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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小雨初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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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初霁,湿滑的石板路上人来人往。
在遄动的人流中,刘解元仿佛一尾闷头前进的鲫鱼,垂着眼往东边的麦田走去。
一路走,一路将看到的各色小吃买下来,认真地提在手中。龙须酥、桂花糖、山药糕......对了,还有高粱酒——爹不像娘那样喜欢甜食,一辈子就爱抿两口小酒,若是忘了买,他老人家肯定又要唠叨了。
刘解元一边回忆爹娘的喜好,一边情绪复杂地将碎银子递给摊主:“再装些竹叶青吧。”
店铺与小摊交错分布,一家连着一家,所以虽然买的东西不少,却耗不了多长时间。
看着手里满满当当的油纸包和酒壶,刘解元眨了眨眼,突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不过才二十年,我竟已经记不清爹娘的模样了。
他深吸口气,离坟地约有百米远时,忽然生出丝丝的退缩来。
我这是怎么了?到底在犹豫什么?爹娘盼了一辈子,我应该立刻将那个好消息告诉他们啊!
刘解元握紧手心的纸袋,努力忽略自从离开周府起就产生的不安。
“爹,娘,孩儿来看你们了。”话音刚落,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刘解元抬手抹了把脸,将买的吃食摆在坟前,一个人絮絮叨叨:“今日杨家铺子的酱猪蹄卖完了,爹,你先将就着吃,下次永智再给你带——来,咱们喝酒。”说着,将一壶竹叶青尽数倒进土里。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哎,娘,你也吃呀!”
“嗯?桂花糖太硬了?那我下次换一家买,娘,你再尝尝山药糕......”
刘解元举着山药糕,往坟前推了推,边说边笑,笑着笑着,又肩膀颤抖着哭了起来:“爹娘放心,我挺好的。”
“对了,孩儿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凉风卷过,刘解元的嘴巴张张合合,在分享好消息的过程中,略掉了许多不便说的细节。
薄暮冥冥,太阳光线越来越暗,周围事物的轮廓渐渐模糊起来。
刘解元将最后半壶酒倒进土里,有些不舍地磕下三个响头,郑重许诺道:“父亲放心,此次赴任,永智一定公正廉洁,把握际遇,不丢了刘家祖辈的脸面。”
刘解元,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必须抓住。
“啊嚏——”
几乎在他暗下决心的同一时刻,龙盈打出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汪!”阿食吓得耳朵一抖,一头缩进小主人怀里。
龙盈吸吸鼻子,抱着阿食坐在门槛上,第n次将手中的菜刀放下:“阿食,如果十分钟后刘叔还不回来,我就去周府救他,到时候,你乖乖在这儿等我,懂不?”
阿食舔了舔他的手指,没有回答。然而,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小家伙儿突然连声叫起来,边叫,边蹬着短腿往外挣扎。
“错啦,”龙盈按下它的脑袋,耐心训诫,“你不能到处乱跑,太危险......”
“危险?哪儿危险了?”
幽暗的暮色中,传出一道熟悉的低语,瞬间点亮了龙盈的眼睛。
“刘叔!”
龙盈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两步蹿到刘解元面前:“周四爷怎么说?他们没有为难你吧?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听着少年炮仗似的连环发问,刘解元眼珠一转,突然玩心大起。
他双手背后,满脸黯然地将头别到一旁,“唉,别提了。周四爷说......”
龙盈吞了口口水,下意识捂住阿食的耳朵,“他说什么了?”
“唉,”刘解元又沉重地叹了口气,看着一人一狗巴巴的眼神,差点就要憋不住笑了,“他说你......哎呦,我都说不出口!”
“他好歹是大户人家,说话竟然如此粗鄙?”龙盈歪着脑袋,不知道想到了哪里。
刘解元“惆怅”地摇摇头:“倒也不是。”
眼见对方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耸耸肩,收起了嬉闹的心态:“好啦,不逗你了。”
“四爷其实不在府中,我将钱袋交给府里的管家后就离开了。至于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嘛——喏,给你买的。”
刘解元眉眼一弯,将身后的油纸袋拿了出来。
看着眼前装得鼓鼓囊囊的五六个小袋子,龙盈怔了几秒,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这些,咳,”他舔舔唇瓣,既心疼又感动,“这些要花不少钱吧?”
少年眸中的情绪纯粹又真诚,刘解元心一缩,脑中突然响起了李禅说过的一句话:他府上还死过不少娈童哩。
龙盈他...不,不会的,四爷显然待他不同,必然会倾力相护的。
“没,不贵的。”
刘解元摇摇头,将吃食一把塞进龙盈怀中:“等了我这么久,一定饿坏了吧?”
“还好啦,也不是很饿,”龙盈小心地护住袋子,“刘叔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把这些装在盘子里。”
“嘿嘿,然后咱们就能开饭啦!!”
阿食摇着尾巴,颠颠地跟着小主人往厨房跑去,一边跑一边流口水,逗得龙盈捧腹大笑,肚子都乐疼了。
刘解元静静地看着这融洽的一幕,直看得眼睛都红了,也舍不得眨眼。
悲兮叹兮,鱼与熊掌,安能兼得?
与小院祥和宁静的氛围不同,周府深宅内,每个人都屏气凝神地垂手而立,安静地等着周厚朴分配任务。
周厚朴也不废话,稍作铺叙后,便言简意赅道:“四爷此次入京仓促,大家都手脚麻利着点,莫要误了正事儿。”
“诸位都不是周府的新人了,府内的规矩大家也都知道,我就不过多赘述了,只强调一点:收拾器物时,无论大小贵贱,一律不许手脚不干净——都记住了吗?”
众仆妇:“是。”
周厚朴略微点了下头,将一沓册子递给旁边的老者:“周伯,这是府内的名器古玩清单,他们收好了之后,您再照着检查一遍。”
“哎,好。”
又添了几件不甚重要的小事后,周厚朴抬眼看向高阶上坐着的男人:“四爷?”
“嗯。”周远山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起身站起,“都按照周管家安排的去忙吧。”
本是极其寻常的一句话,落到周厚朴耳中,却添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抿抿唇,心间顿时溢满了雀跃。
众人四散开后,周远山以手抵唇,轻咳着看向欲言又止的周厚朴:“还有事?”
“今日您陪宋大人喝茶时,刘解元来找过四爷......”