刘解元仍有些不放心,张口还欲再问,却被对方不耐地打发了。
“我老朱都卖出去多少蒙汗药了,绝对不诓你!若是出了其他事儿,你只管来找我!”
看细高个儿信誓旦旦的样子,刘解元也不好再追问,干巴巴应付两句后,转身向集市走去。
药有了,现在还差一个下药的载体。
把药放进茶水里?不行,家里的粗茶叶没有半分茶气,一尝就尝出来了;放进汤饭里?也不是很妥,家里日日都是稀粥,寡淡无......等等,寡淡无味?若是放进肉汤里,多加些辣椒,总该尝不出来了吧。
刘解元转转眼睛,扫视一圈后,指着最近的一个肉铺:“给我包一斤羊肉。”
如今,万事俱备,只要龙盈毫无所觉地吃下蒙汗药,四爷那边便能交差了。
他提好小小的肉块,犹豫片刻后,又折到热腾腾的笼屉前:“我要四个,不,六个包子,猪肉大葱馅的。”
自从跟龙盈同住后,二人吃肉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好不容易咬牙买上几回肉包子,也总是三两口就没有了。
稀粥咸菜、辣椒白菜......他都吃得反胃了,少年却总能乐在其中,一边大口吞咽,一边说“我就喜欢这样,肉吃多了容易腻,现在这样正好。”
傻孩子。
想着想着,刘解元眼眶微微泛红,突然希望回家的路不要那么近,最好走到天黑也走不完。
然而,即便心胸郁结难受,他也从未改变过自己最初的决定。
我也是为了他好,对,只是顺便从中得点好处而已。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看到门口脸色极其难看的刘解元,龙盈放下毛笔,眸中满是困惑:“刘叔?发生什么事情了?”
“汪汪!”阿食转着滴溜溜的眼睛,也瘸着腿迎了上来。
“啊?什么事儿也没有呀,”刘解元欲盖弥彰般仰天长笑,“哈哈哈,可能是今天起太早了,精神有些萎靡。”
话刚说完,就夸张地打了两个哈欠,嘴巴张得都快要合不上了。
他絮絮叨叨:“岁数大了,觉浅。我想反正睡不着,倒不如出去转转。”
“原来是这样啊。”龙盈抿起一抹浅笑,“没事儿就好,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又是因为赌博呢。
“你以为什么?!”刘解元□□一紧,提着羊肉的手都有些颤抖,“我,我早上突然想吃肉了,就出去买了些,并不为什么。”
糟糕,是不是表现太过异常了?
也是在这时,龙盈才突然注意到刘解元手里的肉包子和羊肉。
他狐疑地比划了一下:“怎么买了这么多?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气......”
“怎么不是?”刘解元脖子一梗,掷地有声道,“今日其实是我的生辰!”
“对,就是这样——我也是昨夜里才忽然想到的。”
说了一个谎话,就要用无数个谎话来补,真是诚不我欺啊啊啊!
只见龙盈表情微顿,忽闪了两下鸦羽般的睫毛:“我怎么记得,李爷爷提过你的生辰在九月份来着......”
刘解元额角都快要冒出冷汗了,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心虚。
“你,你一定是记错了吧?他,李爷爷岁数那么大了,记混日子也是常有的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